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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上身5 ...


  •   杜姓文士此次携老妻回乡,想着要为家乡做点好事,与无忧寺主持商量行蘸祈福道场便是其一。可这出门着实没看黄历,出门见血,不详之兆。

      迷信的文士坐在床上哎呀喧天,靠坐床上长吁短叹,对自己的老妻不停的担心:“诶呀慧心啊,你说着可如何是好。我在皇觉寺求了一签,下下签,大凶。求了指点告老避祸,可正头上就被喷了一口血,你说我们这次出来避祸不是正正撞上祸根,这头血就是个提醒。还有还有,这寺里死了人,一点都不吉利,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做道场了吧。慧心啊,你怎么不回我。哎呀呀,我的头好疼。”

      厢房内只有夫妻两个,文士一点也不矜持的翘着兰花指,按着额头不停喊疼。

      坐在一旁手指不停的打着平安结的老妻翻了个白眼,反正这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客气的:“别喊了,刚才大夫不是来过,说你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还会头疼?再说了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不是在你告老之后又去求了一签吗?上上签,放心吧。那女娃我也瞟了一眼,浑身是血,不知道遇见什么,也是造孽!”

      “慧心啊……”

      “又来。”

      正在文士再想扮扮可怜博得一点怜惜,老妻在想着如何抓紧时间赶制下个节日要用的平安结时,门被敲响打断他们:“两位杜施主,老衲有礼了。”

      “大师来此何事?”

      这次来的和尚中年模样,不是原先的主持,他解释道:“是这样的,那受伤女娃伤在心口处,我们已经用药稳住脉象,只是伤口处不好处理。今日寺中休沐日,来上香的施主就几个,还都不合适处理伤口,只能来拜托杜施主施以援手,帮忙清理一下伤口。不知是否可以?”

      “当然。”叫做慧心的妇人立马放下手中绳结,立马跟着和尚去了。

      妇人进了房间,女娃被放在床上,热水布巾还有剪刀针线已经准备妥当,蜡烛也放在床前。她一进来,一无须木讷和尚就无理的问:“杜施主可学过针线?”

      “那天家身上衣服的绣纹多是出自我手,和尚你说我是否学过?”妇人反问,对针线绣技她自信极了。

      “那就好,可能需要施主在这位女娃身上绣上几针,不知可否?”

      “……伤的这般重?”但慧心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回答:“可以。”

      “目前最严重的就是心口的一道刀伤,其余地方施主也需要好好查探一下。我在外间,施主又不解尽可以问。”

      妇人答应了声,木讷和尚便退出内间,安静的呆在外面。妇人往床上一探,哎呀妈呀,那事晃了眼还觉得没那么严重,没想这时再看,女娃身上穿的红衣被浸染得不成样子,还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这还活不活的下去?妇人有些担心,但她毕竟不是大夫,既然无忧寺的和尚说了稳定,那就当她稳定了吧。现在她的工作只是给女娃检查身体,缝好伤口。

      按照和尚说的,先把最严重心口上的口子缝上。剪刀剪开已经和伤口贴在一起布料,在蜡烛光亮下看,这伤口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怖,感觉伤口都快长好了,只能随着女娃的呼吸起伏不时又血液浸出。

      妇人摇摇头,这是错觉吧。就是刚刚开了的口子,怎么可能一会儿就长好,可能心口处的伤口就是这般,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过心口处又刀伤的人。不想了,妇人熟练的拿起针线专心缝好口子。

      等和尚说再检查的时候,拿起布巾浸水,先擦擦脸上的血点。擦了三遍才干净,盆里水都被染红,一边擦着她还有空在心里感叹:“这女娃长得还挺好,就是有点眼熟,有点眼熟……呀!”

      “杜施主怎么了?!是不是人不行了?杜施主!”

