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73、恶魔契约

　　为防止庆典期间发生意外，阿瓦瑞亚早在城池内外增派大量驻军，骑士团也陆续派来小队支援，安格洛蒙特的成员就混在这些人之中。
　　“你的意思是要－－”
　　一只手覆在珀雷蒂发凉的手背上止住“叛变”这个词，瓦尔莱西丝转头给他春风般的微笑，“说不定能看到尤利他们！”他说，“昨天骑士团的兄弟送信来，说他俩一切顺利。哈，看你的表情该不会只知道担心你的丹狄莱茵把那两兄弟给忘了吧？”
　　“别支开话题！”
　　黑眼睛冷了一下，但嘴角还保持温润的弧度：“你没猜错。”
　　没有否认！他竟然没有否认！
　　怕人多眼杂，珀雷蒂轻托半精灵手肘“借一步”说话。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
　　“为什么是阿瓦瑞亚不是沃那斯缇？你顾忌的不是摩伦夫人吗？”
　　“……”
　　“城里现在有这么多人，一旦发生－－发生那样的事，他们该怎么办？”声音越压越低，珀雷蒂被对方含笑不语的态度惹怒了，“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所以别用教训小孩的语气对我说话。”他甩开他，“你有理想我也有，为什么你要寻龙？留在骑士团不是更轻松吗？因为唾手可及的东西没人会放在眼里！不过这是好事，只有满足虚荣心才能最大发挥潜力，让你更优秀，被世人敬仰、永远记住！”
　　“不一样！”
　　“一样的，要是觉得刺耳我可以换个更冠冕堂皇的说法，听起来舒服但实质一样。”
　　说着他的手又盖在珀雷蒂手上，珀雷蒂扬手打开。诧异之余，瓦尔莱西丝捂住手垂下眼眸。他在等待珀雷蒂的谅解和安慰，但是没有，这回好像是真的生气，他直接转身走了。待他走后过了很久，黑眼睛才回过神，强迫自己恢复自信满满笑容可掬的模样，不去追他，反向走回人群继续观赏庆典表演。

　　☆ ☆ ☆ ☆ ☆

　　窥视这个世界的除了野心勃勃的人类自己还有地下的黑暗之眼，他们之中有一些变幻成普通人的模样混迹于街头巷尾，有些则是外形再普通不过的动物，例如一只渡鸦，无害地飞过城市上空把最新情报送到地下主人的手里。
　　告诫大厅正在进行一场临时会议。他们收到恶魔王子狄摩高根的命令：在格里兰德即将到来的动荡中，不惜一切也要让全部有利因素属于己方。深渊每一位领主都希望能借此夺得头彩，古堡里的各位元老很自然想到弗拉瓦希，但在此之前，他们觉得必须先说服莫古兹、得到他的支持。
　　安静听他们说完，莫古兹只提醒了一点：弗拉瓦希“还是白色”。这意味着他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也就是还没“长大”。
　　“确实，已经过了十天还那副德行……”对此恶魔们也很头疼，冬室成了一只恶魔的专属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们质疑是不是奥比里斯天生就是难看的白色，和塔那厘不一样？因为上次看他对付几只狩魔蛛不是很轻松吗？
　　“请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恶魔王子召唤他却不着急接见，不就是在等他复原么！”莫古兹又一次提醒，“弗拉瓦希迟早会为他而战，记住，是为‘他’，不是‘古堡’！从狄摩高根登上王座时起，这里就是没有领主的空城，连敌人都不屑攻陷的虚壳，你们几个改变不了现实。所以，散会吧，这场战争和荣耀不可能属于‘古堡’。”
　　他坐在高背椅里像团巨大的黑影，目送恶魔们败兴而去。
　　独自一人静坐还没太久，忽然警报大作，一名恶魔守卫跑进来报告说，又有魔鬼试图潜入古堡边境。

