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月》薇雅2020

16、鼓楼之约

　　我跟着伙计下楼，楼下果然站着一个人，等他转过身来，我一看是个陌生男子，五十上下，穿着灰色袍衫，不过他倒像是认识我似的，远远地便向我施礼。
　　“姑娘一路辛苦。”
　　他笑着说道。我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这位老丈似乎面生。”
　　“无妨无妨。”他笑着拿出一个小木盒，“我只是替我家主人给姑娘送一样东西。”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一片桑梓叶。
　　桑梓叶……
　　我把叶子放在手心里，渐渐握住，越来越紧，恨不得叫它立刻成了灰烬。
　　“元修和元娘是你们带走的。”
　　“这个嘛……姑娘还是自去问我家主人的好。”那人笑容不减，“明天五月初六，是黎城的‘金雀节’，晚上全城不行‘宵禁’令，到处张灯结彩，虽然比不得都城繁华，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尤其是……鼓楼那儿，戌时。”
　　那人又向我行了一礼，想想又向温彻笑道，“主人想见的是姑娘，无关紧要的人便不要去了罢。”
　　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我回到房间，将手中残破不堪的桑梓叶扔到桌上。
　　“公主，你一个人不能去。”温彻说道，“属下暗中跟着。”
　　我摇摇头。
　　“他必定做足了准备，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
　　我摆摆手，不让温彻再说下去。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眉头紧锁，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压抑着的愤怒和自责。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说道。温彻没有吭声，过了片刻走出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我整个人瞬时像被抽掉了神魂，虚软无力，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元修和元娘竟然在他手上，他早就认出了我，也知道我在哪里，却等到现在带走了元修元娘，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的日落。
　　我推开窗子，之前到了这个时候街上已是少有人走动，今天却是人流如织，长街上铺满夜市，灯火照天。
　　我出了客栈走到街上。
　　“姑娘，姑娘。”一个小贩向我招呼道，“买朵绒花带吧。”
　　我走到他小摊前，上面摆着两三排灰扑扑的粗糙的绒花。
　　“哎呀，姑娘不是黎城本地人吧。”小贩说道，“今天是这里的‘金雀节’，哪家的女儿不是漂漂亮亮的？姑娘打扮得太素了，买朵绒花吧，这些都是从都城来的。”
　　我拿起一朵。都城？我好像在听他说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而不远处，一个从都城来的人，正在等着我去了结一桩宿仇
　　“请问，鼓楼往哪里走？”
　　“姑娘可问对了。”小贩笑道，“可听到鼓声了没有？这叫‘花鼓游’，黎城未婚配的少年少女都会参加，用不了一刻，从北街那边会过来，姑娘跟着队伍，就可到鼓楼了，说不准还会遇上如意郎君呢。”
　　“谢谢。”
　　我付了钱，站到路边，等着那鼓声越来越近。
　　直到一支百来人的队伍过来，少年们敲着手鼓唱歌，少女们带着花，穿着鲜艳的襦裙，眼波流转，张扬又火热地穿梭在人群里。
　　我随即跟在“花鼓游”的队伍后面走着，像上了一艘划向运命的小船。
　　走了许久，灯火越来越亮，人群越来越拥挤，耳边越来越吵杂。
　　我被人撞了一下，站立不稳。
　　“小心。”
　　一直手臂扶住了我。
　　我抬头，面对着我的这张脸，俊美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溅上皇兄的鲜血。
　　“唤月，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