      “不是不是,是我把布巾掉地上了,还有没有新的?”妇人经历得多,反应极快的找了个理由给自己的失态遮掩过去。

      “有,我马上让人给你拿过去。”和尚吩咐完小和尚还对妇人说:“杜施主你可要小心点,这位女施主要是在无忧寺死了,主持师兄他说了接下来十年都没有新的医书可以看了。”

      “你这和尚怎么这样?僧人不都是慈悲为主,你难道不应该担心女施主的伤势吗?”

      “和尚就是在担心女施主的伤势啊,其他的也自有其他负责的师兄去,我只负责女施主的生死便是对她的慈悲了。”木讷和尚在寺里靠的就是各行各事的道理立足,并且自有一套说辞。他想若是杜施主再说一句,他该说什么才既能挡回去又能不把这位善心大方的施主得罪,等了半响,小和尚把布巾递了进去也没等到杜施主再说一句。

      “和尚。”

      “杜施主有何问?”

      “你可知这小女娃为何受伤?”

      “不知,但是戒律师兄已经去探查。”

      “那这个小女娃的家人呢?怎么不见人?”

      木讷和尚本也想回答不知,但想了想,他还真知道一点:“帮忙抬人的一个师侄认识她,是山下镇上的一户人家的女儿,这段时间总是来山上看花,就眼熟认识了。但具体哪家人不知,为何没有家人陪伴也不知。但师侄说她之前都会带上一个小丫头,偶尔是两个,但这次一个都没带。为何也不知。”

      “那女娃的伤势到底怎样?你不会不知道了吧。”

      这是正切木讷和尚的主业,他知道:“心口刀伤,失血过多。目前脉象稳定,可日后说不好时不时会有心悸的毛病,以后日常需要保养得当才能活得长久。”

      “是吗?和尚你听没听过保荣养身丸?”

      “杜施主的意思是……”

      在这个时候提到这种万能良药,妇人还有什么意思?“小姑娘能用吗?”

      “能,对她来说简直是神药!”木讷和尚提起专业相关总是很亢奋:“可是施主舍得?”

      “我侥幸得了一瓶,现在还剩下些。我自己老胳膊老腿了,但这还是个年轻姑娘,舍得。”这话可信吗?当然不。那瓶“神药”是文士立下大功后,专门为她求来的药,她平日极为爱惜,不到舍得的时候从不舍得,可现在就是舍得的时候也绝对不会不舍得。万一对了那就是个非常值得舍得的交易,万一错了,……也是她的判断出错,舍了一枚“神药”当给自己祈福。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木讷和尚不懂,但有了这药女施主这几日绝对能活着,所以他也不想那么多,就单纯的信了:“施主舍得就好,但是这药也要我检查一下,万一……”

      万一药是假的。妇人听懂和尚的未尽之言,道:“药现在不在我这儿,在我丈夫身上,你让人把他叫来,药给你检查便是。”

      那时候妇人被叫来帮忙,文士也想跟着,但被妇人怼道:“你不是这儿也痛那儿也疼吗?还不好好上床躺着被被风吹着更是不好了。”

      文士被这么一说,还真就躺着了,妇人关门的时候,呼痛的声音更是大,故意对着。

      不一会儿,文士被叫来,去喊人的小和尚在路上已经给文士说了来龙去脉。看到木讷和尚也不多犹豫的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里面放了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个小丹丸放在帕子上递给和尚。

      等检查完,拿回来就想进去,却被和尚制止:“施主,你不能进去,让里面的施主出来拿就是了。”原来刚才和尚听到妇人做完工作,便想进去号号脉,可却被妇人赶走:“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女娃的衣服坏了,现在你还不能进来。”还又提了拿衣服要求,天知道这寺里哪有女施主的衣服,然后妇人又说自己带了套,救人救到底,也可以送她。

      此时的文士是拿着“神药”和衣服一同来的,被和尚制止也不生气,就等着人来拿。可里面的妇人却说:“和尚,让他进来吧。”

      “可是……”

      “你看了这么久就没发觉我丈夫是什么人吗?我一个人换衣服累人的很,找个帮手不为过吧,要不你就再在寺里找个女人来。”

