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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二卷: ...

  •   父亲过去一直将吴为做为奴仆看,正眼都不曾瞧过他,如今与他相谈一个时辰,回来甚是高兴,感叹:“奇才呀,不曾想我韩家奴也能如此,不愧是他外祖教出来的。”
      我不高兴地提醒:“阿父,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而前朝又有多少皇帝出身奴隶,吴为早脱了籍,就不要再提了,本来咱家于他有恩,您若总这样提,未免伤人自尊!”
      父亲噎地直瞪眼:“我不就提这一次么!”
      “好了好了,媖宝,你去叫赵家的请吴家三口过这边来。”母亲劝道。
      “阿娘,还是我去吧!”说完,我欢快地奔到西院。
      我进房间时,吴母正高兴地抱着儿子抹泪,我顽皮地一拱手:“恭喜阿姆大翁翁!”
      吴母看到我,欣喜地拉过我的手:“阿媖,我都不知道怎样来感谢你!”
      “这都是应该的,何况也不是我的功劳,吴为自己不行谁再帮忙也不行!”
      “这嘴甜得,吃蜜啦!”吴为笑道。
      “阿媖从小人就乖巧,又聪明,将来不知会被那个有福的娶了去!”吴母不停地抚摸我的手,叹息。
      吴为颇是烦恼地挠挠头:“阿娘,她才多大点孩子,您别在她面前瞎说!”
      “阿媖不小了,也到说亲年龄了!”
      我心说,就是啊!
      “我阿娘让我来和阿姆说一声,她今天叫了和悦楼的一桌席面,想两家一起为吴为高中禀生庆祝,不知您可方便?”
      “方便方便!”吴父吴母忙不迭地应下。

      席间,父亲终于以平等的姿态面对吴家三口,不过,习惯使然,吴家二老仍很拘谨,称自己为小人,吃酒时必定站起来。倒是吴为,与父亲相谈甚欢,偶尔吟两句诗词,父亲更是赞赏有加。因母亲还未过月,不便出席,我出面殷勤地替吴父吴母布菜聊天,生怕冷落了他们,所以只依稀记得吴为说了两句诗:江山如此多娇,此无数英雄竞折腰!
      我亦觉得甚有气势。
      饭毕,我去送吴家三口。
      吴为说:“这些日子一直赶路,你不累啊,快回去休息!”
      若说不累是假,虽然他为我放缓马速,但坐马车总要比骑马舒服,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也就不觉得累了。
      我摇摇头:“不觉得啊,一点也不累!”
      他揉揉太阳穴:“明天我有几笔生意需要外地去谈,外出三四个月,家里的帐你先管着。”
      “这么久啊!”我怕他去见魏东君,但我又心知拦不住,只好说:“你要考举人了,这么久不影响吗?”
      “已是囊中之物!”他一脸自信。
      “银钱够用就行,不必总这样奔波呀?”月光下,我期待地看着他。
      “必须去!”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多解释,也没人拦得住。
      “好吧,我替你收拾需要的东西。”其实,我也有另一层打算,只有他不在,我们亲事才能订下来。
      “不必,我给你留了一堆算术,回来我要考你的。”
      这次,他肯告诉我外出时间我已经比较知足了,我叮嘱:“那你外面注意安全!”
      他摸摸我的头,出了院子,我一直目送他们不见了背影。

      吴为走后,我狂睡数日,方觉得神清气爽,紧接着,就是小虎满月酒。郎中府派了代表——俊勇媳妇来祝贺。这是我家来得最高规格的贵宾,母亲尽心尽力招待,生怕怠慢了去。她却炫耀起韩菲与韩荣的亲事:“……阿菲跟夏同知的聘礼已下了,同知弟妹知道不?同知,是三品官那,刚升任的,可见我家阿菲好福气!可惜你正生小虎,你可没看到那场面,聘礼整整摆了一院子,可把大妈妈高兴坏了!”
      我笑着:“过几天奴家去拜见大妈妈,顺便恭喜菲姐姐。”
      “好,你们小姐妹也很长时间没见了,以后可是聚一次少一次啦!”接着她又对母亲说:“阿菲之后,就是荣儿的,弟妹,你可得抓紧选呀替阿媖参谋啊,否则年龄一大就没什么好人家了。”
      母亲摸摸鬓角:“阿媖还小,不急!”
      “阿菲阿荣十二三岁的时候媒人都挤破门槛了,”她放低声音:“弟妹,我是个实心人,我提醒你真得抓紧给阿媖寻摸了,不是咱家孩子不好,只因着两年前阿媖闯下的滔天大祸,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她非要一次次抬到桌面上来提,她走后,母亲着实哭了一场:“不是阿娘不疼你,实在是,实在是咱们再生气,你二婶婶说得也没错,否则阿娘怎么舍得让你将就!”
      “阿娘,你不也认为吴为挺好嘛!”
      “我和你阿父说了这件事,你阿父说要等吴为中了举人才成!若他中不了,你可怎么办?”
      “当年您和我阿订亲时,我阿父才是个秀才呀!”
      “那能一样吗?咱家是书香门第,吴家什么门第?我觉得你阿父说得有道理,不能太委曲了你,他想给吴为看几年文章。”
      “娘,菲姐姐和荣姐姐的夫婿本身有没有功名?”
      母亲一愣:“我,不知道,我没问,要不我问问?”
      “阿娘,若有功名,二婶为何不提?他们的荣光又不是自己带来的,何必攀比,难道吴为不中举我就老死家中?别人爱怎么说随他去,又不是给他们过日子!”我很急切:“阿娘,您再拖下去,女儿真嫁不出了!”魏东君那里还虎视眈眈呢。
      在我游说逼迫下,母亲只好去西院,我焦急地等待。大约半个时辰,母亲回来,我迎上去:“阿娘,怎么样?”
      “自然是成的!我略一暗示,吴阿姆就明白了,她说要请媒人来郑重提亲。”
      “那您脸色怎么不高兴啊?”母亲进了房间,我追进去。
      “还不是舍不得你!”母亲抱过丫头手中的小虎。
      我嘻嘻笑:“阿娘,就算嫁了我也住在西院,您想我一抬脚就到了!”
      “就这点合我心意。”母亲气得点了下我的额头:“看把你急的,真是女大不中留!”
      “等吴为高中进士了您就知道您今天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如你所言吧!”母亲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自母亲和吴家说定了这事,我就不好意思去西院了,每日看帐,做吴为留下的算术题。

