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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一卷:人 ...

  •   天濛濛亮时,我们终于到了河对岸,他看上去脸色苍白,很是疲惫。可我真得很饿,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吴为——”
      他勉强起身,从周边寻了几把枯草,用火石摩擦了几下,升了火,把死蛇缠在树枝上:“你自己烤,我这身体还没发育全,有点吃不消,先睡一会儿。”
      他蜷在草丛里,很快睡去,我把蛇烤熟,吃了一半,捅醒吴为:“我吃好了,你吃!”其实我没吃饱,但我很担心吴为,他一直背着我,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呢。
      他依旧躺着,接过蛇肉吃起来,我在他身边找了个舒适位置,紧紧依着他睡了。
      等我醒来时,阳光已经灿烂,透过林叶暖融融地铺在身上很是舒服。吴为正在河里洗衣服,露出光裸结实的脊背。我跑过去:“吴为,我也要洗。”
      “你快上去,你衣服好不容易干了,要是感冒就不好办了!”
      “那你怎么能洗?”
      “我徒手能抓野猪,你能吗?”他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听话。”
      “噢!”我恹恹地坐在岸边看他洗澡。
      吴为洗完上岸,只穿条湿袴,坐在石头上烤野鸭。
      他宽肩窄腰,浅麦色皮肤光滑紧致,阳光下泛着玉般的光泽,我盯了他半晌,突然问:“吴为,我看了你身体,你是不是要娶我?”
      他愣了下,紧接着噗嗤乐了,笑得不可开交:“你个小屁孩,刚有床沿高,你懂什么是嫁?什么叫娶?”
      他的态度挺伤我自尊心:“我才九岁,我会长高的。”
      他却不再说话,专心烤食物。
      我这才想起舅舅:“阿舅在哪?”
      “不知道,我想救你阿舅,可我就得扔下你,选哪个?”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扔下我吧。我倚过去,用手摸了摸他弹劲的皮肤,手感真好!
      他扭头:”怎么了?“
      我嘻嘻笑:”有蚊子,我正替你逮!“
      他微讶:”我烧了艾草啊!“
      ”嘻嘻,那可能这个蚊子不怕艾草。“
      他没否认:”嗯,总有漏网之鱼!“
      吴为一向很有主意,即聪明又胆大,一点不像他老实巴交的父母,他很快穿好衣服,背着我上路。
      我问他:“我们上哪?”
      “找你阿父去。”
      我觉得他比我娘更想见到父亲,我趴在他后背上:“可没有阿舅我们怎么找?”
      “我找得到。”
      “哦!”我一向盲目的相信他,便忘了相关的事,开心地跟他叨叨我看到的并认为极美的景色。
      他走路很小心,边走边用木棍趟草丛或是拦住路的树枝,偶尔遇到倒霉的小动物,便成了我们腹中餐。
      毕竟我身体还小,如此马不停蹄的走路我是有些吃不消的,一路上睡睡醒醒,除了生理需求,我基本是在他背上渡过了山林里逃难的日子。

      当我又睁开眼睛时,是被他弄醒的,他只说了一句:“我睡觉,你替我看着周围,有事叫醒我!”然后扑通就倒在草丛里。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小心在他鼻子上试试,还有呼吸,方放下心来。
      他睡得很沉,我守在他身旁不敢合眼,替他用艾草驱赶飞到脸上的蚊子、路过他身边的蚂蚁和其它小虫子。饿了的时候,我就拿吃剩下的肉干充饥。
      他这一觉睡了好久,直到太阳西沉,月亮爬上山坡,一阵风吹来,我冻得打了个哆嗦。此时,夜色无边,氐嚎猿啼,山魈隐没,水声、风声,夹杂着各种恐惧的声音,一齐涌入我的耳朵。
      吴为在黑暗中坐起来,我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怎么啦?哭啥?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很紧张。
      他整整睡了一天,周围一个人没有,我真的很害怕。
      他坐起来,把我抱在怀里,边替我擦泪边安抚:“不哭啦,一会儿带小阿媖去买狮子头吃。”
      “真的?”我止住哭,抬起泪眼。
      他噗地乐了:“真的,”又嫌弃地拉我起来:“你都臭了,熏死我了!”
