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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篇三:唤月的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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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晟二十三年,大梁立春之后连日阴雨,皇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这日,皇帝与群臣正在乾元殿议事,一骑快马从午门疾驰进宫,马背上的人已经摇摇欲坠,口中还在喊着“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马匹在乾元殿前停下,来人几乎滚下马,几名侍卫上前把他搀扶起来。来人解下背着的文书袋,“快!呈交陛下!”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高进急步把文书呈上,并在皇帝耳边地低声道:“莜州急报。”
皇帝打开看了几眼,脸色大变。
“左丞相杨庭坚,大司马何益,到北宸殿候旨,另速传安王到北宸殿。退朝!”
当安王匆匆赶到北宸殿,北宸殿气氛死一样沉寂。
皇帝把八百里加急送到的战报递给安王。
“你看看。”
“十七日,战日塔,亡千人,伤三千余,退营百里,莜州危急……”
安王刚坐下又给惊得站起身。
“陛下,莜州绝对不能丢,当速令肃北大营驰援。”
“肃北大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
左丞相杨庭坚连忙摆手。
“陛下,分散了肃北大营的兵力,北狄就有可乘之机,而且祁老将军背伤复发,还是十年前与北狄大战中的那一箭。”
“还有哪儿比肃北大营更近?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肃州还有天然屏障!”安王愤怒道。
“莜州不仅是大梁西北部的防线,更是大梁的军马场,若有差池将对我大梁大大不利,陛下,臣请求去莜州督战。”
大司马何益自请前往莜州。
“好了,别吵了,让朕想想。”
皇帝烦躁地摆了摆手。
“陛下,此事耽搁不得 ,臣请求即刻启程去莜州。”
众臣离开后,皇帝在北宸殿独坐了一个时辰。
出了北宸殿,皇帝径直来到张皇后的慈元殿,半晌不说一句话,只看着殿外的桃树上鸟雀出神。
“陛下何事烦心?”
张皇后见皇帝忧心忡忡,接过宫婢端上的迎香露亲手奉上。
皇帝喝了一口香茶便放到一边,负手缓缓踱步。
“月儿今年也有十三了吧。”
“正是,过两年都要及笄了,还是淘气得很。”
皇帝点点头。
“当年月儿刚出生时,朕就指婚了凌家,明年就把月儿和凌寒的婚事办了吧。”
张皇后十分诧异。
“陛下是说,明年?”
“我已准备让礼部选日子了。”
皇后颇为踌躇。
“陛下可还记得,唤月刚出生时,钦天监卜的那一卦么?月儿十四岁是个坎儿,度过去了就一生平安,否则……臣妾最近总是格外担心,总怕她出什么事儿,对这门亲事就更加敏感。臣妾想着,再把月儿在身边留几年。”
皇帝沉默了一刻,开口道,“近来国事紧张,西北的战事更是吃紧,大梁禁不起更多风浪了,朕想着,既把月儿终身大事办了,又稳住凌家。”
“凌家四代忠烈,陛下为何会对凌家有所顾虑?”
“朕还是太子时,先帝曾告诉朕,当年中原混战,凌家旁观再三,最终选择追随程家先祖,为程家问鼎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不过……他们所仰的并不仅仅是忠君。”
“那他们为的是什么?”
皇帝摇摇头。
“凌家四代,每一代都有男丁战死沙场,极少有寿终正寝的,因此先帝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告诫朕要有所提防。”
“这就是月儿刚出生不久,陛下就钦定婚事的原因?”
皇帝转过身看着皇后。
“禄义军对于大梁边界安危而言举足轻重,而凌家对于大梁而言……”他顿了顿,艰难开口,“对于大梁而言,说是功高天下也不为过。”
张皇后的眼泪涌了上来。
“如此一说,我就更加担心了,陛下,月儿首先是我们的女儿,然后才是大梁的公主,她的幸福最为重要,她不是一件用来稳固江山、扭转乾坤的武器。”
“皇后!”