      我和郎中府依旧保持友好互动关系,亲自送给韩菲一套金镶玉做她订亲贺礼,她就算还有些高高在上的样子,侍人却和气了许多,暗地里劝我:“妹妹,我是你姐姐,我听二婶说你和你家家奴回的乡里,下次再不能和男人随便出外,否则你更嫁不出去了!”
      “中明还小,我爹娘又抽不出身,只能我去呀!”
      “三叔还真是一点不讲究,咱们一家子我才跟你说,现在高门大户的女子都以娴静为要,以免被世人闲话!”
      我又不想嫁入高门:“谢谢姐姐教诲,下次一定改!”我福了一礼。
      她见我孺子可教,便道:“反正你听我的,大妈妈定会给你寻一处好人家。”
      其实我很想公布与吴为的亲事,但媒人还没上门,我暂时压下喜悦:“多谢姐姐,妹妹明白!”
      饭毕,在垂花门处与诸姐妹告辞,却瞥见韩中意的仆从正向我招手,我见四下无人跑过去:“中意有事?”
      “女君,四郞被老爷关起来了,你想法救四郞出来啊!”
      “季父为何要关他?”我得先搞清楚状况。
      他小心四下瞧瞧:“还不跟魏家,和”他用口型说’魏两字‘:”那些孩子们玩,老爷知道后就把他关起来了。“
      这倒霉孩子,我内心一叹:”我可弄不出他来,你找九殿下吧!“
      ”也对啊!“仆从眼一亮,冲我一拱手:”谢女君提醒。“

