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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生命之源 ...

  •   谎言,欺骗,阴谋,诡计……诸如此类,在做冰铁锥一员时他认为这是天生拥有的素养,从娘胎里带来的优势,得天独厚,比其他人更突出和优异;但如今得到证实,这些东西确确实实是以血脉秉承的,他又极力想摆脱,想证明其实这些都是冰铁锥残酷训练造就的。
      冰铁锥才是养育他的地方!
      日上三竿,湖水反光变强。丹狄莱茵眯起右眼,受伤的那边被牵痛。一只眼和两只眼同样都是看,没什么差,他相信自己可以适应。

      “自己剜出眼睛的滋味如何?”
      从密林阴影里走出的是黑色恶魔莫古兹。随之而来是一片深渊寒气,还有很多恶魔远远站立在后不敢轻易靠近,他们担心这是陷阱,谁也不信魔鬼甘愿用自己做饵。

      “呵~”湖边之人露出沉着的微笑,虽然笑容很苍白、虽然他头顶的艳阳很快被乌云遮蔽,但也是在笑,饱含不屑一顾和轻蔑。
      下一瞬,他被漆黑的爪子掐住,闷哼,左眼伤口又开始流血。血和身旁湖水一样,被急速冰冻失去温度。

      这回莫古兹是有备而来的,手心早注满深渊的冰寒魔力,不怕再被魔鬼身上的炼狱之火灼伤。
      “没有弗拉瓦希,抓到你也够了。”深渊语听起来咬牙切齿,恨不能咬断男人的骨头。
      可丹狄莱茵毫无惧色,左眼流出的血封冻粘结在眼眶和脸颊周围,但他的右眼还微微细弯,含有让恶魔抓狂的淡淡笑意。
      森林陷入死寂。
      他和很多眼睛对视过,其中包括狮鹫兽冰蓝火焰般的眸子,还有心爱之人浅透清澈的眸子,只有莫古兹的一团漆黑,除了死亡没有其他任何成分。他很想怜悯他,试着抬起胳膊--两声短促的、肌肉被撕割的声音响起,被黑袍包裹的纤瘦身体因巨大外力而飞撞上树,左右肩各被一枚手腕粗细的冰刺刺穿,身体直接钉在树干上。
      “看着自己的灵魂慢慢死亡吧~”
      透过溢满血污的眼眶可以看见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全被冻住了。这是来自深渊的魔法冰刺,不仅能冻住伤口还能冻住血液乃至生命!等生命的热源全部变成硬块,就会无声消逝,魔鬼沉重不洁的灵魂返回炼狱会因一时经不起烧灼而痛苦万分。
      莫古兹举起残废的手:“这是给你的谢礼!”
      说罢“咔”一声掰断他的一根角、并把断角扎进心口。
      从胸腔喷溅出滚烫的血液,但凡被沾上的,不管草叶还是莫古兹的皮肤都在转瞬焦灼成黑色。可是这些不能让魔鬼逃脱,剧痛之下也不能扭动身体,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凄裂呜鸣,一声声哀嚎刺破浓雾传递到森林尽头,结冰的湖面因此而崩裂。
      恶魔们包括莫古兹,都抱紧头趴在地上,他们惧怕、厌恶这种声音,这是灵魂深处的恸哭,任何一个生物都会为之撼动和绝望。

      两根魔法冰刺,一根血红的断角,把丹狄莱茵牢牢固定在树上。
      比起被断角刺进心口,真正痛的地方深及灵魂。这一刻他清醒地意识到:不管自己是人类还是魔鬼,伤害都只是伤害,无关种族、无关善恶,他只是一个脆弱的生命体,只想按自己的喜好生存下去。

