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Moon在手

5、第 5 章 第一卷：人

　　睡前，我不放心地问：“我想起来赵夫子并没说过那样的话，阿父会不会找他啊？”
　　“放心，你父亲怎么会自降身份理那酸秀才。”
　　我躺下：“我睡不着，你跟我睡吧？”
　　吴为急忙道：“你快睡，小人在外面给你守着。”
　　“可我睡不着！”
　　他替我盖上层薄被，哄我：“听话，小阿媖最乖了，咱睡觉吧，睡不着也要睡。”
　　“那你不许离开！”
　　吴为颇烦恼地挠挠头：“不会，除非你让我走，好吧？”
　　我这才放心：“我才不会让你走！”

　　第二日，父亲去太常寺继续做他的从九品奉礼郞，其沿用唐代官职，主要负责祭祀、典礼时赞导等事务。因父亲相貌堂堂，穿上赞礼之服，端的耀眼。
　　我睡到自然醒，吴为为我准备了一身童男装束，然后带我去食鱼丸。京城的鱼丸不如蓟州水嫩香滑，我叹息，对吴为说：“要是用咱们龟山湖的活鱼便好了！”其实我最喜欢鱼脍，但吴为说凡是生肉里都有隐形虫，专吃人心，所以我就不敢吃了。
　　对面一个漂亮小公子闻言立即大声问：“喂，你是蓟州人吗？”
　　小公子束发，一看就知是读书人家，但他两名仆人却是髡发，耳朵上串着大大的竹制耳环。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锦衣小公子几步蹦到我面前：“我老家也是蓟州人，你姓什么？”
　　“韩，韩才厚是我家族长。”
　　“哈，咱们是本家，可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父亲是韩俊生，去年的进士。”
　　小公子哈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三叔家的，我是韩中意，你叫什么？”
　　“韩媖。”
　　他想了想：“你是三娘子？”
　　“你咋知道？”
　　“男娃中间都是中字，真是笨。”
　　我撇嘴：“就你聪明。”
　　“比你聪明就行，哈哈，你多大了？”
　　“九岁。”
　　“那我是你哥哥，我行四，快叫四哥！”
　　“你几岁？”我斜眼看他。
　　“十岁了，赶紧叫！”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哥嘛！“
　　“你什么时候来京的？”
　　“昨晚刚到！”
　　“走，”他拉我起来：“去我家看看，你还没见过曾祖母呢。”
　　韩中意的仆从急忙拦住：“四郞，等女君下了拜帖才好登门。”
　　吴为一拱手：“小主人，我家三娘昨天才到京都，还未来得及下帖子，改日再登门造访。”
　　那仆人替答：“好说！”然后劝韩中意：“四郞，咱们先回家吧，出来太久大娘子又骂我了！”
　　我已吃好，和韩中意摆摆手：“你快回家吧，等我去你家时再找你！”
　　我们分手后，我和吴为又逛了半日，吃过午饭方回。父亲还没回来，赵大听吴为讲了今日所遇，急忙替我写了拜帖，并汇报给父亲。父亲为此还挺高兴，特特请了一天假，候着早朝结束时到访。
　　因我是随父而来，有幸见到韩郎中。
　　韩郎中虽为后妃之家，却大腹便便，留着两缕长髯，又一副高抬下巴的模样，甚觉油腻。我回家和吴为说起此事，吴为并不以为然：“他自然有骄傲的资本，他是进士，他儿子俊雄也是进士，韩俊雄现在的职位比你父亲还高一级半！”
　　“吴为，你咋这厉害，知道得真多！”我双手柱着下巴，瞅着他两眼冒着星光。
　　他并不受我恭维影响：“乘法口决背过来没有？”
　　我一听，立即蔫了下来，用手指一下一下搓着桌面：“还没，这不刚回家嘛，还没来得及背。”
　　“限你两天背过来，到时我考你！”
　　“好吧！”我嘟着嘴道。
　　此上是后话，我到了韩家，必定要拜见萧氏，她对我很不满意：“咱们家也是诗书传家，就是你外祖亦是世代读书，即如此便要晓得女孩家的规矩，对长辈怎么能以我自称，还有你的万福之礼，如此草率，一会儿叫谭姑姑教教你。”
　　“我，奴家知错！”我瞥了眼旁边掩袖而笑的同族姐妹。
　　萧氏叹口气：“薛家的，你出去告诉大官人，俊生家的孩子老身这些日子先教教规矩，免得到时出门丢咱们韩家的脸，亏他还当着奉礼郞，教的孩子一点不知礼数。”
　　我舍不得离开吴为，但萧氏既然如此说了，我又怎敢忤逆，何况她也是为我本人好，我问：“大妈妈，可奴家的东西还在家里呀，我，啊不，奴家今天去取行李，明日再来，可好？”我得先向吴为告个别。
