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Moon在手

11、第 11 章 第一卷：人

　　接着，我又被发明了名为“钻天猴”的炮竹。
　　吴为先放了一只炮竹，问我：“看像不像小猴钻天？”
　　我拍手叫好：“像，像！”
　　“那就依你，叫钻天猴吧！”
　　我夸奖：“好，这名字真好听！”
　　然后某天，我身着男装，与吴为去逛街，对面走来一位长着一双漂亮桃花眼的公子。他对吴为一揖：“吴小官人，幸会，幸会呀！”
　　我仔细打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吴为扯着我向旁边一避，语气不善：“你谁呀？”
　　桃花公子笑意加深，不理他，对我一揖：“韩小官人，久闻大名！今日小生得见，三生有幸！”
　　我被他逗笑：“你唱戏嗒！”
　　他忍俊不禁：“唱戏的哪有在下这般气质！”
　　我这才仔细瞧他，他相貌确实出众，眉目如画，面若桃花，一身锦衣，更是章彩华丽，自有一股少年的清俊风流。可我却觉得他没有吴为好看，单挑出眉眼，吴为并不算特别出众，但他那一身岩岩清峙，壁立于仞的气势，实无法用语言能形容。
　　我问吴为：“你真不认识这位登徒子？”
　　吴为双臂叉胸，挑起一侧唇角：“仔细看看，又好像认识！”
　　他偶然间露出来的痞相更令我着迷，我丝毫没有觉得他的话有问题，对着他嘻嘻笑起来。
　　桃花公子一脸无奈，对我深揖一躬：“在下陆鸣风，在和悦楼订了包厢，还请两位小官人移步！”
　　吴为拍了拍我的肩：“走吧，不吃白不吃！”
　　我这才回过神，凑近他轻声问：“他是干什么的？”和悦楼可是京城第一大酒楼，袖子里没点银子的都得绕行。
　　“福达山庄的少庄主。”
　　我那知道什么福达什么少庄主，我与吴为并肩进了酒楼。双方坐下，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菜，然后两人就谈起白叠花来......
　　“它真的可以织布？”桃花公子看向我。
　　我正操心吴为面前的饮食，故而没留意。
　　“韩小官人，问你呢，可以吧？”吴为问。
　　一般这时候我答可以就成，我愣愣地点点头。心里还在想，白叠花只是一种花，如何能织布？
　　“南史中已经有记载白叠子做为织布原料，可惜后来社会动荡，形不成规模种植，导致产量不能与麻相比，”吴为饮了口茶：“七郞你不是有织机嘛，试试！”
　　“怎么分成？”
　　“这个五五吧，我们这方也出资！”
　　“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桃花公子揶揄。
　　“我们不敢保证能立即见效，但你做三五年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盐引的事呢？”
　　吴为对我扬扬下巴：“问韩小官人！”
　　我说：“娘娘已经答应了，过两天就能到手。”
　　“怎么分成？”桃花公子又问。
　　吴为道：“除去娘娘分成，自然五五分！”
　　桃花公子无奈摇摇头：“成，哪敢不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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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桃花公子竟然是我的合作股东，而且我已经被他合作四年了。不过，我从没怪过吴为隐瞒我，他做这些必是有原因的，若我追根究底，只怕他已经离开我了。只是我很好奇，吴为那时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如何与福达山庄少庄主合作的呢？
　　吴为嘴巴紧，我知道我也问不出什么，便把好奇藏在心底。

　　因盐引之故，我与郎中府的关系突然间亲密起来。
　　韩府每有什么节日花会的都会邀请我，其实我不大愿意去，一是因为这个圈子里，父亲职位是最低的，那许多养在闺阁的小女郎们爱好攀比，善长捧高踩低，也就是我，小事上不爱与人斤斤计较。这其二么，我自小过着与京都女子完全不同的自由生活，为人豪迈，言语放达，却一不小心被她们私下里贴上了野蛮、愚鲁的标签。
　　夏至之日，祁国朝节，妇人们这时会互赠彩扇、脂粉。因着韩家后妃之家，又育有皇子，加之萧氏还顶着正三品武卫将军的大帽，所以朝中女眷收到请帖，多数会莅临。
　　京兆尹家的女郎摇着一把用金丝串联着镂空扇片的香扇，悠悠道：“……我每天要跟绣娘学一个时辰的刺绣，与岑夫子至少弹两个时辰的琴，再和东方夫子做两个时辰的画，一点不得闲……”
　　京兆尹是从三品官，而且是实权派人物，故而韩菲点点头：“难得你能来，可见真心拿我当朋友呢！”
　　我暗暗计算了一下，不由道：“天天在院子里呆五个时辰，若是我还得憋死！”话毕收到一片大笑。
　　韩荣恨铁不成钢地斥责我：“阿媖，什么死的活的，大家闺秀怎地说话如此粗俗。”
　　韩菲皱了下眉。
　　北院吏部尚书文家的女郎道：“阿媖从小长于乡野，父亲不过奉礼郞，这样已经不错了！”
　　韩荣翻了个白眼。
　　周围一片切切的笑声。
　　“奉礼郞怎么了，谁家进士不是从九品官做起的！”反正现在韩妃娘娘拿着我的银子，我心里很有些底气。
　　“哟，这不是韩奉礼郞家的女郎嘛，听说韩奉礼郞是孙山进士，真是厉害！”突然，一句略有些公鸭嗓的声音传来。
　　周围众人纷纷站起来道万福之礼，然后个个有意无意地围在九皇子身边窃笑。
　　我行了礼，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也是进士啊！”
　　世里德宏爆笑，指着我对大家说：“若不是当年我父皇多加了二十个名额，你爹也就举人上呆一辈子！”
　　众人自然跟着起哄。
　　我呲牙一笑：“果然皇上英明！”然后又行一礼：“殿下，奴家家里还有点事，告辞啦！”
　　世里德宏连连摇头：“真是疯丫头、野丫头，一点规矩不懂！”
　　“我规矩着呢！”说完我急忙跑了。
　　世里德宏仍意犹未尽地在后面嘲笑：“韩阿媖，大气包，哈哈……”
　　这个欠揍的东西，他哪只眼看到我生气了。