      木讷和尚还真没注意这位男杜施主示什么人,转头审视,却发现人黑着脸,声音尖细:“看出什么没有啊?我不进去了,你还是找个女人来吧。”一生气就坐外间不肯进了。

      是太监。木讷和尚没见过猪跑也听过猪是什么样的,再加上学习医术,总是听过一二,不想自己还能见到。见自己冒犯了人,立马道歉。最后还是妇人喊了人才把人喊进去。

      喂了药,穿了衣服,夫妻二人功成身退。一路上文士都没有怎么说话,妇人只好问:“怎么了?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

      “那就是生气了。你气我把药给别人。”

      “我为你求来求去,求过多少人才得了一瓶保荣养身丸。但我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你要给谁我哪儿能拦得住。”

      “看,你就是生气了。”

      “没有。”

      妇人慧心低头笑了下,拉住文士往厢房快走去。环顾左右才关上门,又开了窗再次环顾左右,谨慎极了。看过,附近没有,妇人拿出纸笔放好,让文士给她研磨,才问:“我刚才让你看那女娃的脸,你看了没有?”

      “看了,但是没你好看。”

      慧心白了他一眼,拿着笔的手腕却没有丝毫颤抖,很快,女娃的轮廓就在纸上显现:“就知道没注意。也是,文昭长公主这些年操劳国事,的确老得快,和年轻时不能比了。”在作画途中又问:“你可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告老还乡?”

      “因为老了。”

      “……”

      “好吧,因为我能力不够,要是再留在那个漩涡中,我怕我们两把老骨头最后连骨头渣滓都不剩。”说起这个,感觉文士一下子就老了好多,思想却跑到老远的皇城根下去了。

      自从前年皇上满十六,生辰过后,保皇派一党突然热闹起来,纷纷上书要让皇帝亲政。可这让一同把持朝政十余年的文昭长公主和赵王情何以堪,十年积蓄下,短短时日就让朝廷上的大人们闭上了嘴。

      文士那是已经是宫中管理实务的几位大太监之一,可是一直中立,加之又长公主和赵王相互平衡,从上位的十多年来也平安无事。但是皇帝亲政的那场风波最终压下,也让他看到了风暴将临,自己的无助。不帮任何一边,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靠山。

      之后赵王和长公主的关系也并没有回到从前那样的相安无事,宫内宫外,两家小动作不断,而已经成人的陛下似乎也不甘示弱,可谁都不看好他。

      赵王建议陛下围猎,想要借助保皇派的力量压制长公主,最终被长公主驳回。长公主要将亲生的唯一独女荣饶郡主配给武将世家中人,赵王才不会让长公主在兵力上面占据优势,于是捣乱。可没曾想长公主转身便让陛下赐婚,让郡主与赵王心腹大将的公子结亲,那位公子也是为能人,还是新任状元郎。赵王自家也有女儿,意思都表现得很明显了,想要收入麾下。可却让长公主截了胡。

      那个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很明显了,长公主占据上风,将赵王一系压制得狠。文士也是在那时觉得投靠长公主是个好主意,便投诚了。可后来的事情着实没有想到,赵王没有放弃,只是在心里憋着坏呢。

      郡主和状元郎交换庚帖,只等着几年后长公主放了郡主出嫁,可没想一月前赵王说郡主根本不是长公主的亲女。还顺带着爆出一件丑事,当初长公主和驸马爷成亲之后,婚姻状况不是很好,驸马爷便在外面养了外室。没想后来长公主掌了大权,驸马爷便更不好了,一时鬼迷心窍便将长公主亲女与外室之女交换,那外室还将真正的郡主给卖了!