      我笑着摇摇头,乘车回家,一进院门口,就感觉气氛特别凝重,到母亲房间时,只见她眼睛通红,我急忙坐过去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吃过饭了?”
      我点点头。
      “那就去休息吧!”
      我问一直照顾母亲的丫头翠柳:“翠柳,阿娘她为什么哭?”
      家里的丫头一向都听我的话,她期期艾艾地说:“官,官人说要纳妾!”
      “纳妾?”胸口顿时涌起股怒气,虽然我知道这世间男子纳妾很正常,可我替母亲委曲,她照顾瘫痪在床的祖母十余年,相夫教子,从不懈怠,而父亲他对这个家的贡献在哪里?以他的薪奉,将将能养活一家人,他哪来的底气要纳妾!我站起来:“我去找祖母!”
      “三姐,”翠柳又期期艾艾地说:“老,她老人家已经同意了!”
      母亲拦住我:“这都是命,他爱纳就纳,以后我就权当没有这个人!”
      我市井间不是没听过妻妾间的肮脏事,虽然父亲有点势力的小毛病,可他那时一心一意对母亲,我觉得我家与别家很不同,没想到却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问:“阿娘,阿父拿什么养活小妾?我爹那点薪水还不够他应酬的!”
      母亲叹息:“他如果知道不该拿女儿的钱养小妾他就算明白人了!”
      “那好,我找阿父去,他若要养自己用自己的钱养!”
      母亲忙阻止:“你站住,你惹怒他他若收回你的产业,你还能奈何得了他!”
      “娘,你放心,他不敢!”我对翠柳说:“你去看看阿父在哪?”
      翠柳应声是就退了出去,母亲急道:“媖宝,他是你父亲,你别冲动,咱们不就是每月多花几十文钱的事嘛!”
      “娘,您放心,这事我自有主张!”我安抚她。
      翠柳很快来报:“三姐,官人正在书房生气!”
      “你去叫他到祖母房中来!”
      “合,合适吗?”翠柳犹豫着。
      “就说祖母叫他!”
      “可官人若是知道我撒谎?还不打死我!”
      “无妨,他若敢罚你我可以立即放了你的丹契。”我站起来:“你去请他,我去祖母处!”
      小时候,祖母长年病卧在床,对我也不大理会,但也说不上不喜欢。后来母亲生了弟弟,祖母就格外喜欢弟弟些,世人自古便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理念,所以男孩子在每个家庭里都比女孩重要得多,我从未吃过弟弟的醋。何况我如今能为家里提供富裕生活,故此他们对我也格外宽容。
      父亲很快进来,他坐到祖母床边:“阿娘,唤儿来何事?”
      我说:“我有事!”
      父亲皱起了眉:“什么事?翠柳那丫头为何撒谎?”
      “她是我买来的人,我说什么她敢不听?”我淡淡地道:“阿父,大妈妈卧床十载,可都是我阿娘伺候的?”
      “自然是!”
      “勤俭持家、生儿育女,我阿娘做到了吗?”
      “这是她应该的!”父亲怒道:“你阿娘和你说了什么,这个嫉妇!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问祖母:“大妈妈,若是大翁翁如此,您当何想?”
      “混帐东西!”父亲扬起巴掌扇向我,我迅速躲开,跳到门口。
      母亲已经扑进来,哭着上去撕扯:“你外面爱怎么胡来就胡来,我也不想管,可你敢打我媖宝,我就和你拼命!”
      父亲狠狠推开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你个愚妇,我今天就休了你,都是你教出来的不孝女!”
      祖母亦跟着大声嚷嚷:“哪有妇道人家阻止夫君纳小的,朝庭还有规定七品官可纳一妾!”
      “那就自己掏钱买,自己花钱养,钱都是我的赚的,我一分不给。”我在堂屋里吼道。
      “你个死丫头,你的就是你阿父的,俊生,把死丫头的钱都收回来,将来那都是中明小虎的。”
      我冷笑:“若你不怕韩妃娘娘和太祖母发怒,有本事来拿!”
      “你——”父亲一怔:“你说什么?韩妃娘娘?”
      “每年我要贡给韩妃娘娘一万贯钱,你可愿意辞了官接手这笔生意?”
      “一、一万,贯?”父亲惊呆了。
      祖母登时张大了嘴。
      “若不信,你可去萧郎中处打听,若不是韩妃娘娘替我运作来的盐引?否则你住的起这京都三进院吗?你有这么快提成正八品秘书郞吗?”
      母亲拉住我:“媖宝,你说得可是真的?真给一万贯?”
      “我何时骗过您,当初用琉璃配方找韩妃娘娘运作盐引的事您不是不知道,若非如此,太祖母为何总邀请我去郎中府!”
      “娘相信,当年你被陛下处罚,还不是因此事你曾祖母这么快就原谅了你!”
      父亲脸上的怒气早已经敛去:“你为何不早说?”
      “阿父您看不出来吗?比之您中同进士时,郎中现在待您如何?”
      父亲沉默不语。
      我又对祖母说:“大妈妈,久病床前无孝子,阿娘却一心一意地照顾了您十几年,就这份孝心,您难道不应该感动吗?”
      “这是她应该的!”祖母不敢面对我的视线,低头说。
      母亲听罢,不由委曲地饮泣。
      “您没生过养过我阿娘一日,可没我阿娘,您能好好活到现在?上天有神灵,难道世人一点感恩的心也没有吗!父亲,您深受君恩,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你祖母不是那个意思,但你母亲是儿媳。”
      “就算做臣子的,皇帝难道也可以随意折辱吗,如果伺候十几年卧床不起的婆母的儿媳,却因小妾被休弃,我想我曾祖母绝对不会同意,我们韩家讲的是父慈子孝!”
      祖母身体一抖,急忙向我母亲辩白:“我可没让生儿休弃你!”
      我就知道她最惧怕曾祖母。
      “我何时说过休弃你母亲了,那只是一时气话!”父亲语气已经和转。
      “那就好,我不想养无关的人!”我霸气地说。
      “我又没说一定要纳妾,就是想人多替你母亲分担一些!”
      “若觉得侍候的人不够,再添几个丫头童仆就是,我有这个钱!”
      因了这件事,母亲逐步收紧了父亲的钱袋,然后在我的怂恿下,吴家带了媒人前来提亲。
      父亲对吴为无故消失的这几个月甚是不满,定要他中了举人我才能嫁给他。在母亲一再坚持下,最终决定双方家长先在婚书上签字,等吴为中举后再向外公布。
      自从定了亲,每天我做梦都能笑醒。以我对吴为的了解,就算对此事再不满意,也会顾全我的面子,定不会轻言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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