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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上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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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衣再次来的时候憔悴很多，而且身边跟着很多人，突然有了正经小姐的气派，不似从前就像是过家家。
烧完自己想要烧的香，为顾姐姐点的长明灯续上香火钱。这次应该能留很久，那可是她从八岁开始绣手帕积攒下来所有积蓄的一半，另外一半藏在了小芝的钱罐。
至于姨娘，姨娘的绣技和藏钱的法子都比她要好得多，姨娘也更懂得如何活命。她会过得很好，就像作为段府唯一一个不被发卖还生下孩子养大了的姨娘，将来也会过得很好。
藏书楼门前，段子衣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她旁边有一清秀姑娘，问：“妹妹不去拿那本没看完的图画书吗？再不动回家的时候就晚了。妹妹。”
段子归看到妹妹突然笑了，她说：“好了，我去拿。”她已经等到想要等到的人了。
顾想看到憔悴的段子衣愣了下，她现在很美，抬头挺胸，是风轻云淡，无所畏惧的姿态。顾想见过很多这种突然改变的例子，而且段子衣的眼神也是很熟悉的感觉，求死无畏。
段子衣自如的从顾想的身体里穿过，进到藏书楼里。她们一堆女眷的到来在藏书楼里引起了骚动，可这堆女眷身边跟着家丁还有两位指引和尚。段子归还有些冲撞了不好意思，段子衣却直接都没管，直往前去。顾想想了想还是去了段子衣身边。
段子衣站在中间，顾想在她左手，段子归在她右手，只有段子归一个人没感觉多出来一个人。他们在书架之中穿行，段子衣的脚步很快，快到段子归有些赶不上趟。顾想倒是行动自如，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试过了，还是没有办法吗？”
“找不到。”找不到一丝希望。
段子归以为妹妹在说那本没看完的图画书找不到了：“妹妹你走的这么快，会不会是遗漏了。你说说那本书的样式是怎样，我让他们帮你找。”
“讲理的方法试过，那不讲理的呢？如果准备好，可以藏起来。”
段子衣摇摇头：“……”
“不需要啊，那你说说内容，说不定山下的书院还有书店里可以找得到。”段子归提议，她现在是在讨好妹妹，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心，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直到段子衣说要来无忧寺藏书楼找书。
“是不可以的。姨娘，小芝。”
段子归现在全靠猜：“妹妹说的是要姨娘和小芝来帮你找吗？”
“所以你做了决定，决定去死？”
段子衣无奈也无措，眼泪也开始掉下来：“我不想，我只有那个。”
而段子归则是更加云里雾里的，只是看着人都哭了，安抚道：“诶？妹妹你先别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而且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你先别哭了啊。”
“……这是你的决定，按理说我不该说什么。”离别是顾想习以为常的事，就算是相处十多年和蔼的老和尚，就算是短短一季却活泼可爱让顾想似乎也变得生动了不少的段子衣，顾想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死亡并不可怕，它也只是逃避的一种方式，但对于活着的普通人，生死却是大事。对段子衣也是：“你想过你死亡后悔面对什么吗？反正不会像我被留在世间，我从来没看到像我这样的第二个鬼，死亡对你来说一切可能烟消云散。”
段子衣哭到无法自制，停留下来趴在书架上大哭，弄得段子归赶紧安慰却一把被推开。在后面的丫鬟婆子都跑去查看的时候，只有小芝一个人忙着去扶自己小姐。却听到段子衣低声吼道：“我想过，可我也想过自己活着会变成什么样子。相比之下，不重要了。”
小芝知道，小姐又开始了，而且听这意思还是想……小芝倒吸口凉气，感到抓心不已。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家小姐好心”
段子归直接呵住自己的贴身丫鬟，让她闭嘴。段子衣却是直接哭开了，一时间吸引了附近许多人。
“……”顾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从来都不善应对煽情场面。