      这个真相很有问题,比如:驸马爷怎么可能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养外室还不被发现?还有长公主产女时那么多亲信,难道郡主身上就没有胎记?再者公主府的守备那般森严,狸猫换太子是如何进行的?区区外室,知道长公主亲女存在,还敢卖了?等等等……

      可一番彻查发现,那外室早就被接走,最后查明的身份竟然和赵王府昔日家仆有关系。长公主彻查府邸却查出诸多老鼠臭虫,最后线索却是发现在驸马爷身上。驸马爷开始不认,后来证据齐全倒也认了,难怪公主府那般森严也能被侵入,竟是男主人亲自带人打洞。后来竟敢说,他已经忍长公主好久,这下终于不再忍了。他承认,交换女儿的是他,安插奸细的是他,最伤人心的却是他说他不愿自己有任何一点东西与她这毒妇好,提议将郡主三岁时送走学艺就是为了这个。

      不知当初刚刚成亲时的长公主可曾想想到如今这个局面,那时候长公主和驸马爷也是真心相爱,也曾恩爱一时。文士当初在宫中做小时也曾听闻驸马和公主的恩爱事迹。可当驸马被拆穿后,不回会公主府不说,还不时写篇文章控诉他这些年的忍辱负重,长公主的为人歹毒。

      长公主似乎终于醒悟,所幸当了回歹毒妇人,将驸马拿回府中,好生伺候。文士见过一次,前不久还是以翩翩风流人物,见到时邋遢瘦削,再也没了当初呵斥方遒的劲。

      再之后,郡主和状元郎的婚约还不知如何,长公主疯狂的攻击赵王一派,赵王也不甘示弱。文士就是在这场风波中没稳住,最后还是弃了前半生所有的积蓄才能活着出来,美其名曰告老还乡。

      在文士忆往昔岁月峥嵘稠之时,慧心终于细细的将段子衣的脸画了出来,摇摇头:“画在纸上就没有那么清楚了。”又对文士说:“如果有重新回去的机会,你要不要回去?”

      “算了吧,再回去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也挺好的。慧心啊,我这下想明白了,荣华富贵,权势财富还是比不上命,我们就这样两个人也挺好的。”

      “你真的这样觉得?”

      “嗯。”

      “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就算不回去也可以将以前的积蓄拿回来。想想我之前的绣图工具,我的心就在疼。”

      “……”

      “我刚才让你看那女娃的脸,你每个反应,我才想起来你见到文昭长公主的时候,长公主已经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姑娘家了,而是与赵王共掌朝政的长公主。”妇人回忆道:“当初长公主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娇憨公主,和荣饶郡主的骄纵讨人厌不一样,当年在宫中,长公主算是最好伺候的主子。宫婢们就算想塞钱都想去伺候她,然后很快花出去的钱就会挣回来。因为那些个王公贵子拼命想要讨好长公主,长公主发话,让身边的婢女该收收该吃吃,但是不准判敌。”

      回忆了会儿,妇人说:“我当年年轻的时候精湛的绣技就得到了贵人们的赏识,还为长公主亲手丈量过喜服,我那时见她,那容貌和着女娃一模一样,就是当初的长公主被这女娃匀称些。”

      “……你是说,这女娃就是失踪的郡主!!!”文士有些晃神:“所以说离京之前的那支上上签就是指的这个!那口血不是灾祸而是福气!”

      妇人摁下兴奋的丈夫:“我可没说她就是郡主,我只说了这女娃和长公主当年长得一模一样。人又相似,物有相同。偶尔有长得像的人不出奇,而且我还可能年老记性不好,记错了公主容貌也是可能的。”

      “那怎么说?”

