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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一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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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回来得悄无声息,那天,刚下过雪的天空格外晴朗,太阳也暖暖的,我从堂屋走到垂花门,再由垂花门走到堂屋,等我再走回来时,影壁前多了个人。
少年头戴羊皮长帽,一身束腰黑衣,外罩羊皮大氅,脚蹬翻毛羊皮长靴,刚劲的身板笔直,阳光下,含笑望着我。
哪怕最普通的装束,亦掩不住他英武之姿。
我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俄倾,我奔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吴为,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他轻轻拿开我的胳膊:“我先去见大娘子!”
“她正照顾阿明,我带你去!”我改为拉着他的胳膊向房间走:“你一走这么长时间,我娘可担心你了!”
阿明是我弟弟,已经两岁了,正是淘气的时候,我娘除了照顾他,还要侍候我的祖母,对我仍属于无视状态。
吴为在堂室内暖和了片刻,去掉全身寒气,方和我一同进了母亲的房间,此时,弟弟正揪扯一只小布老虎。
“大娘子,我回来了!”
母亲眼眶一红:“你这孩子,怎么走这么久,不知道家里人担心吗?”
吴为一笑:“是,都是我的错,”他将手拎着的一大布袋放在离他最近的桌子上:“大娘子,这是我这次打猎换的钱,三十贯,您数数!”
母亲惊讶地张大嘴:“三,三十贯?你,打的什么东西呀?”
“也记不得了,反正猎到东西就近就卖了。”
三十贯,在蓟州,足以在镇里盘下一个位置最好的铺子。
我掰着手丫算:“一文钱十支糖葫芦,一贯等于800文,三十贯能买多少糖葫芦呢?”
吴为笑:“二十四万支。”
“二十四万?”我惊呼一声:“那得吃多少年啊!”
“就知道吃!”母亲不可置信地打开布袋,一串一串地数,数了三次,摆了满满一台案,笑得见牙不见眼:“吴为长大了!快去看你娘吧,你娘一直担心你呢!”
我跳下椅子:“吴为,咱们走,看阿姆去!”
母亲在我后面教训我:“都多大了,稳重点。”
我冲吴为伸伸舌头,拽着他胳膊很快出了正房,吴为并不急着见吴妈妈,他悄悄对我说:“我还给你留了五十贯。”
今天的三十贯就是我平生所见最多的钱,我异常兴奋:“这些都为我买好吃的吗?”
他摇摇头:“不能全吃了,给你开个铺子,比打猎赚钱,那时候好吃的好玩的随你挑,你想要什么都有!”
我懵懂地点点头:“可我不懂开铺子。”
“有我啊,我教你,学会了就懂了,你记得啊,这铺子是你开的,我偷偷帮你,就咱俩知道,不能和别人说,否则你就没好吃的了。”
我抱着他胳膊使劲摇:“嘻嘻,知道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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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说话算话,很快盘了个店铺,专门收购药材。店铺的主人落到我的名下,母亲倒是提出过异议,可吴为说的也很有道理,凡南人,官家经商会被人瞧不起,若以为女孩攒嫁妆的名义让他在外面跑腿就不会给父亲惹来麻烦。
母亲到外祖家商量此事。
我大舅舅长得浓眉大眼国字脸,人比较实在:”吴为是老韩家的奴才,赚的钱怎么能搁韩媖这丫头身上?“
我二舅舅翻个白眼嘲讽:”难道搁韩家族长身上?“
大舅舅皱眉:“谁说搁他身上!”
“那搁你身上,韩家能干?”二舅舅坏笑着抢白。
三舅舅也不说话,一旁边笑边听。
“妹妹将来是要做诰命的。”大舅舅眉竖起来:“家里做生意于妹夫名声有碍。”
我外祖父是个秀才,学问高,见识广,他说:”就先搁丫头身上吧,让吴家父子出面处理!“
母亲便不再纠结此事。
离家四年,父亲中了进士的好消息终于传来,可人却没有回来,这叫母亲很担忧。因为母亲听吴为说起过,临近县里有个大娘子在夫君中了举人后,被变成了小娘子,据说那举人娶了位州府千金。
又半年过去了,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坐不住了,央族人要去京都看看。族人回来告诉母亲:京城居,大不易,等韩三叔安定了再接你们母子上京。
母亲亦无可奈何,整日神色忧凄,唉声叹气。
我对她说:“要不,让我去看看父亲吧?”
母亲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才多大,一边玩去!”
我给母亲分析:“阿父没接咱们去京城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京城物价肯定高,咱们一大家子都过去,薪水大概不够用;另一个就是有可能阿父被大官瞧上了要招为女婿,但您有什么办法制止这件事呢?”
母亲对后一个设定惊疑不定:“谁和你说的?”
“这还用别人说?明摆着的事!”我是不会告诉她的。
“那我就告御状。”母亲恨恨地说。
“娘,你连皇宫的门都不知道冲哪开,到时又惹怒了阿父就不好收场了,还是我去最好。”
母亲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向外祖父求救,外祖父并不反对我提前面见父亲:“阿媖自小就聪明伶俐,这么小年纪就能经营出一个铺子来,你莫要等闲视之。我叫三郞陪着阿媖去,到时再行定夺。”
得到外祖父支持,我兴奋地跑到吴为房间邀功:“吴为,你让我办的事办成了,那弓可给我了?”
“我就知道阿媖最聪明了!”说着,从床下翻出一只小弓:“这可是真的,小心点,别用箭伤了人,伤了人就不许再玩了。”
“知道啦,知道啦!”
......
当年夏天,我便踏上了去京都的路。然而,我的小弓是不能带了,我射伤了邻家的一只羊,母亲就把小弓给没收了。
虽然边境听说时有战争,但我在小村子里平静生活了八年,不曾想会遇到土匪。吴为立刻背起我,想都没想就扔下三舅舅,先跑了。
他跑得快,颠的我把嘴唇都磕破了,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敢哭。
不知多久,他放我下来,焦急地问:“三姐,饿不饿?”
我边无声啜泣边无力地说:“饿!”
“你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四周黑得不见五指,我很害怕,使劲拽着他:“不要,吴为,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
“乖,听话,我去找吃的。”
“不要,我害怕。”我带着哭腔。
他无法,只好把我固定在他背上:“那你忍忍,我带你找吃的。”
“嗯,我忍得住!”我安心地搂住吴为的脖子。
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他身体剧烈的动了几下,我惊问:“吴为,怎么了?”
“没事,抓了条蛇,过会儿我给你烤蛇肉吃。”
我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见他正在饮蛇血,肚里不由咕噜一声。
“血我喝干了,”他强调事实:“过了这河,咱们就安全了。”
“可我也饿!”我很不满。
“肉还生着呢,先忍忍!”
”可你为什么能喝血!“
“吃生蛇容易生病,听话!”
那他为什么能吃?我心里有怨气,又怕他不高兴,只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