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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宮過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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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放肆!!」
驀然大喝紫衣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木門大開,卻見一男子青衣袂袂迎風而立,正在對面屋頂,一雙眼神似笑非笑朝我睇來,半張銀具覆面輕語,說話的對象卻是千紅館的主子。
「紅蓮心動,不知是何滋味啊?」
男子語帶調笑,話音未落紫衣已輕身躍出,在我尚未搞清楚狀況時兩人對了三四十掌,男子依舊調侃的笑,紫衣卻退到前右手撫胸,顯是受了內傷。
我看看紫衣俏顏盡怒,又看看男子不學無術的笑,再回頭瞧千紅冷凝的美貌……唉,今晚是走了什麼運啊……
「閣下夜訪千紅館,必不是為了調笑館主而來吧?」我揚笑啟唇,話裡沒有敵意。
他笑得開懷。「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先生好詩才,想來這佳句可是名傳千古了。」
最好不要!我默禱,沒想到給這人聽了去,最好他快快忘掉。「區區不才只是隨口而出,閣下即便記住了,也沒什麼意思。」
該牢記的人是我才對呵…反正很快隋朝會滅亡,而我這個當朝皇子也快淪落成為李煜一類的亡國奴。
「星宮主人好雅興,不知道今夜我這小小千紅館如何能得星宮主人的垂青?」
說話聲從我身後傳出,語音清柔宛轉,我不禁回首,千紅朝我輕笑。
「好說好說。」男子單足據立姿態卻飄飄若仙,顯然是身負上等輕功與深厚內力。「我為漕運之事而來,不知千紅主人今晚可有空……」眼神不正經的在我身上轉了一圈。「與在下一談啊?」
千紅一步踏出,擺手。「難得星宮主人親自出馬,本主豈有不奉陪之理?」
那清柔的嗓音猶在空氣輕漾開,眼前一晃千紅已自身後斜飛而去,定眼再瞧,一男一女分侍左右,竟然已經動了手。
要開打是沒關係…可我能不能先走一步啊?
正想悄悄移步後退時,這才接觸一場的兩人忽然同時相視而笑。千紅的笑是媚盡眾生,星宮主人卻朗朗俊俏一抹愉悅。
「許久未見,千紅館主功夫依舊犀利。」青衣男子斜笑,眼神總帶有幾分不正經。
「星宮主人亦名不虛傳。」千紅臉色微潮,呼吸些許紛亂,許是剛才叉了氣息今又動手之故。「江湖人說旭日東升星宿盡滅,看來無擔虛名。」
怎麼打著打著聊起來了?莫不是忘了我還在這兒吧?逼不得已我清清喉嚨。「那個…兩位既有要事商量,在下不欲打擾,先行告辭。」
「明恪說什麼話呢?」千紅笑得千嬌百媚,連骨頭都覺酥麻。「剛剛你幫了奴家,怎有不報恩之理?」
那是我一時瞎了眼,沒瞧出妳武功根本比我好……我尷尬笑道。「自古施恩莫望報,何況這區區小事館主自無須放在心上。」
我一聲館主叫得她嬌顏黯然。「明恪莫非見外?」
「館主此話何解?」
「明恪與奴家同是本家姓,同是自己人何必口口聲聲館主?如果明恪不當奴家是外人,請直呼奴家千紅即可。」飛雲彩霞浮上雙頰,我看傻了。
哇靠…不是吧……古人有這麼隨便的嗎?還是我全遇到異類?「這個……男女有別,不是太適合吧……」
青衣銀面男突然插嘴,語帶嘲笑。「沒想到名滿天下的千紅主人,也有出師不利的一日啊?」
不說還好這一調侃竟讓千紅含淚瞅來,淚光瑩瑩如視負心郎,看得我是心底發毛──這情緒也未免轉折太快了吧?雙重人格啊她?