      那一声似乎用尽了生命之源,丹狄莱茵闭上仅剩的一只眼。机体以本能求生的意愿而喘息,呼出一团团白气,每一口都不断消耗生命力。慢慢的,白气淡薄,到最后完全看不出颜色。
      密林里潜伏的恶魔和来时一样无声撤退,莫古兹临走轻声用通用语说:“谢谢你支走弗拉瓦希,虽然你是肮脏的魔鬼,但我也感谢你。”一本书落在他消失的地方,书脊磕在地上摊开,有串闪烁银光的字符从里面爬升,绕着树干弯弯曲曲潜入丹狄莱茵的衣袍。

      森林静寂无声,万物都在注视魔鬼死亡的过程,等待他的灵魂沉入大地。

      乌云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散开,有马蹄声从密林另一头传来,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在附近停下,骑者看见树上的人立刻掉转马头。他叫来其他人,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士。
      当他们逐渐靠近,步速越来越慢。恶魔离开后邪恶的气息依然存在,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有几匹甚至不愿意前行。
      “他是谁?”有人用马鞭指树干。
      这时头顶乌云化开,几束金色阳光微斜而下,淡柔轻拢树上之人。骑士们立刻纷纷下马,那一瞬他们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某位高尚的殉道者。忘了周围还弥漫黑雾,地上还结有厚厚冰霜,骑士们带着崇敬之心围拢过去。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憔悴、饱受折磨的人。黑袍挂在单薄的肩上,两根冰锥一样的利刺从锁骨下方穿透身体。一缕光恰到好处地提亮他的脸,人们发出赞叹:“好美。”尽管他一只眼角还残留血迹,但那些红色反衬出洁白的皮肤,加深五官的优雅轮廓。
      他是谁?这个疑问在每个人心中加深。
      有人捡起树下的书,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书壳也没有任何署名,只有最后一页写着圈奇怪的文字。
      “或许他是苍穹工会的人?”
      这个设想得到大部分人同意。但是谁对他做了这样残酷的事,为什么这个季节会出现冰锥,疑团依旧重重。
      “大人来了,快让开。”一声通报,骑士们分开两边。两匹快马长驱直入,走在最前面的人没等马停稳就跳下,焦躁地跑过去,后面那位也急急下马顺手把缰绳丢给身边随从。
      “大人--”随从刚要开口,被举起的手止住。

      “赫利忒瑞普阁下~”
      骑士们向最先抵达的男人行礼,其中一个接住男人摘下的面甲,金发在密林里洋溢柔和之光。
      “丹--”他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再也念不下去,这个在心里反复呼唤很多遍的名字,现在堵在嗓子口。珀雷蒂怎么也不会想到再次相遇会是这样的。
      当他拔下冰锥,人们一怔,紧跟着惊呼:那个人抽了口气!他还活着!
      另一根冰锥拔下之后,冰冷的身体倒进珀雷蒂怀里,他把手里的冰锥丢在地上,冰锥摔得粉碎,很难想象这么易碎的东西能钉住一个人。
      “你的叔叔必须做出合理解释。”珀雷蒂抱着丹狄莱茵从瓦尔莱西丝身边走过。
      “大人,他--”
      随从的话又一次被瓦尔莱西丝制止。
      其他人的低语传入半精灵耳中:
      “我以为他死了。”
      “我也这么以为。”
      “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瓦尔莱西丝告诉大家他是珀雷蒂·赫利忒瑞普的密友,而珀雷蒂没做任何介绍与解释,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城堡最顶层的房间里,看护伤者。
      他们现在位于阿瓦瑞亚近郊的山峦之间,左右分别是嶙峋峭壁,中间是利用天然地形修筑出的城堡,严密把守通向阿瓦瑞亚的道路,构成武装森严、重要又坚固的防御工事。任何妄图入侵阿瓦瑞亚者,都必须先通过这一关。所以这里名叫“扼喉堡”。
      但此刻碉楼顶飘扬的不是绣有阿瓦瑞亚族徽的旗帜,而是被羽翼围绕的战斧--女武神丝黛尓拉的圣徽旗,以及安格洛蒙特的黑翼单手战斧旗,图案中向左的斧头正冲着山崖后阿瓦瑞亚的方向。
      这里已经在七日前被安格洛蒙特军队占领,接下来他们要进攻阿瓦瑞亚。驻扎在此的队伍没有懈怠也没有紧张,因为能夺下扼喉堡说明阿瓦瑞亚大势已去,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一切都会易如反掌。