      妇人恨铁不成钢:“你还是当过大太监的人,怎么一出宫人就跟废了似的。就算这女娃不是郡主,但这长相也能暂时解了长公主的困境。其实离开的时候长公主见了我一面,那一万两银票其实不是我藏起来的,而是长公主给的。我见长公主神情疲惫,在与赵王的争斗中身心俱疲,可再累也不能停下。

      这件事说大可大,是皇家血脉被玷污之辱,说小也小,就是长公主的家事。可处在长公主的位置,一停手就会被认为是软弱,这让投靠长公主的人怎么想,现在长公主骑虎难下。”

      文士接着说:“可要是有了‘真郡主’,长公主便可趁着这个机会修整一下,免得人趁虚而入。以后再做什么,有了长公主失而复得亲女的借口,其余也一切好说。”

      “对!刚才我看到那女娃容貌我也吓了一大跳,可到底是不是真郡主那就不是我们可以确定的了。写信给长公主吧,我再画一幅好的画像捎去,之后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文士道:“慧心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身边无人可用,这么重要的消息哪能放心驿站之类的。”

      “那难道你这把老骨头要亲自去一趟?这一来一回估计要十天半月,这姑娘身上的伤还有问题,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不是我,是你要亲自去一趟。要不然你以为长公主会信一封信?而且那封信到不到得了还是个问题。其实最好是让殿下亲自见。”

      “那女娃怎么办?她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留下来,查一查,探一探。”

      “只能这样?”妇人慧心这时犹豫了,京城此时不亚于龙潭虎穴,她害怕。

      文士看出来了,所以扯过那张画,撕碎:“那就当我们从来没看见过,只要我们不说就完了。反正我们已经逃出来了,手里也有银子,做点好事,开个铺子,后半生也就这么过了。”

      “可是……”

      “没有可是。”

      ……

      顾想在休眠,被一阵饭香唤醒,她很饿,很需要营养,特别是当这具身体本来也没有多少养分的时候。

      有人在给她喂粥,顾想一睁眼就看到一勺喂到眼前,主动喝掉,更主动的抢过粥碗仰头一口喝掉。小碗只有婴儿拳头大,所以不够很不够,直接问:“还有饭吗?饿。”饿得头晕眼花,饿得没有力气。

      受伤的人待遇总是要有点,刚问完话接着就有人递碗,一碗又一碗,七八碗过后顾想干脆起床,端起盛粥的大汤碗。咕噜咕噜一口干净,在环顾房间,发现一小碟咸菜。嗯,先干为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想发觉周围十米都没有吃的之后,总算分出点精力看看四周情况。和顾想仅能去的那两处厢房差不多的布局,不大的房间放了简易木床,一套桌椅还有一个柜子。

      房间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和尚,正在收拾顾想刚吃完的饭碗之类的,是个打杂的。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半老徐娘,眉目间依稀可见美人昔日的风采。她的态度可以算得上,呃慈祥?

      顾想看过去,妇人笑着说:“你终于醒了,吃了那么多还好吗?很快就下床走动没有问题?还有我能冒昧的问一下姑娘的家里人吗?现在还不知道要通知谁。”

      “我的身体还好,家人问题可以先放在一边,或许夫人可以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顾想神情自若的坐回床上,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为了找口吃的而变得生猛的画面。论为人淡定,顾想的确可以排在世界前几。

      “……因为无忧寺的和尚只知道你姓段,已经派人前去县城内外的段家通知。……我好歹也是照顾人的熟手了,就主动请缨来看看你。姑娘,可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寺里其实也需要了解一下情况,毕竟发生那样的事。姑娘?”

      “是这样啊,都过去两天了,首先要谢谢夫人的善心。说说发生了什么也简单,不过夫人转交的证词可信吗?”顾想也不是非要得到可信的回答,就当可信好了:“家人逼我给人当外室,不甘心跑到无忧寺来自尽,然后后悔了。”

      “就这样?”