　　警报声让丹狄莱茵惊坐而起，他看见弗拉瓦希已经坐在自己身边，叹了口气，他把身体埋进白恶魔的怀里：“偿还债务的时间到了。”
　　这儿的恶魔几乎都知道他和魔鬼做过交易，就算附近有耳目被听见也不用担心。
　　“债务？”弗拉瓦希愣了一下，说真的，他几乎忘了还有那件事，“留在我身边很安全，怎么，为什么摇头？难道你要出去送死？”
　　男人举起左手，食指上一枚黑戒指映入眼帘。
　　“魔鬼留下的。”丹狄莱茵把那天发现戒指的事和魔法信笺的内容说了出来，说完，听见隐藏在暗处的移动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换个地方再说。”弗拉瓦希抓住他，下一瞬他们来到告诫大厅，莫古兹已经离开一个人也没有。
　　“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没法进来，现在告诉我一切，包括不肯去冬室的理由，是不是都和他们有关？”
　　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什么，所以丹狄莱茵郑重地点了头，然后用地道的炼狱语低声说了句话，音量尽管低到连说话人自己都听不清，但弗拉瓦希却觉得地动山摇，整个告诫大厅摇摇欲坠，害他跌进背后的高背椅里，可是脚下又像有巨人在捶击地面，一切都在发出噪音一切都在扭曲变形－－只有丹狄莱茵站在他眼前没有变。接着听见他用深渊语复述刚刚的内容：“我有一半魔鬼的血统，不管藏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
　　“住口！”弗拉瓦希狠狠抓过他捂住他的嘴，口中快速念诵赞美深渊的祷文，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你这个骗子、混蛋、白痴！没人敢在深渊使用魔鬼的语言！哪怕一节发音也不行！”
　　恶魔和魔鬼的语言相似却又相对，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用祷文压制，这时候简单一句话带来的震动会扩散出去，古堡内每个恶魔都会看到山摇地动的幻象，接着他们就会愤怒地冲入告诫大厅，即使有诅咒之门也挡不住。
　　“拜托你别再说这种语言了！”
　　丹狄莱茵惊愕之中被抱紧，“等等，”他疑惑着，弗拉瓦希看起来确实相当吃惊，但是，“可我是魔鬼－－”
　　想再强调一下的，但被洁白的指头压住嘴唇。
　　“嘘～这个词也不要随便说出口。你介意我是恶魔吗？”他反问。
　　丹狄莱茵当然摇了头。他的嘴角被指头揉弄：“所以，只要你守口如瓶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在吻就要落下前，丹狄莱茵飞快说：“但是他们在找我，要我履行契约。”
　　弗拉瓦希顿住，表情逐渐凝重。
　　“如果纯粹是本族间的契约大可不必理会，因为他们是背信弃义的东西，啊，我是说‘他们’不是指你。”白恶魔很小心地把涉及“魔鬼”的词汇都替代掉，“但你有一半是人，我怕你需要偿还的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但，他们要你的灵魂做什么用呢？”
　　除了血缘，丹狄莱茵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坚定地回答：“只要不是和你分开，任何代价我都甘愿承受，这是决定定下契约时就有的觉悟，那时是为卡查现在是为你，对我来说没什么改变，都一样。”
　　“请你不要这样说！”把他抱得紧紧的，好像他现在就会被魔鬼们带走。
　　“如果他们要我做的超出底线，我会反悔不承认，别忘了我有一半是‘他们’。”
　　可是弗拉瓦希依然深深担忧。现在他已然一副人类的脸孔，除了脸侧附着细鳞，肤色纯白柔软，眼睛依旧透明通彻如一对无色水晶。反射在眼里的纯蓝眼眸忽然笑了：“要不然你我签订契约，我的灵魂归你，这样就算死亡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契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丹狄莱茵耸耸肩：“反正我背负的契约已经够多的了。况且是你的话，我无怨无悔。”
　　对视片刻，“那么，你要我为你做什么？”弗拉瓦希问。
　　“在我活着的时候一直呆在我身边。”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我只要这样足以。”
　　“好吧，悉听尊便～”高大强壮的身体在男人身边半跪，白恶魔执起丹狄莱茵的左手亲吻指尖，“恶魔很守信，一旦定下永不悔改。”
　　“我明白。”
　　他弯下腰亲吻被白恶魔吻过的地方，彼此唇瓣碰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吻。
　　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仪式远比与魔鬼的复杂繁琐，魔鬼的契约多半是一个欺骗的过程，恶魔们却是一板一眼，其中最重要的是要留下契约的印记。
　　弗拉瓦希落了个吻在丹狄莱茵左手无名指上，然后含住它吞进嘴里。感到男人一阵微颤，他眯起眼，利齿咬入指根，并不为咬断，而是留下一圈齿痕，指环一样。接下来，他把自己带着鳞片的手递给他。
　　“我也要……咬？”
　　为什么不是用魔法或者刀尖划破呢？任一种方法都比这样来的文雅。不过丹狄莱茵还是学他那样亲吻并小心含进嘴里。需要用多大的力他不清楚，但偷瞄弗拉瓦希深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卖力一点，于是，血腥味在口中逸散。
　　“对不起、对不起！”
　　看见白色的指根被鲜红的液体缠绕一周，他的心揪在一起。弗拉瓦希轻轻颦眉，手仍然伸向他。心领神会，他伸出舌头舔血迹。新鲜的味道悄然刺激藏在天性中的某些东西，他不自觉开始吮吸。要说嗜血，恶魔应该更胜一筹。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的白恶魔扳起他的下巴低吼：“够了！”
　　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仪式的一部分，丹狄莱茵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告诫大厅的天花板上。可能这里并不是最佳地点，但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那些有可能来打扰他们的恶魔正在城墙上紧急戒备。甚至连胆小的怯魔都登上城墙，几千年不被重视的古堡竟然遭到来自巴托炼狱魔鬼的袭击！
　　按常理，魔鬼进入恶魔的领地就会化成灰烬，但也有不变成灰的方法，就依赖魔法防御，但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魔法消耗光，魔鬼统统会变成黑灰。可是现在魔鬼们来了，并且深入腹地。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人－－丹狄莱茵。