最后段子衣还是没有找到那本心心念念很久的图画书，他们从藏书楼走出，经过廊桥。段子衣就这么看着后面的藏书楼不动了，远处的石林也可依稀可见：“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抱歉。”
“妹妹在这儿和什么人承诺过？是什么？”
顾想站在段子衣对面：“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你会陪我一辈子。”但她之前以为时间会更长点。
“走吧，姐姐。”段子衣说道，她转身离开，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顾想站在那里好久，白天黑夜轮转个来回，她才结束属于自己的告别方式。这几个月的时间仿若一场梦，生活似乎又变得平静起来，恍若死水一般，谁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有没有暗流。
一个月后，被严格看管的段子衣穿上水红衣裳的时候一反颓废，反而精神起来，气色好的让人担心。
段子衣坐在铜镜前，房间里没有一丝热闹，一位喜娘被请来，表情不是很好。全程飞快的忙完，旁边守着帮忙的丫鬟也不是小芝了，在无忧寺那趟回来之后她就再没有见到过小芝和姨娘。
一切都在安静的进行着，安静的出门，坐上一顶青色小轿。全程都很平静，可轿子周围随时又两三个人护着，也可以说是防着。不论段子衣表现得多么听话安分，这些警戒人员都没有撤离的打算。
没过多久到达目的地，段子衣下轿，没有盖头，她看到这间青砖小瓦的四合院，突然忍不住讽刺的嗤笑了声。
好歹是段子衣曾经选中过的人，她查过。那人家境不算好，居住在城郊，全家供养才出了一位秀才公。这所房子不可能是他的家，也不可能是段家送的，因为段家不可能如此吝啬。再加上旁边丫鬟婆子不屑的神色：“看什么！你还真以为夫人会让你在小姐过门之前进去，想得美。”
“恶心，好恶心。”这是要把人当外室养吗？以前到底是为什么瞎了眼？段子衣依着她们被推进房间，然后就再没人理。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匕首，在之前偷听到的时候，路过铁匠铺鬼使神差的就买了一把。原本打算让那人死在自己家，然后再自杀，让他家人知道养一条狗都好好好教教道德。而且这样就不是段子衣的错了，她履行了要求，当别人的小妾。
打开门，看着这个小小的院落，寂静无比，空无一人。为对自己的高估感到好笑，原来自己真的就是这么微不足道。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这个院子没有人了？！她试探的走到门前，拉开它，走出去，没有任何人来阻拦她。
段子衣是半夜三更被送来的，此刻天色发黑，周围连鸡狗都安静的在睡觉。但看看远处天际，经历过早起爬山的段子衣却知道这个时候距离人们早起劳作的时间不远了。心下一狠，摘掉头饰，抹掉妆容，还有这一身衣裳。衣裳还算可以，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只不过比之平日的穿着要鲜艳得多。
拔腿就跑，可到十字巷口，段子衣又犹豫了，因为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正巧此刻山上无忧寺晨起钟声敲响，再过片刻人们也该起来了，她想到了顾想，那个见一面就觉得靠谱的顾姐姐。
而送完人回家的轿子和两个丫鬟在说话：“小衫，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啊我们忘了给小芝解绑了，她现在还在那间屋子的柴房里晕着呢。”
“哎呀。”小衫也想起来了，可都走到半道上了能不成还要回去一趟？“管她呢，难道她醒了不会喊吗？又没有堵上嘴，而且外面守门的应该听得见，她家小姐也还活着呢，别管了。”
“……”
无忧寺山门前，扫地僧人发现一位眼熟的女施主又来了，上前招呼：“段施主，茉莉和栀子花刚开你就来赏花，这来的有点早啊。”
“小师傅早，我是来的有点早了。”段子衣反射性的还礼，道：“我有点着急就先走了。”
“段施主，今日休沐日你……算了，休沐日也不是没有施主，段施主又不会干什么。”扫地僧人持戒未久，加上自己也是个好客且好记性的人，平日一个月有十天都是他既扫了山门又做迎客的工作。这位总来赏花的施主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每次遇见总会打声招呼。至于身上的狼狈，亲自爬山上来的人哪有不狼狈的，更狼狈的都见过不止一个。
轻车熟路的找到石林外面，段子衣却突然踟蹰起来。明明说好最后一次，可现在她又来了，还有自己心里隐秘的想法，段子衣感觉既羞愧又难堪。