“臣妾失言。”
皇帝走到跪倒在地的张皇后身边。
“皇后,你要明白,月儿首先是大梁的公主。”
唤月丝毫不知道帝后的对话。前些天,皇兄告诉她,凌寒将在月底行冠礼。
作为开国功臣,凌家的武将是虽然在边关戍守,但是在京中也有皇家赐下的宅子,凌家的宗庙也在京中。
大梁男子十七岁行冠礼,凌寒身份特别,这在朝中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到了行冠礼的这一天,凌府宅院门庭若市,凌氏族中人游走其中招呼宾客,忙得脚不沾地,惹来许多羡慕的目光,
“一个冠礼竟有这么多人前来观礼。”
“听说正宾是太子殿下,凌家这光景真如烈火烹油啊。”
“哎,凌家四代忠门,这是厚积薄发。”
“凌公子与长乐公主的婚事应该也近了。”
“我听礼部赵大人说,陛下已让他们选吉日了。”
“这么说当真是近了?可公主殿下还未及笄啊。”
程衍带着唤月来到凌家宅院时,里面满是观礼的宾客。
“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众人纷纷施礼。
因凌寒的父亲凌业锋身在禄义军,凌寒的冠礼便由族中长辈主持,太子程衍作为正宾为凌寒依次加冠四次,再向他敬醴酒,凌寒恭敬地接过酒一饮而尽。
“多谢殿下。”
唤月看着俯首施礼的凌寒,突然觉得他好像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等到凌氏族中长辈领着凌寒进宗庙,祭告天地祖先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冠礼也大致结束。
宾客散去,凌寒将程衍、唤月请至花园。
“臣叩谢太子殿下、长乐公主。”
“不必多礼,快起来。”
程衍虚扶了一下,唤月则扑闪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凌寒。
“这么说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过去的凌寒了?”
“臣惭愧得很,不足之处实在太多。”
程衍笑着摇摇头,向唤月道,“还有两年你也及笄了,到时我们看看你有何不同。”
“皇兄是我的兄长,怎么总是帮凌寒说话。”
“你就会欺负潇白,我是实在看不下去。”
三人正喝着茶闲聊,东宫来人急寻,程衍便要立即动身回去。
“父皇有急事找我,唤月,咱们回宫吧。”
“可我难得出宫一趟,实在不想回去。”
“唤月……”
唤月向凌寒投来求助的目光,凌寒略一犹豫,向程衍施了一礼。
“要不就让臣陪着公主到街上转转,晚一点臣再把公主送回去。”
程衍看了看两人,心里一番思量。
“也可,那就有劳潇白了。”
程衍匆匆离开,园中除去一旁候着的宫婢,忽然就剩下唤月和凌寒两个人,园中静得连一片叶子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唤月想起观礼前刚进来那会儿落在耳朵里的话,父皇已经选日子了?那她和凌寒就快要成亲了?
唤月心里甜甜的,脸就这么红了起来,她看见凌寒正看着她,神情认真,对了,他现在是大人了,想到这一点,唤月更是不知所措起来,这在过去的十三年里何曾遇到过?
一只画眉鸟落在枝头上,刚快乐地唱上两句,唤月突然“嗖”地站起来,吓得鸟儿赶紧扑棱翅膀逃走。
“公主?”
“哦,对……我来的时候看到你这儿附近很热闹……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出了凌府大门向右走不多远便是繁华的丹凤街,尤以各色吃食著称于京中,街面上商号林立,往来人群如织,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着各种香甜的味道,唤月激动地张望着街上的每一个细节,游览于街头,街边站在五颜六色的货架当中叫卖的商贩吸引着她,先前的羞涩早就一扫而空。
“我竟不知道这条街上有这么多好吃的。”
“前面的得月楼在这条街上很有名气,我带公主去看看吧。”
“酒楼?不去,我就想尝尝街边的小摊,那些才有趣呢。看着我干什么?快啊。”
唤月欢笑着,凌寒收回目光,淡淡地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