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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篇二:打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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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晟二十二年春,大梁都城的探春集会上举行了一场女子打球赛,城中世家子弟都赶到球场,一时间停满香轮宝骑,四周往来的都是衣着华丽,青春貌美的少年男女,连掠过的风都香暖异常,直叫寻常百姓退避。
“李家姐姐。”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蝉翼罩衫的女孩子优雅地从马车下来,喊住路过的粉蓝襦裙的贵女。
“原来是袁家妹妹。”
袁家女轻巧巧地挽住蓝衣女孩。
“我以为姐姐是不喜欢看打球赛的。”
“这种脏兮兮的球戏,我当然是不喜欢的。”李家女以罗扇掩住口鼻,蹙眉道,“只不过今天这打球赛是借着长乐公主的名目办的,广发邀请,哪个敢不来?”
“这倒是,我母亲说她前些天进宫时,皇后还说到公主,虽是嗔怪,可话中的溺爱谁听不出来?”
“皇后宣你母亲进宫了?”
袁家女轻轻一笑。
“是啊,皇后常让母亲进宫陪她说说话。”
李家女面色不虞,不过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
“我家表嫂安阳公主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因为身怀六甲,今天没能过来,不过她与长乐公主就像亲姐妹一般,皇后身边少了一个女儿长伴,自然会想多找些人来说话。”
袁家女藏在袖笼中的手紧紧攥住香帕,却能乖巧地应声。
“姐姐说得是。”
二女继续边走边聊。
“长乐公主年纪尚幼吧。”
“我听嫂嫂说,开春就十二了,等过两年出嫁时,都城的盛况恐怕是前所未有。”
袁家女孩正要附和,突然目光一滞。
一个身着绯色袍服的少年正骑马缓缓过来,到了前面跳下马来,将手中缰绳递给身后随侍,他形容俊逸,简单几个动作叫他做得潇洒又不失儒雅。
见黄裙女孩看得失神,李家女心中越发看不起,她是听父亲说过的,不过是一个稍微得了些圣眷的四品侍郎之女,竟然在她面前动起了心思。
“妹妹看谁这么入迷?”她假意找了找,“是……那位?”
袁家女孩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心中慌了神,这事若是被传出去,她在都城贵女之中肯定会成笑柄。
“那位我曾见过。”李家女接着说道,“听说是禄义军节度使凌大人的嫡子。”
“凌大人家的……”
“对啊,整个都城谁不知道他就是长乐公主未来的驸马?妹妹刚才的举止若被有心人看进眼里,恐怕就不妥了,可要慎行。”
李家女嗤笑出声,撇下袁家女孩向球场边的坐席走去。
袁家女孩陡然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脸上惨白,好像摇摇欲坠的蝴蝶,只得由婢女扶着走进自家席位,惊得袁家主母连忙拉住她。
“瑾秀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袁瑾秀赶紧拂泪强颜欢笑。
“刚才赶得急,不小心扭了脚,害得母亲担心了。”
她挨着袁家主母坐下,只是心中实在担心,忍不住伏在母亲膝上。
袁家主母心疼地抚着女儿的背,只当她脚痛,加上女儿一向懂事乖巧,便不疑有他,却不知道她正远远看那临风玉树般的少年。
此时一个穿着窄袖锦袍的少女被宫婢簇拥着进到球场,少年看到了,便笑着向她走去,那少女则挥挥手,也雀跃着向他跑来,仿佛一对璧人。
“凌寒。”
唤月跑到他身边,又向他身后一阵张望。
“皇兄没来么?”
“殿下有事要商议,差我早些过来陪公主。”
唤月不满地嘟囔起来。
“我今天第一次打球他都不来”
“公主也要打球?”