“来了为什么不进来。”顾想出现在段子衣身后：“为什么又来了？不是说好自己有了决断吗？”
“我，我我……”段子衣说不出话来。
顾想往石林里走去，段子衣心一横也跟着进去了。
“顾姐姐，上次我还没有好好和你告别，谢谢你这段日子和我做朋友，谢谢你听我说那些无聊的话，谢谢……还有顾姐姐你的救命之恩，我可能没办法继续报答。还有还有……”
“还有，你想我帮你。”顾想坐在最高的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段子衣。
“我……对，我想顾姐姐帮我。”
顾想跳下来，和段子衣面对面，可就算这样顾想也比段子衣高得多，还是俯视着她。
段子衣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知道我现在提出这件事很不合理，但是我没有办法了顾姐姐。”
“有很多办法，只是你不想去做。”
“是，其实仔细想想办法很多，可那些我都做不到。而能做到的我却不愿意，所以顾姐姐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顾姐姐我求你。”段子衣直接跪下，那一刻在两人心中，这段关系立刻变得面目全非。
顾想抬头望天，果然人都是这样的。就连老和尚这么德高望重的泰山之辈也会有欲望，这么个小女娃也不可能例外。顾想对自己说：“遇到的时候就知道最终会这样，还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我可以走任何事，真的。”
“但就是不想妥协？”
“……对。”
良久的沉默后，段子衣以为自己没了希望，却听顾想说：“我只有一个能力，附身。你觉得我变成你就能改变这个局面吗？”
“……能，顾姐姐比我坚强，比我懂得更多。就算到最后失败了，只求一死，绝不会怪罪。”
“我怕你怪罪吗？代价是你余下的半生寿命，或许最后你还要在病痛中度过一生，这余生你还要帮我做件事。你愿意吗？”
才十五岁的孩子被顾想的条件吓到，但想想和鬼怪的交易付出什么都不奇怪，只是最后还抱有一点希望，问：“……只能这样？”
“或者我完全掌控你的身体，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但你只能看着，因为参与者不是你。”
“我选第一个。”
“好，现在拿出你的匕首，插在我指的这儿，一直到我说停才停止。不要慢也不要快，要不然我不能保证你还可以活着。”不顾段子衣如何想顾想知道她又武器的事，顾想指着她的心口说：“我只能在你濒死的时候附身，如果你做不到我也没办法。”
“……”
“对，就是这里，刺下去。不要犹豫。”
段子衣还是考虑附身条件的真实时，突然看到了顾姐姐的眼睛，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缥缈，不真实。身体也按照顾姐姐的话刺了进去，接着血流了出来，自己倒在地上，最后迷糊的瞬间，只感觉自己流了好多血，在身周土地上晕染了很大一滩红色。
……
顾想在旁边等着，等到倒在地上的段子衣血流的差不多，心跳有一拍没一拍的时候，她才翻身一趟和段子衣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这个时候的段子衣早就昏迷，什么都感觉不到。
一躺进去，顾想立刻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痛觉，长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至于缺氧昏迷，用力拔出胸口的匕首。血飞溅出来，用手捂住，然后等待修复，直到手心里没有不断涌动的热流，顾想就知道这是差不多好了。可若要好全，便要自己完全融入这具身体，不然便要好好休养才能活得长久。
顾想爬起来，她现在得去找大夫，因为伤口外面还在流血，不过没有开始那么猛，不要死在第一步。
一步一步走到藏书楼，伸着血手开始拍木墙板，想要引起注意，得到救治。走到大门，顾想拍门的声响终于得到了响应。顾想看到一个中年文士打开半扇门，开心之下胸口涌动的血气忍不住喷人一脸，吐完凝固的淤血块感觉好多了，转头一看文士身边还陪着一个瘦成杆的老和尚，顿时倍感亲切，招呼道：“你好，抱歉不能好好认识一下，我现在需要一个大夫谢谢。”
说完就倒下，你能想象一大清早，虽然也不早了，开开心心的，结果只是无意间开了一扇门就像打开了通往谋杀地图的开关一样，临头一口血，附赠一具倒下的血尸，的感觉吗？！！！
这是什么情况？杜姓文士还没反应过来，而且脸上黏黏的，下意识的抹了一把，结果一脸血。吓得翘起了莲花指，“啊——”尖细的声音一嚎，人也晕了，倒在地上。
这下轮到老和尚了，但是人不愧是出家人，反应迅速的，去叫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