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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古兰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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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原路返回,在中途找了一处隐蔽起来。
查七向温彻那里凑了凑。
“你在朝中做过官?在军营里待过?”
温彻并不理会他,他又自说自话起来。
“看样子你们挺熟悉那个‘亘’国皇帝,我找你们是找对了。”
我朝查七看看。
“此间事了,我们以后各自行事,也没有再碰面的必要了。”
“话先别说这么满。”他似笑非笑道,“我虽然不清楚你调查此事的原由,但说不准,你以后会需要我的帮忙。”
我垂下眼睛,掩去心思。
“之前你说亘让日塔人贪于享乐?”
“你也查了些日子,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亘明里敞开边关通商,收拢日塔人心,暗中假借平民之手,用大笔钱财引诱日塔之中的败类铤而走险偷卖战马,那你又能如何?”
我重新看向查七,只见他紧紧抿着嘴唇并不吭声,脸上惯有的戏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看来,他这次的行动并不是日塔王族的授意,他没有办法,至少是暂时没有办法,或许他曾经警告过其他人,但没有人相信他,日塔王族还陷在凌寒的谎言中,就像当年的大梁,当年的皇兄和我。
大梁和日塔曾经势同水火,可笑如今却难得一致地接连被凌寒操纵。
我们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查七有些不耐烦起来。
“怎么还没见人?你有几成把握?”
我瞥了他一眼。
“九成。”
“才九成?那还有一成呢?”
“还有一成是被你吓跑的。别吵了,有人来了。”
只见远处,一个人正急匆匆地赶路过来,等他再走近些,果然是马队中的那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查七“嘿嘿”一笑,弓身跟着跑了两步,跳下来将那人拦住,温彻将我留在隐蔽处,也跟他上前去。
那人没想到这里突然冒出人来,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探着头,只看见查七对那人没说几句话,便拔出了腰间弯刀,被温彻拦下,那个赌徒一改刚开始强撑的模样,跪在地上时而摆手,时而求饶,查七又恶狠狠地挥了挥弯刀,这才逼得那人要诉说起来。
我在隐蔽之处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心里着急,也顾不上许多,跑到近处,只听那人断断续续地向查七说道,
“我是去年才进的牧监……按头儿的吩咐,把他们从‘互市’上弄来的马赶到古兰牧场。”
“你们的头儿是什么人?”
“听说是州府的人,三男一女共有四个人,每人管两支马队,一来一回。他们平时只管调度,我们很少能和他们说上话……”
查七哼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个古兰牧场,在哪儿?”
“就在青谷西侧……原本是一大块草地,就藏在老云杉林里……我听他们说,没想到林子里面也会有那么好的草地,而且因为周围的云杉树十分高大茂密,草地又在两重山中间,很难被发现。”
“还真是个天赐良机啊。古兰牧场里面现在有多少马了?”
“两百多匹,多是日塔战马,当中若有没有被阉过的,会被当做种马。”
查七停下来回踱步。
“这么说来,还有其它的牧场?”
他沉声问道,那人哆哆嗦嗦地犹豫着不回话。
“说!”查七喝道
“在青谷南侧,也找到一片草地,不逊于古兰牧场,小的所在的马队,下一趟便要去那里。”
查七突然大笑起来,
“果然是狼子野心。”
他不再问话,等到笑声渐止便目露凶光,走到那人跟前,举刀便要砍去。
“当”的一生,查七落下的弯刀被温彻一剑挡下。
那人早吓得瘫在地上。
“你还是要杀我?你说只要我说了就不杀我的。”
他体似筛糠,索性不管不顾地开始大喊“救命”起来,又指着温彻。
“有人勾结日塔人……救命……救命……”
查七理也不理那人,只看向温彻。
“听到了么?你想放了他,他一回去就会将我们说出去,你就不想想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没有听见温彻说话,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他虽然仍是抵挡的姿势,却任由着查七将他一把推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查七走到那人跟前,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地上很快被染红了一片。
我身体冰冷,想哭又想呕吐,我逼迫着自己想起皇兄被逼宫的那天。
我分不清自己做的对还是错,但我知道,我的报仇在这一刻开始了。
查七将刀夹在腋下擦去血迹,他面无表情地仰头看我,脸上还有溅上的血迹。
“此事告一段落。我叫尉迟烁,日塔王家的小儿子。我猜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说完他便一个人径直大步离开了。
我和温彻就这么站着,半晌,温彻走到躺在地上的那人旁边,将他拖到林子里,很久之后才出来。
“属下将他埋了。我们走吧。”
他将我重新放到背上,向黎城走去。
我们就这么一直走着。
我的耳边回荡着阵阵松涛声,极目之处是起伏黛绿的远山,近处则似乎有幽壑万丈,深不见底,抬眼看看天上,那红轮好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西斜,直至坠进深渊,就像从那具身体里蜿蜒流出的血。
“我一定是眼花了。”我喃喃道,没有力气再抬头,索性闭上眼靠在温彻的背上,我能感觉他的身体僵了僵。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入夜,我打量四周,温彻正靠着简陋的桌凳小寐,门口挂着斗笠、蓑衣,墙角里堆着木柴干草,这里看起来像一间农舍。
我稍稍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脚上厚厚裹了一层布。听到动静,温彻立刻睁开眼。
“公主醒了。”
我点点头。
“这是哪里?”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农家小院,公主有些发烧,属下自作主张,在这里借宿一晚。”
温彻扶着我坐起来,给我倒了一碗水。
“刚才农妇给公主的脚上了草药,好些了么?”
“好多了。”
我喝了几口水,看温彻神情担忧,又笑起来。
“自从我离开宫,每天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呢。”
温彻没有说话,低头接过我手里的碗。
我蜷缩着抱起腿,很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你说那个人……算不算是枉死的?为皇兄报仇,总是要沾上血的,对不对?”
屋子里十分安静。
“不论公主做什么决定,属下会一直跟着公主。”
我抬头看向温彻,他也在看着我,清俊的脸上,目若朗星。
“你不怕也为此丢了性命么?”
“我的一切都是公主的。”
我笑了。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