咳了幾聲有些不自在,我朗聲。「既承蒙千紅厚愛,在下卻之不恭。」
千紅立即破涕為笑,變臉之快令我讚嘆,生在現代活脫脫一個好萊塢明日之星啊。
「漕運之事千紅自會予你一個交代,但今夜貴客臨門,恕奴家不送。」轉向青衣男聲調驟冷,我實在佩服她這變臉絕技。朝我又是巧笑倩兮地開口:「明恪如不嫌棄,何不留宿館中,奴家自會為你空出上房。」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才想著紫衣便朝我擺手作請,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想起葉庵仍在原來的房間等我,連忙煞車。
「我有友人在房裡等我回去,且讓我尋他再來。」
不知為何,他那句“我等你”老是瑩繞心上不能忘,搞得我怪怪的。
千紅媚笑允了,青衣男猶站在另頭房舍上,我沒心情搭理三步作兩步回房,一腳把門踹開,驚入眼底的景象叫人大吃一驚。
橫七橫八倒在地上的……姑娘是怎麼回事啊?我傻眼看了又看,忍不住抬頭朝在一旁悠雅品茗好不自在的傢伙瞵目。
「你…咳咳,你不是殺了她們吧…?」
小心翼翼的問,別告訴我這個長孫家衛實是殺人狂魔啊……
葉庵舉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轉頭看我,我卻覺得有股吸引力繞在身側。「…她們很吵…」
「所以?」大哥麻煩講完整句話啊,我沒學過他心通的。
「我點了她們的穴,大概…」眉間微蹙,明明長相是那麼不起眼,這姿態卻又讓人訝異的優雅。「兩個時辰便醒。」
我鬆了口氣。才剛跟千紅館主交上朋友,實在不願下一刻又與她為敵──而且我根本打不過她……向前踏出幾步,我拉他便走。
葉庵不問默然跟隨,直到紫衣尋來引我倆進了滿室花香的廂房後,在燭火照映下,他淡淡開口。
「…你回來了……很好……」
我愕然望他,想問他話裡是什麼意思時,葉庵眉間一皺將我拉至身後,緊接著右掌推出,掌中氣流直進內房。
不期然的輕笑傳進耳裡,幾分相熟,我在他身後探出頭瞧去,手執折扇風度翩翩,臉覆銀面姿態從容,七分調侃三分笑,正是星宮主人。
哎…我好像跟你不認識吧……這是什麼好日子,連他也撞了來?
我納悶的目光逗笑了他,但見他紙扇輕搖,頰邊幾許散亂髮絲飄揚,竟有種無法形容的瀟灑不拘。
「公子適才作的好詞叫人難忘,我如今想向你討教幾招…不知可否?」
滿頭黑線啊我…「那只是隨口亂說,別往心上去成不?」靠!將來李煜還不恨死我!
「隨口便有如此文章,顯見公子才華過人…」唇畔勾出一分挑恤,手中紙扇輕收,感覺眼神逼人而來。「就不知公子拳腳功夫又是如何!」
紙扇迎面飛來我直覺退去一步,正想著反擊時葉庵已動手,隱隱聽得哼然聲,桌上香爐撞擊紙扇,感覺空氣震了一下,葉庵不著痕跡後退半步,再看時男子已消失無蹤。
我扯扯眼前這傢伙的衣袖,有點擔心。他回首勾起安撫的笑。
仍然是轉眼即忘的平凡,為什麼在這一刻…我卻覺得難再遺忘?
