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嵇竹七

6、第五章

　　周秦和岑风一路来到平康坊，在最大的海月楼门前停下。看着安静的海月楼岑风才觉得自己蠢，然而没想到周秦却是拉着她向一旁的小摊贩要了大碗茶和一点点心。说道我们从这里开始，你多看，多听，少说。

　　岑风：”好的。”认真点头。
　　周秦喝了一口茶将头转向摊主言道：”老人家，您这茶不是粗茶，这样岂不是浪费了好茶。”摊主是一位年逾知天命的年纪的大叔。叫人家老人家实在只是为了表示尊重。这位大叔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眼角的皱纹都带着舒展的情绪。中等个头，用现在的话说是大概一米七八左右。身着窄袖斜领袍，深棕色麻布外袍无花纹，细麻白色内里，腰里挂着一个看不出材质乌黑发亮的葫芦。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精神的很，眼睛看着竟然很清澈。这让岑风很感兴趣。

　　老人姓章，在这里卖茶点已经十余年了。
　　只听老人未语先笑：”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近些年宽裕了些。换了自己朋友茶园的茶，客官可还喜欢？”
　　周秦：”您朋友对您是真不错，这等好茶拿来给您这样卖。莫不是您不知道，还是这一碗茶有甚讲究？”

　　章老头：”客官您这是说笑话呢吧，我这茶能有什么说法。人家海月楼可不是乌七八糟的便宜地儿，我这儿嘛，就是给那海月楼的客官醒个酒。呵呵，你们这些人都嘴刁的很，我这醒酒也好，垫肚子也好，总是要顺溜一些的才好。我可是指着海月楼呢”

　　周秦：”哦~我对海月楼也不熟悉，所以这不来向您打听一下，这里与别的地方可有什么不同？”
　　章老头：”你这后生。。。。”说着笑点了一下手指后继续：”这海月楼的确实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你要是想要进这海月楼，首先得对上姑娘们出的题。而且”
　　周秦：“还要大考不成”周秦快速说道，像极了土包子进城，一脸的求知欲。

　　章老头：“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大考。就是这里的姑娘们天南海北，胡狄夷戎，信什么的都有，所以也就是些逗趣的古怪题目。你得先对上来才能看见姑娘，看见了还得道出人家得信仰才能说话。而且这里分得精细，人家唱曲儿的还是跳舞的还有其它说法，总之里面道道也是很多的。”

　　周秦：”这可如何是好，我没去过，还请老人家指点一二？”周秦腼腆但不怯懦的说道

　　章：“你这年轻人也真是有趣，不用我指点，到了晚上你自己过来看看就是啦”
　　周秦：”可是还有别个需要我知晓的吗，您老人家就费费心”
　　章：“好吧，你呀~ 想来这里你要懂穿着，这里的姑娘是有分工的，人家每一个阁，每一种人都是有着装要求的。所以呢你来这里可得先把自己拾掇拾掇，再认认布料什么的。”

　　周秦：“谢谢您，那我去布行看看。您可知道这里得哪家的布行能入这里姑娘得眼？我也少走弯路嘛”说着拿出一点碎钱来要打包些点心。
　　章：”喏~知道祺祥布行吗？就在那里。”
　　周秦：“好好好！谢谢老丈！”说着又拿了一些碎银子放在桌子上
　　二人起身前往祺祥

　　布行里人头攒动，甚是热闹。岑风走进布行就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门得丹珠阁，一家珠宝首饰的铺子。确定过眼神，是我买不起的首饰。岑风对这一片还是比较熟悉的，这里饰品，布料，小玩意儿应有尽有。但是这条傲霜街她不是很熟，隔壁的雪梅街她才比较熟悉。这傲霜街不是她能消费的。

　　布行里，各家的下人婢女的穿着都比她好。岑风低头看了看简洁的自己，觉得有些蒙圈。岑风对布料非常有研究，但是对审美流行好像不大在行的样子。

　　二人径直走向柜台。有伙计走向前来，不卑不亢的说了句：“欢迎二位客官。可有看的上的？”
　　周秦：“有劳！请给我小妹做一套襦裙，用这个料子的。”说着指了一下岑风，然后拿出从死者身上剪下来的布料。
　　伙计看了一眼布料然后说道：”二位稍作休息，小的去去就来”说着带两人来到左边的隔间。伙计匆匆离去。