      我瞬间忘了刚才的害怕,听听他的味道,吃吃笑:“你也臭,熏死人了!”
      接着,他捡了几根枯树枝,燃起两堆篝火:”你在这看着,我去找点东西吃。”
      “你快点,我害怕。”
      “没事,我就在附近,看得到你。”说完,消失在黑暗中。
      我紧张地盯着四周,偶尔喊他一声,他都会在附近回应,我这才放心,打起了盹。
      我醒来时,他光祼着背,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烤着鱼,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见我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笑了:“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肯定做到,等我吃饱了,明天咱们就去镇里找狮子头。”我立即高兴地偎到他身边:“我还想吃鸡腿。”
      “只要你吃得下!”......
      进城并不容易,门口盘查的哨兵很严格,好在我们年龄小,吴为说是出来找妹妹回家,守兵才放我们进城。吴为买了我们俩个的换洗衣服及一些干粮,在客栈休息一晚才又上路。
      我们仍旧绕行城廓,除非干粮吃完,而吴为护我上京这段时间并没有把猎物换成钱,可他却一直很有钱的样子,遇到我爱吃的从没小气过。所以我也心甘情愿听他的话,在入京都前,他把我的脸还抹了层灰土,并告诉我这是叫我阿父见我可怜,才不会抛弃我。
      我对父亲根本没什么印象,他对我的吸引力还不如一颗狮子头。可吴为这么要求我,我就无条件听他的。在家门口蹲了半日,方见一名留着短须、头束缁撮的男子带着名髡发仆从匆匆而来,他只略打量我一下,便抱起我:“阿媖,你受苦了!”
      我并没受什么苦,一路走来,我几乎都是在吴为的背上渡过的。
      “阿父,我不苦,吴为才苦。”我诚实地回答。
      父亲这才注意到吴为,夸奖了一句:“是个忠心的,走吧,咱们先进屋。”
      父亲住的地方很小,是租来的,就一个逼仄的小院和一间正房。父亲抱着我坐在主位,听吴为描述我们的经历:“......我和舅父大人失散后,迷路进了山林,好几天才绕了出来……”
      父亲打断他:“为何当时不去报官?”
      吴为脸上一片迷茫:“我,我,没想到!”
      “算了,也难为你小小年纪有此胆气忠心。”
      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我小心翼翼瞅了父亲一眼,却对吴为说:“吴为,我饿了。”
      父亲这才后知后觉吩咐地髡发的仆人去厨下做饭。
      从父亲怀抱里脱身出来,我浑身轻松,跑到吴为面前:“吴为,我想吃鱼丸。”
      父亲已然皱起了眉头:“小小年纪,怎地如此贪吃!”
      我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吴为,他用口型告诉我:我们明天吃。然后他对父亲道:“三娘子这些日子受了许多苦,还请官人见谅,我先带她去休息,不知官人给三娘子安排在何处?”
      父亲一怔,想了片刻,方道:“先在我房间吧,我去书房,你和壮骨里挤挤吧。”
      “那我去给三娘子打水洗漱。”
      我父亲眉头跳了下,他用力揉了揉:“啊,吴为呀,你多大了?”
      “我12!”
      父亲把扇子放手心里敲了两敲:“吴为呀,你救了三娘子,也算大功一件,以后你就前院当差吧。”
      吴为拱手:“是,官人!”
      父亲又想了想:”今天你还是先伺候三娘子洗漱吧!“
      ”是!“吴为出去打水。
      我有点紧张,但想起吴为再三叮嘱我的话,强忍惧怕问:“阿父,你是不是不要阿媖和阿弟了?”
      父亲是个战斗脸,眉头一皱时便有些凶:“小孩子家家,听谁说的?”