      “嗯,就在这样。”

      “你的家人怎么这样!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遭遇这种事!!真是太过分了!!!”夫人越说越气愤,反观顾想淡定到不行,等妇人想要得到赞同的时候就说:“就是,怎么能把人逼的想死呢,太过分了。顺带说一句,我叫段子衣,知道名字的话好找人点。”

      顾想钻进被窝,盖好被子,看妇人还没走,说了句:“夫人再见,关门的时候请小声点,谢谢。”

      “姑娘才躺了那么久又要躺下了吗?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饿,因为饿,睡觉的时候饥饿的感觉会少一点。”顾想催促道:“请关门,谢谢。”
      “可是大病之后不宜多吃。”却没人理了,妇人没办法,都已经下了逐客令,只好带着收拾好碗筷的小和尚一起出去。

      一会儿过后,一轻一重的脚步还有木盒撞击身体发出的空响,两种声音距离顾想的房间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前停下,有人在敲门。身体累到不行,精神却十分亢奋的顾想一下子睁开眼,打开门,是刚才收拾碗筷的小和尚。他说:“大师傅知道你没吃饱,说病人不应该饿着,所以让我再拿点食物来。”

      食物!顾想的雷达监测到敏感词,身体的机能一下开启,动作迅速的提过饭盒打开。里面依旧是一个大汤碗的粥,多了一样小菜。顾想沉默一秒,之后面无表情的将两样小菜倒进粥里,勺子随意搅两下,然后端碗仰头,十秒钟之后碗空了。装好盒子递给小和尚,顺便问了句:“如果我说我还没有吃饱,你还会给我带饭吗?”

      “会,大师傅说要让病人吃饱,吃饱了身体才恢复得快。”

      “我还是很饿。”顾想又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问:“现在快正午了吧,你们午饭总不是喝粥了吧。”

      “粥是煮给病人吃的,我们每顿吃的是干的。”

      “我也要干的。”顾想将饭盒递给小和尚:“谢谢。”

      “没关系。”

      又是一会儿过后,小和尚距离顾想那儿还有几间厢房的距离,顾想就跑出来拿饭盒了。还是简单的步骤,吃完抹嘴,递饭盒,说:“还能再带吗?”

      这次可是干饭!还有半盘豆腐!小和尚咽了咽口水:“能。”

      等顾想再次吃完一波之后,感觉胃更加的欲求不满,直接说:“麻烦你带这么多躺了,再麻烦你就不好意思了。”

      终于吃饱了,小和尚心里感叹这姐姐真能吃,嘴里道:“不麻烦。”

      “你干脆直接带我去你领饭那儿好了。”

      “啊?”

      小和尚最后还是带人去了厨房,饭盒还是姐姐帮忙拎的。走的是近道,既能少走点路,又可以不打扰那些喜欢清静的施主。到达目的地后,正当小和尚想要和大师傅大招呼,顾想却说不用了:“你大师傅正忙着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你带我去你装饭那儿,我吃完就走,不麻烦你们大师傅。”

      “好吧。”小和尚就真的带她到了那儿,装饭的地方在一个小偏房,因为要供给全寺僧人的饭食,所以食物很多。但全都没有油星,顾想感觉胃里酸酸的,但是饥饿的感觉更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是矜持的端着碗吃,再后来直接抱着桶吃,小和尚就瞪着眼睛在旁边看着。

      顾想吃到三分之一,小和尚惊恐的问:“施主姐姐你吃饱了吗?”
      眨眨眼把水光逼出,顾想:“因为我不肯当恶霸的小妾,父母将我关在房里,什么都不准我吃。”小和尚成功的闭了嘴。

      吃了二分之一,小和尚还没说什么,顾想就给她展示了一下卡兰姿水光大眼睛。
      吃了三分之二,小和尚只顾着看饭桶了,那眼睛比她还大,突然冒出一句:“施主姐姐,有没有可能姐姐的父母是因为想要解决掉恶霸,才想把你给恶霸做小妾的?”
      “大概。”
      吃了四分之三,小和尚嘴也合拢了,也不说话了,手上帮顾想端着第十一盘青菜豆腐。

      当顾想吃得正兴起,吃完一桶再去开第二桶的时候,小和尚压住饭桶盖:“施主姐姐,这是师兄们的饭。”

      “所以没有病人的饭了吗?”