　　周秦一看伙计的步伐有点不稳，看了一眼岑风用嘴型说：“别忙”
　　不一会儿就见伙计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走近时就见年轻人先道了一声：“果然是你们”原来这个年轻人在案发当日也在场。他知道周秦等人会来问。所以非常干脆的坐在主位上之后就开口道：“我是布行的少东家，李昀锦。二位来这里调查也不稀奇。这布料我们这里有是有，但是因为稀少所以并没有预定出去很多家，而且每家都没听说出什么事情，也就没和你们说。”
　　周秦：”谢谢李兄直言不讳。前来打扰还请见谅。如李兄所说这布料比较稀有。那李兄可知道哪里还能看到这等布料？还请李兄指点一二。”
　　李：“这布料很难制成所以量很少。每年我们这里只能订到五匹。据我所知没有其它布行能订到此布料了”

　　周秦:”哦？那李兄能帮忙确定一下死者吗？”
　　李：“不是我不帮你，是死者真的不是我家客人。我回来就打听了，我的客人可都活的好好的，你可别触人家霉头”
　　周秦：“那就再次谢过李兄了，叨扰许久还请李兄担待”二人起身告辞
　　出了布庄，二人一路无话回到约定地点汇合廖。

　　三人再次在岑风家汇合。
　　廖：”根据树上留下的印记，现场如我们所料。没有留下其它痕迹，只有树上有划痕一样的印记。”说着拿出一根岑风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绳子向桌腿用力勒了一下，指着勒痕让我们看。
　　周秦：”你找到了多少条这样的勒痕？你可以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吗？”
　　廖：”拿笔来”
　　岑风早有准备，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将纸笔递给他，还附带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廖看看她就回头画了起来。只见他三下五除二就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现场图。岑风看着直乍舌。

　　周秦凑近看了一眼，开始仔细琢磨起来。岑风也趴在图上，又退后一步仔细看。接下来正厅中针落可闻，但是氛围不尴尬。三个人各自思考着。大概一炷香之后，岑风实在没头绪，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像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孩童。只听她说，1：下毒死的。
　　2：穿着婚服。。。
　　这时就听见周秦叫她，道：“你过来，我们一起从头说起”只见周秦拿起笔开始捋思路。
　　待三人把线索和思路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是白费功夫，一梦回到解放前了。

　　周秦并不着急，廖自言自语道：“真是有趣了呢。”
　　岑风：“二位，我可以提问题吗？”话虽是这样谦虚，但是岑风根本没给人家允许的时间就继续道：”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们知道她的衣服啊。我们可不可以从她的穿戴查起来？”
　　周秦：”我们不是去了吗？那个少东家说没有其它的家里有这种材质的衣服了呀”
　　岑风：“他是大布行的少东家没错。可是个人有个人的道，有些真大户人家的小姐不需要去布行也是能得到这样的布料的，如家里本来就有这样手艺的下人，或者赏的，或者家里干脆就是做布商的，也没可能李家全都知晓啊。再说我就知道有些小作坊的手艺实在是高明的，是能做出来的，只是由于本钱太高才没有拿出来卖。这种衣料花费的时间和人力实在的太多，但是，不是因为做不出来。我就知道大概的经过，只是实在没办法想象为了件衣裳花费年许的时间这种事情。”
　　周秦：“你说话颠三倒四的。所以知道有小作坊在卖吗，还是就识得那人？”
　　岑风：“我不识得这样的人，我只是知道有个小的经营布行的世家可以做出来，但是不确定他们还在不在中都，我是从书上看到的。”说着声音有点小。

　　周秦二人没有理她便径直起身，看了一眼岑风。
　　岑风眼疾腿快，小狗腿一样的小贼眼色跑在前面领路。样子甚是憨态，如果那时的国宝能看见此人一定以为是同类。

　　三人来到安康坊直柳街一户二进小院门口。

　　岑风看了看二人，只见二人都没有要敲门的意思，她才大胆走向前去，敲了敲门后退到一边等着。没一会儿，听见很快速平稳的脚步声，眨眼就见大门开了。
　　一位眉清目秀，弱冠年纪的男子站在门中间。这位的穿着，对比于他的住处有点过于精细奢华了。几人心下一喜。只见周秦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周秦，敢问这里可是闻家？”

　　年轻人微微一点头矜持的说道：“是，请问几位是？”
　　周秦：“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可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寻到这里。可方便里面谈？”
　　年轻人：“好，请进”优雅侧身让了几人进院子里。
　　几人打量着前院，中规中矩的格局，并不出挑的用料。甚至设计和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低调到有点寒酸。不过这样不拘的风格岑风比较喜欢。她知道她不喜欢的东西，但是不大能确定她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次见到这么简单，但是说不出的洒脱不刻意的院子，她知道她是喜欢的。