　　我向来对吴为无话不谈，吴为道：“琴棋书画不过是有闲有钱人的消遣，你这么优秀，何必跟一群庸人计较！”
　　简直说到我心坎去了，我也认为我也很优秀，虽然我并不会琴棋书画，可那能当饭吃吗？
　　他又说：”不过，将来你还要在京都里混，也不能独你一个与众不同。“
　　”是啊，她们穿着特别精致，每人一把金丝小扇，用不用的也总随身携带，要不，明天你陪我去街上也买些好东西吧？“
　　他表情变得严肃：”一些外在俗物，若用的与自己身份不相匹配，反而会惹来无端嫉妒与祸事，得不偿失。尤其韩妃娘娘的事，万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
　　他这才微露笑意：”做人须低调，大智若愚，懂你的自然懂，不懂你的把心掏出来也是矫情！“
　　“下次我定少说多看！”
　　他摸摸我的头：“阿媖果然最聪明！”
　　后来这种聚会，我越发矜持起来，轻易不张口说话，反正别人也不屑搭理我。有时以旁观者姿态看她们明里暗里的争斗，倒如看戏般有意思。
　　比如新来的魏东君，她是祁国大将魏明璋孙女，魏明璋长子战亡后，其怀孕的妻子承受不住打击，亦难产而去，魏东君姐弟便被养在魏明璋身边。她大我五岁，据说是回京相亲的。因其母曾是庶出，含有异族血统，故而她比同龄人生得丰腴，皮肤欺霜赛雪，眼眸深邃绝美，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她在边塞长大，善长骑马射箭，作风豪迈，言语爽利，很快我们成为朋友。
　　魏东君与我一样，刚进京城贵圈，不晓得规矩，若别人问她善长什么，她必说武艺。北院礼部尚书迭剌家的女郎很看不惯：“我们闺阁女子，皆以针线为要，怎能如武夫般耍枪弄棒！”
　　“若无武功，如何保家卫国？”魏东君正色道。
　　迭剌女郎揶揄一笑：“女子皆以女德女诫为要，战场杀敌是男儿本色。”
　　“是男是女又如何，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想我大祁贞烈皇后，便是武艺超群，辅佐太祖皇帝登上大位。”
　　大贺氏的族女道：”女君慎言，你怎敢自比贞烈皇后！“
　　魏东君自觉失言，急忙捂住嘴。
　　虽然贞烈皇后为太祖原配，但与当今皇帝的祖父却为了皇位打得不可开交，如今提她，总是个尴尬话题。
　　“噗，”自然，有聪明也有蠢的，越兀女郎问：“东君姐姐，你可知匹夫何意？”
　　魏东君在边塞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自然听不得绵里藏针之语：“早听说越兀家专善钗裙外交，今日得见，也算开眼。”
　　魏东君此话，颇有渊源。祁国成立之初，分八大部，太祖皇帝征伐各部，越兀臣伏，以家族中面目姣好女子送太祖为妾室，以示交好之意。
　　“不知好歹，真是不知好歹！”越兀女郎气得脸色铁青。
　　这里不乏嫔妃之家，魏东君这话得罪了一大堆人，幸亏她祖父官居一品，大家拿她也没办法。
　　我急忙把她拉走，她还不服气：“你拉我做什么，想我魏东君自幼习武，刀剑枪戟，无所不能，可谓摧枝叶伤身、碎蕊花打人，三四个壮汉近不得我身，怎比不得绣花的针线？”
　　她这牛吹的，我简直无语：“现在京都女子都在学女德，女诫什么的，讲的是三从四德，你这不符合京都思维。”
　　“迂腐至极！”她气鼓鼓的。
　　“京都风气便是如此，那你来此相亲可是找错了地。”大祁女孩一般十二三左右就说好了亲事，她都已经十七了。我很替她着急：“你已经不小了呢，要找门当户对的，很不容易了！”我又细细看她的脸，嘻嘻笑：“不过，凭你相貌，也没问题。”
　　她撇撇嘴，拍着鼓鼓的胸脯：“我要嫁便嫁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