　　这时，一位身着淡绿罗裙的女孩上前，微启樱唇：“媖妹妹，咱家里怎么会缺你的用度呢！”她是韩俊才的大女儿韩菲，今年13岁，韩菲算得上一个小美人，杨柳细腰，肤色细嫩，精致的瓜子脸上略施粉黛，嘴角上总是挂一丝温婉的笑意。
　　二姐韩荣只长我半岁，她手执轻罗小扇，先扇了扇，然后嘁地笑了声：“媖妹妹，难道你还有什么好东西不成！”她俊眉修眼，声音轻脆，一袭水红的裙子衬得她的鹅蛋脸美丽而张扬。
　　庶出的韩郁比我略小些，应当是姐妹中最漂亮的，她凤目如水，肤若凝脂，细细的小腰被彩帛束起，看上去婀娜多姿。此时她只半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
　　另一位庶出女孩韩翠不过五岁，梳着双髻，乖乖地坐在韩郁身后。
　　我认真福了个礼：“大妈妈，虽然大姐姐说得有道理，但阿媖也有不太贵重却体己的东西想带过来！”
　　韩荣冲天翻个白眼，冷哼一声。
　　“行，明天让你大嫂子派人去接你！”萧氏真心想留我，就不会为难我。
　　我在郎中府主要学习礼仪、女红，女夫子也教授习字，但这不是非修不可的课业，所以我有时间就会做吴为留给我的作业。
　　在韩府中过了几日，我便将家谱背了下来，才知道韩家原来还是慕容皇族的后裔。想当年慕容氏被刘裕及土蕃几近灭绝，仅余几名漏网之鱼跑到河东隐姓埋名，后曾太祖跟随祁国第一位皇帝太祖打天下，方定居蓟州。而太祖母萧氏亦京都望族，其父曾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已故，其弟现任正三品通政使。她膝下两子，大伯祖韩才胜，族长韩才进。韩才胜嫡长子俊雄亦是四甲进士，现为七品翰林院主薄。韩中意是韩才胜第二子韩俊勇的次子，排行老四，最不喜读书，也算韩家另类。
　　么女韩韶音是萧氏唯一女儿，异常珍爱，已入宫多年，据说一直很得圣宠。至于韩郎中家的两名庶子，目前已被成家另过，若是自己争气，韩家估计也会提携。若是不能，大约就需要机缘我才能见到。
　　我与韩中意已算相识，夏末午后，他偷偷跑来：“下午有事吗？”
　　“我正算算术！”
　　“算术？你也会？”他惊异。
　　“当然，我是谁呀！”我骄傲地说。
　　他简直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你太厉害了，啥都会！”
　　我被夸得飘飘然：“那是自然，这世上哪有我不会的！“
　　”那是那是！“韩中意嘻嘻拱手：”媖妹之才，犹如滔滔海水，不可计量，又似万里长空，不可攀登。“
　　我被拍得舒服：”你找我有事？”
　　“你不说你会水里憋气嘛，教教我吧？”他一脸谄媚。
　　“太容易了，你有办法出府吗？”在韩府里，闷得我心头都要长草了。
　　“嘻嘻，有，我给你带了我的衣服，咱们从后院爬墙出去。”
　　“嘴都淡出个鸟了，走，出去咱们再烧点鱼汤。”我跑到后院，套上中意的衣服，擦了擦掌，滋溜爬上树，攀着树枝我够到墙，小心把身体吊到墙的另一面。吴为和我说过，跳墙时若墙太高，就想办法把脚离地面更近些才不容易摔伤。
　　我松了手，一屁股坐到地上，紧接着我爬起来，拍拍土：“中意，跟我一样跳！”自从韩中意开始粘我，我就不叫他哥哥了。
　　毫无意外的，韩中意也跌到了地上，我扶他起来：“没事吧？”
　　他笑呵呵的：“没事，咱们快走吧！”
　　这时，我听到吴为叫我：“三娘！”
　　他头束缁撮，一身黑衣，站在不远处。我兴奋地飞奔过去：“吴为，正想找你你就来了！”
　　他对韩中意拱了下手：“见过四郎，“然后才问：”你们要去干什么？”
　　“嘻嘻，我跟中意偷偷溜出来玩，想让你带我们去游泳。”
　　吴为看了眼跑过来的韩中意：“好，我带你们去！”
　　在路上，我一直向中意夸耀吴为：“……我这些都是跟吴为学的，他还会打架，十几个人不是对手呢……”
　　韩中意瞅瞅吴为：“就这身板，吹牛吧你！”
　　吴为只是穿上衣服才显瘦，我很不满：“哎，你还不信，明你找十个和你一样大的人来跟你吴为哥比比，谁输了给谁十文钱。”
　　“你还赌钱？是不是也跟吴为学的？”
　　“才没有，这是和二姐姐学的。“
　　”二姐姐厉害，嘻嘻！“
　　我就知道他惹不起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