　　几人走进正堂，就见周秦说道：“敢问尊姓？”
　　年轻人很自然的接过话：“免贵，闻，单字灿，在宏鹿书院读书，几位何事来此？”
　　周秦：“我们前来是为了这个”说着拿出布料
　　闻灿看了一眼布料，微微皱眉：“我家祖上是布商，到家父一代已经不再经营布行了。我本人不识得这是什么材质的锦缎。舍弟也许会知道一些，几位稍候。“说着起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闻灿带着一位身着浅青色薄纱罩着白色挺阔锦缎，同材质光面鞋，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的年轻人走进来。此人身上自然带着一股随意儒雅之气。五官与闻灿又三分相同，气质却大相径庭。闻灿是秀气的外表，但是神色淡然稳健，自成一股风流。而这位弟弟，一看就风流本人，却很讨人喜欢。

　　闻灿：“舍弟，闻华“
　　闻华：“在下闻华，不知几位有何见教？“说着自然坐下，一派悠然。
　　周秦：”叨扰之处还请见谅。此次前来是为了这个”
　　闻华：”恩，工艺很好，丝线均匀，搭配色彩艳丽不落俗套。花色也是少见，这种花色一定要订制，布行里是找不到的。”
　　岑风：”订的？那你知道谁家接这样的订制吗？你有熟人吗？”
　　闻华：“哈哈哈！这位。。。这么称呼？“
　　岑风：”姓岑名风，还请闻公子解惑，不知方不方便细说？”
　　闻华：”岑姑娘，能不能告知几位这是所谓何事？这料子看着虽然很贵重，可是有点年头了，您这是想要一样的料子？还是另有他用？还是。。。。总得告知一二”
　　岑风：“这个。。。。“
　　岑风看着周秦的方向
　　周秦：“实不相瞒我等想兑个铺面，可是那位老板死活不肯，就给出这一个条件。说能找到这块布料的主人才肯将铺面卖给我们。“
　　闻华：“哈哈哈！几位请回吧，在下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便多陪。再会。“说着起身就走，头都没有回的拜拜手。
　　周秦很尴尬的看了一眼廖。二人一同起身向还在呆呆的盯着某地的闻灿一礼说道：”叨扰了，我等告辞”
　　闻灿：“哦 无碍，我送你们出去。“微微一点头起身向外走去，步子快速却不仓促的向大门走去。在门口送别几人。
　　三人向街口走去。三人无话，但是有志一同的走向一个方向。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海月楼门口。
　　周秦径直走进去，廖紧随其后。然后就看廖叫了人来询问到：“叫管事的过来“
　　下人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见他和一位艳丽面容，打扮华贵但不妖娆的女子说了句什么，那女子优雅摆摆手然后径直向三人走来。
　　女子：“奴雪娥见过三位“款款行了一礼。
　　周秦行了一礼道：：”雪娥姑娘，请问可有说话的地方。”
　　雪娥：“请“

　　几人来到一间厢房，房间格调幽然淡雅的装饰让几人险些以为来到某个大家的书房。
　　几人落座，雪娥端庄落座开始煮茶。

　　周秦：”雪娥姑娘不必礼数如此周到，我们几人只是来求证一件事情，说完就走。不必劳烦。”
　　雪娥：”不麻烦，何事？”微微一笑
　　周秦：“请问您这里的姑娘大都从哪里订制服饰？”
　　雪娥：“小女子知道大多在祺祥布行，更多的小女子不知”
　　周秦：”请问雪娥姑娘在此处多久了，对这里所有的人都了解吗？”
　　雪娥：“周大人，这里是我的地方”抬眼轻笑着看着周秦
　　周秦也不恼，继续笑着问道：“那请问雪娥姑娘，近来哪位姑娘要从这里出嫁啊？或者从您这里近期离开的姑娘有多少？姓甚名谁可有名单给在下？”
　　雪娥：“小女子多嘴一问，不知大人向小女子要这名单的用途？可是有人出事情了？我这里近期没有什么人出事啊”抬眼沉思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周秦：”雪娥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向您保证不会用作他用，真的是公事。”
　　雪娥：“那请大人一定要信守诺言，出了这里的女子都不容易，还请大人高台贵手，若~若有任何事情，请您将她带回来，小女子一定会照顾周全的。毕竟大家都只是讨生活。”
　　周秦：”一言为定”

　　只见雪娥从旁边的小屋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周秦。
　　岑风伸着脖子看向周秦手里的名单。片刻过后，二人从海月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