“那是当然。”
唤月转眼又开心起来,她转了一个圈,得意地展示自己锦衣。
“公主学会骑马才多久?殿下不会应允的。”凌寒叹道。
“皇兄不是有事来不了么?而且你也是说过我的骑术是大有长进的。”
随侍牵来一匹枣红马,唤月摸了摸马鬃。
“我今天就骑它了。”
她不许凌寒再劝阻,兴冲冲地挥杆上马。
一番仪式过后,球场上的队伍早已列好,一队红衣红马,一队白衣白马。
就要开赛之时,又有一个白衣女子骑着白马冲过来。
“等等,我还没到呢。”
观赛席上议论纷纷。
“这是谁啊?”
“是啊,这是谁啊?”
这白衣女子娴熟地勒马停住,摘下面纱,面如春花的脸,又有些许异域风情,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她睨了一眼身旁一个同样骑白马的女子,又骄傲地用球杖指了指场外,这女子竟然当真这么低着头退出了队伍。
观赛席上又掀起热议。
“这女孩子到底是谁?”
“你看她这颐指气使的样子。”
却听唤月不高兴地说道,“万昭仪,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打球啊。”这女孩子呵呵笑道,“唤月,你敢与我赛一场么?
李家女孩撩起帘子看了半晌,此时才恍然大悟,惊讶地向她母亲说道,“母亲,她原来是万昭仪。”
坐相持重的李家主母不高兴地瞥了女儿一眼,
“还不坐下,看你这个样子,哪及你姐姐半分?”
这个三女儿平常行事太过趾高气昂,在其他世家主母之中没留下多好的印象,说亲都困难,今天这种场合还咋咋呼呼,这个万昭仪也是,不过是藩国送来的女子,就算一进宫就成了昭仪,那也是个没倚没靠的,竟然还这般得意忘形。
只听那万昭仪接着笑道,“快说呀,敢还是不敢?”
“有何不敢?”
唤月生气了,一声令下,球赛就开始了。
红白二队开始竞技,双方驰马争击,场外击鼓奏乐,虽然是女子打球赛,但看气势也没有含糊。
唤月在红衣队的掩护之下,好不容易打出一杆俯击球,却被万昭仪拦下。
“长乐公主就这点能耐?”
万昭仪高声笑道,左右击球,一路奔驰,将球打入球门,拔得头筹。
唤月勉强控制住马,气得直让“再来”,又再次挥杆。
球赛再进行了半个多时辰,球场上尘土飞扬,人马半掩其中,观赛席上的人随着场上的一来一去,来回转动着头颈。
万昭仪策马追球,唤月嘴上虽然不服气,但已是力不从心,猝不及防她过来,两匹马撞到了一起。
这时看台上一片啼嘘,人们都半站起身焦急地望着场下。
凌寒拽过一匹马,冲进混战的队伍之中。
“唤月。”
他大声喊着,等到挨近之时,瞬时跳上枣红马,一把抱住即将坠落的唤月。
唤月因为受到惊吓昏迷了两天,她得知万昭仪的死讯是在七天以后。
宫婢告诉她万昭仪被处死时满以为她能高兴,却不料她跑出了宫殿,怎么也追不上。
唤月跑到昆池边,她气喘吁吁地看着水面,突然蹲下身子哭了起来,直到好一会儿才停歇。
她抱住腿,一路跑来又大哭了一场,原本满身是汗,现在安静下来才觉得风吹在身上有些冷。
唤月吸了吸鼻子,觉得背后一暖,多了一件斗篷,她回头看,凌寒正抱着手站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
唤月低声问道。
“我原来只是在昆池边走走,直到看见公主。”
凌寒在她身边坐下。
一只野雁扑腾着翅膀从空中落下。
“我哭是因为万昭仪。”
唤月看着野雁。
“我知道。”
凌寒向池中扔入一颗石子,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其实我并不讨厌她。”
“我知道。”
“经过那场打球赛,我还挺喜欢她。”
“我也知道。”
“你怎么都知道?”
“因为她和公主有些像,和公主像的人很少。”
唤月笑了笑。
“整个皇宫里能知道的人可能也只有你了。”她转头看着他笑道,“凌寒,你以后就叫我唤月吧。”
他没有吭声,起身跃上一旁的桑梓树,摘了一片叶子。
“我能让树叶唱歌,你相信吗,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