　　如果恶魔们稍微多动动脑子就该先稳住下面张牙舞爪的魔鬼，等他们慢慢耗尽魔力，可是他们很容易被激怒，特别看到憎恶的宿敌打到家门口，怎能坐以待毙？
　　“他们说那个人类有重要的债务必须偿还。”一名恶魔向才赶到的莫古兹汇报情况，告诉他，当恶魔回答丹狄莱茵是他们的客人时，魔鬼们都发出嘲笑。
　　“客人”的身份是弗拉瓦希公开宣布的，所以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因遭到嘲笑，不知谁从城墙的箭孔放了一箭，就这样正式开战了。急于获得功绩的“元老”们也不阻拦，莫古兹大骂：“一帮废物！”但他还算是冷静的，转身叫人把丹狄莱茵带来，藏在阴影里的探子回报说他和弗拉瓦希去了告诫大厅。
　　“怎么不早说！”
　　这回是真急了，刚发火，一只小怯魔怀揣一包东西匍匐到他脚下，说是魔鬼“呈上”的，包袱上全是魔鬼的气息，莫古兹避开脸。
　　“他们说，这是‘客人的行李’。”
　　丹狄莱茵的？无光的黑眼珠转回来打量，他不笨，早发现包袱上带有淡淡魔法灵光，想了想，他命令怯魔：“你，带上这个跟我来。”
　　“请让我跟您去！”
　　忽然一只小恶魔飞到他跟前，是被丹狄莱茵碰过犄角的那只。现在他的身高不过一只胳膊的长度，和同龄的恶魔相比还是很小，背地里他被讥笑再也长不大了，不过却是唯一弗拉瓦希允许进出冬室伺候他的一个，所以虽然被挖苦，但同时也被其他恶魔嫉妒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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