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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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恶魔正抬头看得津津有味，一阵劲风压垮他们，弗拉瓦希以最快的速度飞上去。
他很生气，丹狄莱茵要是直接逃进室内倒也罢了，他就可以放心地在后面给予重击。现在……他真想狠狠骂他一顿！
这一击没能致命，丹狄莱茵站稳，从多刺的头顶跳到后背，攀附支出来的部分想对连接身体和脑袋的要害再来一击，但这回没那么好运，狩魔蛛抖动全身，藏在壳缝间的毛刺一层层竖起，他不得不向后跑躲避、一直跑到边缘，在跳下去的瞬间拔出匕首、深扎进侧腹未受硬壳保护的肉里。随着丹狄莱茵下落，大家伙从侧面被拉出垂直的口子－－糟糕！失算了！他没指望这东西的腹腔那么脆弱，只想暂时挂在侧面然后伺机翻上去。照这个速度，蜘蛛被剖腹、同时他被摔死，并且是死在蜘蛛流出的黄绿色粘液里。
“过来！”
脚下出现张开手臂的弗拉瓦希。
旁边胡乱舞动的巨足随时可能撞上他，可他躲也不躲，悬停在半空张着手臂，坚定得吓人。
『抓住他一定要教训一顿！』
但真当丹狄莱茵跳进他的怀里，心底涌出来的全是自责和难受，惩罚的念头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气愤地举起手，一束白光，狩魔蛛被炸碎。
绿色血液和零碎躯干什么的掉在地上，恶魔们四散逃窜，谁也不想沾上那些恶心的东西，不管有没有毒。
“对不起，我还不太了解这里的生物。”
“你！”弗拉瓦希瞪眼，但很快变为心疼、皱眉。围在体外的光圈可以挡住蜘蛛残骸，但之前破开蜘蛛肚子时男人半边已经沾满黏腻，所以他抓紧脏衣袖尽量不碰对方，“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以前一样。”他用收紧手臂的动作让他知道他一点也不在意那些污垢，“对！你和我一起去『冬室』！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啊？”『冬室』是恶魔贵族以上的阶层才可以进入的，况且他是半只魔鬼，那里会不会充满和自己相斥的能量？
他刚要说“不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影子，警惕扭头－－死亡的目光正投向他！
那只只有一个脑袋的狩魔蛛，濒死前张大唯一的眼睛望向撤掉保护光环的白恶魔，遗憾的是，丹狄莱茵突然转头的动作吸引视线偏移，最终还是没能射中弗拉瓦希！更遗憾的是，最后一刻的诅咒视线被突然横插在他们之间的一个小黑点遮住！
小恶魔瞬间石化，掉在地上。
弗拉瓦希张手要打碎蜘蛛，他在瞬间也反应过来，但手腕被莫古兹捉住：“都死了，算了。”
不知道他指的是小恶魔还是狩魔蛛。
接着走来几只恶魔，讨论摘下蜘蛛的大眼睛怎样再利用。“我看挂在门上比较好。”“或者镶在镜子里！”
而那只小雕像无人问津。
丹狄莱茵从污血和碎壳间捡起小恶魔，心情和手里的石像一样沉甸甸的。要不是知道几秒之前这是有生命的躯体，他会赞叹雕像惟妙惟肖精美绝伦，皱在一起的五官还真有点象自己。
弗拉瓦希用翅膀拢住他，把自己和他传送到一片湖边。
水是墨绿色的，浑浊、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安的颜色。
“这是深渊唯一不会冻结的水域，但可能你会觉得冷。发现没有？深渊虽然分白昼和夜晚，但是没有日月，天最亮的时候也是阴沉沉的……”发现丹狄莱茵没在听，他想拿走他手里的雕像。
“这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忠实的仆人！为什么所有人一旦身份高贵就忘了应该尊重生命？”
“对不起。”他缩回手，“我并不是看轻他，只是唯一看重的人是你，其他人都不在我眼里……”声音越说越低，仿佛他真的犯了错。
“不不，我，是我太过激，忽然想起路上的一些事。”不太好意思地放下雕像，来时路上的不快正好冲淡被直接告白的羞怯，“你想听么？”
弗拉瓦希点点头。
从热风港到阿瓦瑞亚途中，席迩德让马车停在沃那斯缇城外一公里的地方，丹狄莱茵看见车夫下车后走进路边一栋农家小院。席迩德说，这里住着罗特·维姆一家，是当地的农夫，几年来一直由他资助，是很安全的落脚点。
“虽然我人不在格里兰德，但能差遣的人手还是有的。”丹狄莱茵记得他说这话时眼里有一丝趾高气扬。
进门后他们径直来到二楼最顶头的房间。这是屋子里最大最好的，并且永远为席迩德准备，他在弗莱基的那几年房间就空着，每天女主人会打扫一遍。
丹狄莱茵的房间则是临时腾出来一间小卧室，看得出是小孩子们住的，里面有三张小床，旧衣橱里还有几件小衣服。
一直没见到屋主，直到第二天罗特·维姆才现身。他是个老实的农家汉，全家都是。穿着朴实的带补丁的衣服，不邋遢，很干净。昨天，为不打扰贵客，他们在后面牛舍挤了一宿。现在，每个人都在用感恩的微笑陪在席迩德旁边伺候他用餐。
席迩德连看都不看他们，说话也由车夫代传。
启程后，丹狄莱茵怎么也挥不去罗特·维姆那种笑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觉得刺眼。
