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月》薇雅2020

15、失踪

　　我是被鸡鸣声叫醒的，我起身尝试着踩在地上走了几步，脚上的疼痛稍稍减轻。我扶着墙慢慢挪到窗前，天色刚亮，山峦草木像是尚未苏醒，雾霭和着炊烟的香气从窗外弥漫进屋来。
　　真香，我吸了吸鼻子，这才觉得饿极了。
　　我又挪到门口，院子里不见温彻，一个穿着草色短衫的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她打开大锅里的蒸笼，热气翻滚着涌出，妇人快速地拿出几个馒头放进陶碗里，端到院子里的矮桌上。
　　“早饭好了。”
　　妇人喊道，一个拿着木耙的男人应了声过来。
　　“我赶紧吃了出门了，不早了。”
　　男人暂且放下手中的木耙，到桌子边坐下，大口吃着馒头就着汤。
　　妇人又拿油纸包起几个馒头，等到男人吃完饭递给他。
　　“早些回来。”她柔柔地说道。
　　男人笑着点头，将油纸包塞进包袱里，拿上木耙便大步走出了院子。
　　一只黄狗跑到我身边，在我裙裾上嗅了嗅，又趴到地上，见我不理它，便冲我叫上两声。
　　妇人正目送男人离开，听见狗叫声，看到我站在门边，急忙过着扶着我。
　　“哎呀，小心，姑娘的脚伤得不轻，可不能就这么站着。”
　　我连声道谢。
　　“昨夜多有叨扰，还不知大嫂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陆，我们住在此处以打猎、挖草药为生，山脚那儿也开了一块薄田。”
　　陆家大嫂扶我到院子里坐下。
　　“姑娘稍等，我去给你拿早饭。”
　　她一面去灶台那儿拿馒头，一面大声和我说话。
　　“你们当家的天没亮就出去了，急着要再上山去寻点草药，这一去一回的时辰可短不了，回来怕是肚子要饿坏了。”
　　我听着一愣。
　　“我当家的？”
　　“对呀。”
　　陆家大嫂端着馒头过来。
　　“昨夜，他背着你到我家，说你脚受伤了还有点发烧，那个急得呀，幸好我家还留有一些草药没来得及去城里卖掉，便拿来一些给你用上。”
　　陆家大嫂递给我一个碗，也在我边上坐下开始吃起饭来。
　　“你们俩是刚成亲吧？”
　　我知道她误会了，却也感到脸上热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对你可真好，我帮你包好脚后他就一直守着你。我夜里过来送水时，你正糊里糊涂地说着梦话，满头大汗的，他就拿汗巾淋上水，这么一点一点，细细地给你擦，那个担心的样子真让人看着不忍心。回屋我就和我们家那个说，他要是也能这么对我一回，我死了也甘心。”
　　陆家大嫂爽快地笑起来，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渐渐淌过一丝奇怪的感觉，绵绵的，甜甜的，再摸摸脸，烫得厉害。
　　我这是怎么了？
　　我正呆怔着，耳边又传来陆家大嫂惊讶声。
　　“这么快就回来啦。”
　　我下意识地转身，只见温彻一手提着篮草药，一手提着几只猎物，正推开院门进来，他看见了我，急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陆家大嫂，几步跑到我跟前。
　　“你怎么了？脸上这么红，可是又发烧了？”
　　偏偏我又想起了他昨天说过的话，便再也待不住了，一瘸一拐地要向屋子里逃，温彻赶紧扶住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逃进屋，莫名其妙地躲到墙后。
　　“刚才我们说到你来着，你家娘子呀，这是害羞了。”陆家大嫂笑道。
　　老天，我在干什么？
　　我重重地扶额，心里却跳得厉害。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出了屋子。
　　温彻正在给院子修理栅栏，陆大嫂开始拌饲料喂鸡，我左看右看，拿起墙角的扫帚扫起地来。
　　“哎呀，好啦。”
　　陆家大嫂连忙抢过我手里的扫帚，扶我坐下。
　　“刚才，你家当家的围着院子找了两圈，把能修的修了个遍，现在你又到院子里来扫地。” 她好笑地说道，“都是成过亲的人了，我不过开了几句玩笑，怎么羞成这样……”
　　她话没说完，幸好被温彻打断。
　　“陆大嫂，这儿距离黎城还有多远？”
　　“哦，不远不远，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我们的草药都是卖到那里的药铺。”
　　这一段总算过去。
　　温彻将山上打来的野兔、獾子送给陆家大嫂，陆大嫂不放心我的脚，为我重新上了药，又极力留我们到陆家大哥回来，坚持要他推辆车，让我坐在车上，送我们到黎城。

　　等进了黎城城门，已到了晌午时分。
　　“出来两天，也不知道元修和元娘怎么样了？”
　　我想快步赶回，奈何脚上有伤，好不容易才到客栈
　　店伙计一见我们进门，立刻殷勤地上来招呼。
　　“二位回来啦。哟，姑娘这是怎么啦？要请大夫吗？”
　　“不打紧。”
　　我径直上了楼，到房前敲门。
　　“元修元娘，月姐姐回来啦。”
　　喊了几声也不见开门，温彻推了推门，门一下就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元修和元娘都不在。
　　“可能是去街上了，公主先休息，属下上街去找。”
　　温彻轻轻地关上门，我在桌前坐下来，倒了一杯水。
　　凌寒的谋划我已经窥见一斑，当下是要如何切断日塔的战马到“亘”的通道？
　　我原先只知道查七是日塔王族的人，原来他是七王子尉迟烁，他知道了牧场一事，对我可有什么帮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很久我都无法静下心细想，我不安地站起来推开窗子，看向街上。
　　温彻怎么还不回来？算算时辰，申时已过，出什么事了吗？
　　我正想着，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我急忙过去开门。
　　没有人，我心下疑惑，打开门左右看了一眼，回廊上的确并无一人。
　　我愈发坐立不安，终于等到温彻匆匆回来，我看向他身后，没有元修和元娘。
　　我的心突然一沉。
　　“人呢？”
　　温彻眉头紧锁。
　　“属下南北两条街找遍了，始终不见元修和元娘。”
　　我打开门冲到楼下，伙计见了赶紧迎上来。
　　“二位客官是吃点什么？可以现做。”
　　我急忙问他：“你可认识我家那两个小孩？男孩七八岁，女孩五六岁，他们出去了么？”
　　“认得，当然认得。”伙计又一脸茫然，“昨天他们吃完晚饭就上楼去了。没瞧见他们出去啊，今天也没看到他们下楼，早饭午饭都没吃，我还想着要不要给送上去。”
　　我的手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看向温彻。
　　“先别急，我们回房间等等。”
　　温彻扶着我上楼。
　　我在房里一直坐到日暮也没看见元修和元娘回来，整个人凉到心底。
　　元修和元娘出事了。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我和温彻一起“嗖”地站起来，冲到门口。
　　是店伙计站在门外。
　　“两位客官，楼下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