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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前篇一:那年冬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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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溜出去看凌寒被寻回宫后,母亲张皇后生了很大的气,唤月被禁足三天思过。
这三天,唤月每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在自己房里,吃饭的时候可以走出房门到正殿与母亲一起进餐。至于想再多走几步,走出未央宫到御花园溜达溜达,这就是不可能的了。
“这三天别再想着溜出去,若我在你房中找不到你,司音又要受罚了。”
母亲耳提面命。
“母后,是我拉着司音出宫的,为什么要罚她?”
唤月蹭着母亲衣角。
“没有劝谏就是错了,宫外不比宫里,遇到危险怎么办?”
唤月只好窝在房间里画画。
本来在画着雪团儿,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那是去年皇兄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画着画着,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少年,骑着青骢马而来。
除了皇兄,唤月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少年,不觉又拿出一张纸,依据印象描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唤月都没迈出房门。
直到傍晚,门口传来母亲身边的宫女素心的声音。
“公主,可以吃晚饭了,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来了。”
唤月一吓,慌忙又拿了一张纸把面前的那副画遮好,这才回应。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见没人进来,唤月小心翼翼把画了一个下午画儿卷起来藏好,这才移步正殿。
不觉过去了半月,正逢冬至,飘飘扬扬下了一夜的雪。早晨,推开房门,唤月只觉得眼前一片冰雪琉璃的世界,那几树梅花上压了厚厚一层雪,红白相间煞是好看,正想着走到梅树下,伸手拨弄梅花。
“公主,可以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去含光殿了。”
司音拿着一件纯白色的大氅给换月披好。
“皇兄到了吗?”
“太子殿下应该已经在了。”
“那我们也过去吧。”
一顶软轿停在为未央宫门前,司音护着唤月坐好,一行人便往含光殿赶去。
含光殿前,皇家銮驾正列队入场,盛大的祭天仪式即将举行。
唤月一眼就看见了皇兄程衍,低头悄悄走过去喊了一声,话音未落,看见皇兄后面跪着的一个人,正在看着她,剑眉星目,正是那个骑着青骢马入城的少年,凌寒。
唤月一时竟然忘记跪好,程衍拉了拉她的袖子。
祭天大典礼仪纷繁复杂,足足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大典结束后,唤月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程衍和凌寒便说着话便离开了。
唤月找了个借口甩开跟着的宫女,也悄悄跟了上去。
“今晚宫中有冬至宴,潇白便随我一起吧。”
“多谢太子殿下,只是宫中盛宴,我一个外臣恐怕不能有此殊荣。”
“父皇已经下旨,留你在京做我的伴读,又许你一起参加祭天大典。”
“多谢皇上和太子厚恩,臣不胜感激。”
“日后常来宫中走动……” 程衍叹了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唤月,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长廊柱子旁,唤月探出半个小脑袋,调皮地吐着舌头。
“皇兄,你怎么看见我的,你后面长眼睛了吗?”
“你呀,走得再快一点,为兄的就看不见了。”
见凌寒低头不敢直视,程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潇白,这就是我的妹妹,长乐公主。”
“臣凌寒见过长乐公主,公主安好!”
“不必多礼,我们早就见过了。”
看到刚才还行礼如仪的凌寒突然愣住,唤月得意地笑了起来。
“看来母后罚你禁足三天是罚少了。”
程衍佯装生气。
“皇兄……”
唤月抓起程衍的衣袖,糯糯地哼道,程衍只能无奈地摇头。
“好了好了,现在还不快回去换身衣裳好参加合宫夜宴,迟了母后又该派人寻你了。”
看唤月还是拽着衣袖不放,只得再加上一句。
“你不是要学骑马的吗?等天气暖和些,我带你去骑马。”
“皇兄最好了!”
唤月转眼便“原形毕露”,欢笑着跑开了,路上,宫人们驻足依次向她施礼,她就一路喊着“免礼、免礼、免礼”。长廊外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屋顶的雪融化了沿着屋檐不住地滴下。
眼瞧着唤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程衍这才转身和凌寒一起往东宫而去。
“唤月是父皇母后的宝贝,非常宠爱。”程衍笑道,“她这是还没要天上的月亮,如果要,父皇都会派人搭梯子去摘。”
“皇上真是很宠爱公主。”
“记得有一次,唤月在乐游苑看中了一只小鸟,她就一直追一直追,最后跑到北宸殿里,父皇正在批折子,那只鸟就落在御案上,唤月竟然让父皇别动,就这么扑上去。”
凌寒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结果茶碗打翻了,正在批的折子也给泡了,那只鸟,飞走了。”
“那折子要紧吗?”
“折子怎么样不知道,倒是唤月自己被吓哭了,父皇还哄了好一会儿。那天下午,满宫的人都在抓着这只鸟。”
……
申时一到,庆元殿上热闹起来,群臣鱼贯而入,大殿、两廊、山楼之后都坐满了人,山楼下的彩棚里,等候着的教坊歌舞乐人中,有年轻不知事的在不安又兴奋地偷偷私下张望,被教长发现低声喝骂了,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宴席快开始了,还不见唤月的影子,张皇后有些担心,叫来边上的宫婢轻声吩咐。
“怎么了?”
皇帝询问道。
“是……唤月还没来,”
皇帝皱起眉没一会,还是头疼地扶额。
“由她去吧。”
不多时,宴会开始行第一盏酒,众乐齐奏,舞者翩然而起,百官依序饮酒。
行至第三盏酒时,上演百戏杂技,跳索、折腰、踢瓶、筋斗,奉着佳肴的宫人也陆续而来,给群臣布菜。
凌寒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依然不见唤月,他端起酒杯,想起程衍说的趣事,弯了弯嘴角。
直至行到第五盏酒,琵琶妙音之后,百余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执着五色彩带,且舞且唱,宫人又布上一遍酒菜,众人这才可以暂时离席休息。
凌寒绕到庆元殿后,他扶着阑干,凭高看着皇城的宫殿,忽明忽暗的灯火点缀其间,冷风吹来,将这繁复的宴席带来的烦躁感吹散不少,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听到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渐渐靠近。
凌寒疑惑地寻声看去,只见唤月正哭着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婢。
她看起来哭得很伤心,凌寒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走上前施礼。
“长乐公主。”
“小福儿死了。”
唤月停下步子,哭得更伤心了,小巧的鼻子泛红,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眼泪亮闪闪地顺着软软圆圆的小脸不停地掉下来,
凌寒第一次觉得有点狼狈,有点手足无措,他开始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干脆回避算了。
“臣不知小福儿是谁。”
“是我的鸟儿。”唤月呜咽道,“从乐游苑带回来的,平时总跟着我,现在我永远失去它了。”
凌寒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福儿就是那只本来过得好好的,最后扑棱折腾半天,还是被逮住的倒霉鸟雀。
他想笑,看见唤月哭成这样,只能勉强忍住,今天居然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傻愣了两次,凌寒心中暗暗叹气,看来父亲训诫得是,他离行事稳妥还早。
“小福儿必定是很开心的,在有生之年,还能有公主这样一位要好的朋友。”
凌寒耐心地说道,引着唤月慢慢向大殿走去。
“真的?”
“当然是真的,并不是所有小鸟都能有小福儿这样的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