      “他还没醒?”
      瓦尔莱西丝站在门外。珀雷蒂应了一声,转身站起来走向他。
      “抱歉,事发突然,我的叔叔……”黑眼珠瞥了眼里面床上躺着的人,“他还在阿瓦瑞亚城内,约好他做内应等我们的队伍去,所以,你知道……”
      “我可以等,不过他一定要说清楚,为什么丹狄莱茵会变成现在这样!”
      刚要转身回去,珀雷蒂被拉住:“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关于他的来历现在各种谣言都有,我希望你能站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瓦尔莱西丝向门内努努嘴。
      “他是丹狄莱茵,你认识他!”
      “这我当然知道,但失踪这段期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知道吗?我们的人刚在森林里遭遇魔鬼,他就出现了。”
      “闭嘴!”棕色的眼睛很愤怒,“他是受害者,你看不见吗!”说着把瓦尔莱西丝往房间里拉,“看他--人都这样了,你给我看!!根本就是不需要解释的事,如果他好转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质问他!”他比瓦尔莱西丝孔武有力,扳起他的脸对着丹狄莱茵。男人除了有稀薄的呼吸,几乎和尸体一样,可诡异的是,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原先的外貌,仿佛时间单独为他而停滞。
      “冷静点珀雷蒂,你太过激,被人看见只会引起更大误会,”他这才被松开,“大家都说他只剩下躯壳,是魔鬼用死亡之术凝固住他的美,并带走他的灵魂。”
      “请你出去。”珀雷蒂拉开门,他不想听。
      “会枯萎的花才是真花,我的朋友。”

      会枯萎的花才是真花,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别人有的疑问他也有,他考虑的绝不比别人少。
      事实上,还有一件事珀雷蒂一直在竭力隐瞒,他不许任何人进来、连仆人送水和食物都不行,并不是单纯因为外界流传的所谓“独占欲”,而是丹狄莱茵身上的伤早就奇迹般复原,一度被贯穿的地方在回到城堡的第一夜就全部愈合,皮肤细腻洁白,看不出任何伤痕。
      珀雷蒂很害怕,每次看到他过于完美的身体就打内心深处发抖。那种美,即使躺着不动、摸起来冰冷,也散发无穷魅力令他着魔。是的,着魔了,甚至冒出可怕的念头:想占有他!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保持现在这样!
      埋头亲吻冰冷的锁骨,吸吮他的嘴唇,他都没有反应,但是用舌头可以轻易撬开他的嘴,□□里面同样没有温度的舌尖。得不到回应,但吻的滋味却如醇酒般芬芳,热流在体内燃烧,他把身体贴合上去,忽然,想起丹狄莱茵舌头上有席迩德留下的契约印记,燃起的火焰一下灭了。
      他倏地坐直,重重喘气。
      『自己在做什么?!』
      一只手轻搭在他肩上,珀雷蒂赫然一惊。是瓦尔莱西丝,他没有走。
      “你必须承认,他不是原来的他了。”半精灵没有指责珀雷蒂方才的举动,平静地低头看他。
      他是个妖魅--尽管没说出口,但珀雷蒂觉得能听见他心里的想法,这也是他冷静之后的感悟。
      丹狄莱茵已经变了!他现在就像人们常说的魔鬼,什么都不做也能引人堕落。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堕落。
      “但是……”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他是你心里最特别的,否则你不会一听到消息就赶过去。但它既不是友情也不是爱情,只是特别一点而已。我能明白~”
      “最特别的……一个?”
      瓦尔莱西丝半跪在床边从背后抱住珀雷蒂,“对,最特别的,但也是永远得不到的。我们只能认命。”
      他说“我们”的时候,珀雷蒂想到了席迩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生命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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