感覺自己才閉眼天就亮起,身子被搖了數次,下意識伸手打落,對方猶不死心一搖再搖,這次我乾脆翻過身把棉被捲成壽司狀繼續找周公。
極輕極輕的低笑聲微微響起,我沒多心,倒是上頭傳來的聲音低沉有力。
「千易,已到時間 。還不起來?」
我躲在棉被裡昏沉沉想,什麼啊是幾點……啊?抬手往太陽能全自動夜光錶一看──媽啊九點啦!!好比過去幾百幾千個趕上學的日子,我邊尖叫邊從床上躍而起,第一個動作便往廁所沖──直到一隻手中途攔下我。
「千易?」
我眨眨眼又揉了幾下,這才看清眼前人是葉庵,不是拿菜刀鍋鏟吼我起床的老媽。
「我…睡遲了嗎?」不好意思愧眼相向,哎…嗜睡我也不想的,實在是昨夜發生太多事……
葉庵搖頭。「尚有半個時辰船才開,只是不知千易是否欲先向館主辭行?」
我抓抓頭髮,本想吼葉庵幹嘛那麼早挖我起床,想想才憶起千紅特意對我諸多照料,跟她打聲招呼再走才是人之常情…而且,從千紅館到碼頭也得花上十幾分鐘,算算時間倒也差不多。
起身洗了把臉換上外衣,我打個毫無文雅可言的呵欠,走出內房,前廂廳桌上擺了滿滿清粥小菜,全是我愛吃的口味,連忙椅子一拉三兩口便開動。
「啊你要去哪?」正端著碗喝粥眼角瞥見葉庵踏出房外,我趕忙沖上前問。
「打水。」
「打水?」我吞下一口熱粥差點沒燙傷喉嚨。「幹嘛用?」
「給千易洗澡。」臉不紅氣不喘。
第二口粥幾乎沒把我噎死。「咳咳咳……我幹嘛要洗澡?」好險好險,被粥噎死可就糗大了。
葉庵沒有看我,自顧自說道。「千易身上盡是千紅館主的香氣。」
這句話語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變化,平舖直述一件事實,我卻覺得胸口卡卡的。「用不著啦,咱們不是趕著上船嗎?待會兒跟千紅辭完行就回船上…怎麼,你不喜歡這股香味?」
葉庵沒有回答,我聳聳肩膀無所謂揮手。「大不了待會路上你幫我挑件衣服換囉,沒時間洗澡算了啦。」將碗裡剩的粥一飲而盡,我拍拍肚子。「對了,你吃過了沒?」
搖頭。
我一把抓過他的手,逼他坐下。「天大地大比不過吃飯大,來來快吃,我坐這兒陪你。」
葉庵用膳的姿態十分優雅,那悠閒的態度淡定的從容跟平凡的外表並不相襯,我托腮相望,卻覺眼熟,只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何地曾經見過。
用完膳包包一背同葉庵向千紅相辭,豈知她尚未起床,只得跟紫衣交代一聲便走,路上逛了會兒離鐘城,趕著上船。
入房葉庵朝我伸手,我放下背包瞥去,原來是一襲白衣──對衣物向來沒有喜好偏愛的我,接過便到屏風後換,順便把散亂的頭髮束起,神清氣爽的現身。
離鍾到江都又是幾日夜,我坐在船首百無聊賴看夕陽,接下來船沒有再停泊,直行江都,船上滿滿的貨也是商人營生的用具。
坐車坐船最是無聊,自古皆然,兩隻腳在船邊晃動,我支顎看著河面發呆,從午後維持此姿勢直到日落月昇,月亮高掛天空仍然不變,至於葉庵則站在我身後,準備一有變化隨時行動──大概是怕我落水吧。
入夜起風,運河流月寒露重重,不期然肩膀披上外衣,我側首,葉庵脫了自己外衣給我,我笑了。
「用不著。我一男人又不是姑娘,不用這樣細心呵護。」
雖說寒風吹襲我卻是不覺冷的,畢竟當初穿越時我可要求內力保暖,他們沒有背信。
感覺他唇角勾起一絲無奈,我瞇眼想要細瞧,忽然船身激烈震盪,重心不穩差點跌落,葉庵扯過我壓進懷裡,胸膛間心跳沉沉。
這分熟悉的氣味……我矇了,呆呆在他懷裡抬頭,直視不惹眼相貌裡那雙如潭雙瞳。
「我們漕幫的事,外人莫要插手。」
粗聲粗氣,船後有刀劍相擊之聲。
「區區一個漕幫,本宮主還不放眼底。」