      小和尚死死的抿着唇摇摇头,等顾想抱着怀胎五月的大肚子站起来的时候,小和尚,脸,裂,了!他反应不过来,然而顾想也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姐姐回去了,谢谢小和尚,你今天做了件好事。”

      小和尚的脑袋一直看着施主姐姐的方向,他突然反应过来,惊叫着跑去找大师傅:“大师傅,大师傅,施主姐姐的肚子要被撑爆了!”

      “你是说吃多了吗?”

      “不是不是,是这样。”小和尚不停的比划着施主姐姐的肚子,可写实的比喻在大师傅眼里却是小和尚运用了夸张手法的样子,半天都没有说明白到底怎么了。
      顾想走在路上,慢吞吞,一颠一斜,手掌有规律的抚摸肚子。

      当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吃到食物的时候,开始会想念,后来是纪念,最后是无念。可以很久没吃东西突然能吃到东西后,开始是美味,同样的米饭和菜吃多了是普通,最后是机械塞东西。

      “活人的生活,真是无趣又有趣,呵。”

      在顾想手掌的抚慰下,肚子很快将食物消化,但最重要的是那场近似献祭的改造。对段子衣的要求,顾想还没有任何想法,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有想法,这是一场不正规的交易。第一次接触私人交易的顾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无论要做什么,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补充营养,养好身体。

      所以顾想又躺床上睡了,但这次是好久都没有过的甜香,导致这具新改造的身体都松懈起来,被吵醒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

      “妹妹,你醒了?”一张大饼脸正横在她的上方,看到人睁眼就远离了,听她称呼,是段子衣说的那位好姐姐。

      “嗯。”两个婆子,三个丫鬟,小小的房间看上去像是里面挤满了人,顾想心情有些不美妙,冷淡的回了句就没了。

      段子归有些脸僵:“妹妹不是答应了姐姐吗?为什么又反悔了?还让小芝骗我们你坐船走了,让我们好生担心。”

      顾想也没动,起了点身,半瘫着问:“我答应了什么?又反悔了什么?然后你们还会担心段子衣吗?”

      “……妹妹又开始说不着边际的话,我们可是立过字据发过誓要做好姐妹的人。妹妹真的要和姐姐这样说话吗姐姐有些伤心了。”

      “为听不懂你说什么?我连字都认不全,如何与你立下字据。你尽可以拿出证明来让我看看。”

      “证明在家中,不如妹妹回去之后再看过。”

      “……”顾想看着段子归,直到她本人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你的心肠真是歹毒啊,没看见我病倒在床,没听说我受了刀伤吗?再让我下山,你是想折腾死我。”

      “说起刀伤,姐姐倒是有话给妹妹说。”段子归贴近顾想:“妹妹你做的不地道,要死你也应该死在那个院子里,不应该死在外面。”

      “那个院子哪个院子?”

      “……看来妹妹不想认了,但姨娘小芝还有春婶子都在等你呢。”段子归把人拉起来,将一旁放着的衣裳披上,温温和和的:“我们回去说吧,毕竟家事,在寺庙里闹起来也不怕让菩萨见笑。来人,帮妹妹穿衣。”
      “二小姐,我们来帮你。”
      “先要把衣服穿好才是。”
      “鞋子也要好好穿着,免得那天一个不注意就走丢了。”
      “还有这条绳子,委屈二小姐了。”
      “……”

      耳朵边渐渐变得吵闹,声音也逐渐变得尖细扭曲,让人胸闷气短,恶心呕吐。

      顾想不喜欢很多人同时对自己说话,一个两个可以,三个是极限,多了的话她就会变得很烦。这种情况下,可以理解的时候她就无视,不能理解的时候她就会……特别烦。

      “能安静点吗?”