      “外,外祖说阿父是清流,万不可自毁前程,人生当看长远……”见父亲那越来越黑的脸,我实在说不下去了,跑出了房间。
      吴为打完水,在院中帮我洗了手脸,轻声安慰:“不必怕,你阿父是疼你的。”
      我点头,小声对着他耳朵说:“我跟阿父说啦。”
      吴为伸出大拇指:“聪明!”
      我一高兴,就把刚才的害怕给忘了,与父亲吃饭时我就又问了句:“阿父,咱们家是不是很缺钱?”
      父亲锁眉看向我。
      我急忙说:“阿父,我知道咱们家穷,我已经知道怎么赚钱养家了。”
      父亲一听,啪地一摔筷子,勃然变色:“女儿家养家,是谁教你的?”
      在桌边站着服侍我们的吴为一拱手:“官人息怒,请听小人一言,三娘聪明伶俐,识字算学上天赋颇高,官人如今所得家用,都是三娘铺子里的出息。”
      “哦,”父亲地看看我,又看看吴为:“怎么说?”
      “三娘自小就令我将抓到的野鸡野兔卖到镇里贴补家用,后来又盘下个铺子,每日都有进项。”
      “当真?”父亲的眼睛一亮。
      “我不敢欺瞒官人,此事在镇里皆有目共睹。”
      父亲摸着短须,沉吟半晌:“毕竟女孩家,如何整日在外抛头露面?”
      “都是我出面,三娘只是在家中坐镇指挥。”
      父亲再次打量吴为:“你才多大,如何做得此事!”
      我听到这里,立即大声道:“那铺子都是吴为打猎换钱赚的。”
      吴为又拱手:“全赖三娘指挥得当。”
      “阿父阿父,我们赚钱,给您跑官,供阿弟上京里的学堂可好?”
      把父亲气的眉毛又竖起来了:“混帐话,什么跑官!这是你女孩家说的话吗!”
      “官人,官场应酬少不得钱的!”吴为说的比较入耳,父亲便打量着他。
      不过,我看得出,虽然父亲很一本正经,其实他对此事并没有真生气,他和我娘还真像。但凡我们要说的话她感兴趣,她一定装啊装,直到达到自己目的,若她不高兴听,早把我们轰一边去了。
      我瞬间又在父亲这里找来自信,有些不怕他了:“吴为,阿父要是不愿意咱们赚钱就不能让阿父不高兴了!”
      估计父亲肯定听过我的事,被我一激,立马反转:“我听说高门大户也做这些营生,或是嫁妆,或是抽利,莫若放在你母亲名下。”
      果然又被吴为蒙对了,我双手拄着巴:“阿父,放在阿娘的名下,若是生意做得大了,于您仕途不会有影响吗?反正我的不就是您的嘛!”
      父亲现在也不挑我礼仪之错了,他略一沉吟:“也对,这些阿媖都是听谁所言?”
      “咱族私塾里的赵夫子和我外公说的。”
      吴为立即补充:“我曾与三娘同去私塾,也确实听过。”
      “不得他们只是秀才命!”父亲轻蔑一笑:“那阿媖你想怎么做?”
      “阿阿父,不如把吴家三口卖身契给我。”
      “嗯?”
      “阿父,”若父亲无意,他不可能跟我谈这么长时间,我自信地说:“将来铺子及田产自会成为我与阿娘的嫁妆,其它的还需要吴为父子出面经营才好,您总不能让他们顶着咱们奴仆的身份去吧?”
      桌上的饭菜快要凉了,我赶紧给吴为盛了饭:“你也快吃,我们边吃边谈。”
      “谢三娘!”吴为看了父亲一眼,接过饭钵,并不敢坐。
      父亲毕竟比我娘见得世面大,有些事不须说破,故而只想了片刻,便大笑:“生女如此,为父甚慰呀!”
      固然父亲答应此事在吴为判断之内,可当时我的并不明白为何,多年以后细想今日之事,两人端的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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