嗤嗤數聲,空氣有了變化,我在葉庵懷中看不見形勢,但聽得腳步聲紛踏。
「昨日與你交手未能分出勝負,」醇厚嗓音似有意無意開口,三分醉人。「沒想到今日卻與你巧遇…想來你家公子也在──」
我掙脫懷抱昂然踏前一步,看著銀面下半隱的笑意。
他笑道。「我們真是有緣。」
我抽抽眉角,不想跟他扯上什麼關系。「你又有何貴事?」
手裡褶扇輕搖,他態度閒雅。「倒也沒什麼。只是漕幫得罪我星宿宮…自要給點教訓。」那眼角流轉萬般風情,夜月下更顯風流。「以示薄懲。」
「我似乎不曾得罪閣下吧。」
他笑意更盛。「今兒這艘船是我給漕幫的見面禮…你既在上,也只能算你命賤時運不濟。」
那居高臨下睥視眾生的態度惹火了我,敢情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吧?心頭怒起便要沖去,葉庵快手拉住我。
「千易。」聲裡濃濃的擔憂。
我甩開他。「每個人都一樣人生父母養,沒有誰的命比較貴重,人都是平等的…」右手在身側悄然成劍指形。「沒有誰的命,比較賤!」
舉手凝力劍指向前,體內真氣如箭矢射出,他輕巧閃過,臉上不變笑意。
「你說的挺有道理…可惜太空泛。」褶扇掀了掀,一股強風吹襲,我退後半步。「這麼說是吧?千易。」故意加重後頭兩個字。
我忽然想起他是知道我原名的…笑容中不懷好意,我呸了聲向前邁步,內力思於右灌注右手劍指,迴身避開他的攻擊,劍指疾出,真氣御矢。
他飛身而起衣袂翻飛別有一番風流韻味,驟然一股大力襲來,我閃避不及硬生生擋下,要再反擊時一道身影晃過眼前,觸目盡黑。
溫暖的胸膛跳動的心臟──頭頂傳來一聲悶哼,我想抬頭卻被一隻手覆在眼上。
「不要看。」
那句話猶在耳裡迴響身子只覺乍寒,接著風像刀似刮過皮膚,當我睜眼時前方已再無他人。
「……葉庵?」
試探性叫喚,沒有回應,然而船尾卻隱約有悉嗦聲,急忙沖去只見葉庵捂著胸口不作聲,血絲卻延著唇角流淌。
「你……你傷了什麼地方?」
回應我的是一逕沉默,我既急又怒不敢擅自翻動他,腦袋閃過靈光,沖回船房拿了背包便出,蹲在葉庵的身旁。
他單手捂胸單手輕扯我衣角,我不解看去,他淡然微笑,搖頭不語,眼裡卻閃動光芒。
「別只笑不說話!你究竟傷了什麼地方,總得讓我知道才能──」
「才能什麼?」
話未吼完輕笑聲入耳,我不回頭也能確定便是這樁事件的始作俑者。悄悄將背包扣緊後背,我蹲在葉庵旁示意他別出聲。
空氣中有褶扇收落的聲響,默默起身轉而面對。
「倒不知公子還懂醫理?」翩翩公子的微笑,卻搭在銀面下讓人看不透。「沒想到能詩能文會武習醫的奇才,我今兒竟能有幸拜見。」
在心裡哼聲,是啊我是不會醫不懂醫,可你算漏了一點,我這穿越之人包裡有的是葯!隨便一顆抗生素都好過你們宮中聖葯…這一千多年的差距,我們現代人也不是白混的!
「公子這身才藝叫在下十分欣賞,不知可否賞臉到星宿宮一遊?」
銀面男勾起挑釁,我冷眼相睇衣角微動,側眼凝望葉庵手緊緊扯住我,只好回他安心的淡笑。
「假使我拒絕呢?」
「呵…」掌中凝氣運力,風乍揚,空氣在他周身形成氣流。「我星宿宮邀的人,從來沒有不到過。」
右手思氣運行,我不屑一笑。「那巧,本公子就愛當這第一人!」語到半我右手成掌瞬間朝他所在地推去,冷豫曾言,我的一掌可有推石斷木之效。
那抹青衣身影早料到我有此著,雙足微踏輕飄飄飛身上空一個轉身,姿勢甚是曼妙,我理也不理左手抓上葉庵右肩,顧不及他傷到何處,右掌趁他未落地時出第二掌,船屋木頂硬生生摧毀三分之一。
青衣人閃避得輕輕松松毫不費力,然而我並非要攻擊他,趁他空中翻躍之際我雙手緊抱葉庵,一個翻身向河水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