      没人理,顾想继续问第二遍:“能稍微安静一点吗?我可以很配和的其实。”
      还是没人理,顾想无奈:“好吧。”

      一个清脆的耳光在房间里出现,紧接着其中一个丫鬟被扇倒,还小幅度的滑行了两分米。房间里终于安静,可还没等她说点什么,比如警告安静之类的话,房间里再次吵闹起来,这次更加过分了。

      有人扑着过来,嘴里喊道:“你这贱丫头,还敢动……”
      “pia——”又一个人成功倒地。
      “……手”
      “你”
      “pia——”
      “怎么”
      “pia——”
      “敢”
      “pia——”
      “动”
      “手”
      有人不放弃,缓过来又来。
      “piapia——”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内接连响起,已经走了几步远离了耳光战场的段子归惊呆了:“你怎么敢动手”
      顾想屈尊走了两步:“pia——”
      “段子衣!”
      “pia——”

      房间终于寂静起来,顾想感觉到了舒心:“早这样不就好了,我说过吧,安静,要说话也要有个一个来,懂了吗?”

      “来人——”
      “pia——”

      顾想每次都是等人说了一两个字后才开始扇人,这样就造成一个后果,门外原来还站着两个门神护院,一听到声音就冲进来,还喊得很大声的朝她大吼大叫。一个正面对着她,顺手一巴掌。
      “pia-”这个巴掌余音要短暂些,因为这是一个不同于之前的巴掌。

      另一个护院有了同伴的掩护,选了个很好攻击的方向,顾想稍微移动下,左手抓住手臂甩向一边,右手反手又是一扇。
      “pia-”

      两位门神护院倒在地上,不想那些女性一样差不多几秒钟就可以缓过来,他们倒在地上没有动静,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抽搐,脸都难受的扭曲变红,一双腿只能不停的蹬地。

      段子归在一边看呆了,好一会儿也不能接受:“你到底干了什么?你把他们怎么了?不,你不是段子衣,你是谁?”

      “好吧,介绍一下。我干的事是扇耳光,别名打巴掌。因为女孩子比较体弱,所以我用的是初级巴掌,两位婆婆我稍微调整了下力道,毕竟她们的脸皮要结实点。这初级巴掌的效果和普通的耳光一样,有让脸红脸肿的效果,我改良了下,你们大概会感觉到脑袋眩晕,牙龈肿痛,少部分会有牙齿松动的迹象。但你们都不用担心,和初级巴掌效果一般,养个两三天就好。”

      顾想很认真的介绍,初级介绍完走到两位护院门神旁,他们的脚蹬得更欢了:“而我刚才那短促的两下,其实是比初级巴掌更上一层楼的中级巴掌。因为男孩子嘛,总是要皮糙肉厚点,且这形体一看就是练过的,所以我又加了点力道。看,效果就会是像他们一样,先是头脑极度晕眩,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就像过山车一样的感觉,但是脸上不会有太明显的伤痕,因为用的是内劲。”

      “我其实没把他们怎么,他们只是要休息得久一点,大概十三天左右。”

      “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顾想将一直往后缩,都缩到墙角的段子归拉起来,理了理衣裳:“我不是段子衣的话会是谁?不好意思,受到了些刺激,性格一个不小心大变了许多,但人还是没变的。”

      看她一脸不信,顾想:“好吧,这是借口。其实是我在寺庙里自杀,惹的菩萨不高兴了,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扔到地狱十八层享受了个遍,最后过油锅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被烧焦,结果一睁眼又被菩萨扔了回来。牠让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所以我带着在十八层地狱里学成的本事来找你了。高兴吗?重新见到我。”

      “哈~”段子归吐出一口气,被吓晕过去。

      顾想:看来我的演技又有进步了。

      演技,顾想是有的。但是她的演技全部用在了调皮捣蛋耍赖吓唬人这方面,这应该叫做术业有专攻吧。

      当段子归倒地的瞬间,身后除了脸有点肿的五位女士还好好的,顿时惊叫出声,只是顾想一转身惊叫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顾想作为一个病人需要养病,住的厢房很是清幽,导致事情发展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发现。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一个一个的说话了吧。”

      她们头点的一个比一个积极。

      “第一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鬼上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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