这就是等级。
“其实和这件事没任何关系，真的，只是件小事。”这时他已经半泡进刺骨的水里，黑袍黏湿在身上，“‘尊重生命’是冰铁锥的箴言，不知道杀手集团为什么用这句话做训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它。”
弗拉瓦希不语。默了默捡起雕像，用湖水冲掉上面的污垢。
“还好，角没有断。”他说，然后微微笑了笑。
湖面因他的笑而亮了几分。
丹狄莱茵突然发现白恶魔的脸比前几天更深邃精致。这时他已经知道目前的他是个只有半成年外形的“婴儿”，『冬室』奇妙的力量只要十天就能让他成长强壮。他的身体会变深，眼睛会成为恶魔特有的金色或血红。不过眼瞅十天将尽，只有角尖染上一点点浅褐，其他部分仍旧纯白如雪，五官也越来越接近人类，而不是其他恶魔那种虫子或龙的模样。
“丹狄莱茵我还是想说，我不是那种人！”
执着于一点的性格也是，像小孩不像无情的恶魔。
“是的，我知道。”他也用微笑回应。
“你这样没法洗干净，我来帮你。”弗拉瓦希跳下水。
有他在的地方周围几尺都能变亮，没于腰际的湖水因此通透。解开黑袍的暗扣褪掉，他仔细替他擦洗，尤其是发丝被细细清洗很多遍。丹狄莱茵问他是不是还很喜欢长发（卡查曾说过类似的话），他“嗯”了一声，继续极富耐心地梳洗。
过了一阵，他忽然把半长的头发掠到一侧，在脖颈上“啾”了一下：“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让丹狄莱茵讨厌的。”
“我知道。”
“真的不是！”
“知道啦……”
“啾～”
转身以吻反击，湖下有道黑影划过，丹狄莱茵不爽地推开他。“到处都是。”叹气，“难道就没有能让我们真正独处的地方？啊，不用说了，『冬室』我是绝对不会去的。”去了可能会变成灰烬，和魔鬼的替身一样。
“你身体很冷，先回去吧。”弗拉瓦希也面露不快。
在被抱起来的一瞬，丹狄莱茵听见他悄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的意思是“逃跑”。
回到房间，蓝眼睛里心事重重，黑袍扣子都扣错了。弗拉瓦希为他一颗颗重新扣好，很自然地弯腰亲吻耳垂，实则避开门边等候他回『冬室』的恶魔，轻声安慰：“我会安排好一切再行动，别担心。”
他真的可以吗？在这里连一个亲信都没有。
目送恶魔们簇拥弗拉瓦希离开，一回身，全身漆黑的莫古兹站在后面。他正拿起桌上的小雕像。
“放下他！”
莫古兹消失了，他扑了个空，但是目光定在桌上：书被换了一本！
封面光秃秃连书名都没有，随手翻开竟然全是空白。什么人在恶作剧？盯着莫古兹消失的地方，是他？
悻然合上时无意中瞥见最后一页有文字，连忙翻开再看，他发现一条墨迹斑驳的字串，螺旋排成圈。书写语种是古老的龙语，虽然他不太擅长，但勉强能念。试了几遍，当终于流利准确不停顿地念出来时，空白的地方全部浮现工整的文字，这是一本魔法书！他兴奋翻动，每页都记载着不为人知的奇妙咒文，详尽周全，甚至注明魔法来源和最适合念诵的语言，其中大部分均来自龙族。
顾不得在乎谁留在这里的，丹狄莱茵如饥似渴开始阅读。
大量咒文涌进脑海把他弄得疲惫不堪，忽然清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书页恢复成空白的样子，小恶魔坐在上面。
丹狄莱茵狠狠闭紧眼、睁开再看－－不是雕像，是小恶魔！他差点跳起来，撞到椅子。
“莫古兹大人说，你认为应该让我活下来。”
又是莫古兹。
丹狄莱茵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对小恶魔他很真诚地道了谢。
小爪子摆了摆：“你是主人最重要的人，当然不能死。可是为什么要救我呢？”
“因为你是唯一对他忠心的仆人，让你活下来继续为主人服务，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果然没安好心。”
他嘟囔着合起小翅膀倦倦歪倒在书上。在他身下的纸张逐渐显现文字，那一页讲述的正是解除石化的魔法。刚被解除石化的人如果不及时给予足够的生命力将会立刻死亡，小东西看起来很虚弱原因就在此。
这些都出自复仇者之牙的手笔？包括特地翻开这一页给他看？丹狄莱茵不敢随便判定敌我，但他希望站在弗拉瓦希这边的不止小恶魔一个。
☆ ☆ ☆ ☆ ☆
在地上，现在正是丰收之年庆典的日子，珀雷蒂·赫利忒瑞普从高墙之上俯瞰整个阿瓦瑞亚沉浸在欢庆的气氛里。他身边，瓦尔莱西丝，紫罗兰公子，也曲臂支着身体悠闲远眺。
“别皱眉了，亲爱的珀雷蒂。”他不用看也知道褐色的眼睛盯着下面是在找人，“他不在这里。”
这个“他”指的是丹狄莱茵。
“叔叔说他不在，就一定不在。”
他们和席迩德在沃那斯缇附近“不期而遇”，追问丹狄莱茵的下落，红眼睛只回答“他暂时不会出现”，别的一概保持缄默和无视。
“放松点，他可能正在苍穹学习钟爱的魔法，他不是一直想学么，现在愿望达成了我们应该替他高兴。”
“你怎么会知道他想学……”
“是你自己说的呀！”乌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杂质，笑起来让人安心宽慰，“不要老想着别人的事情，也应该为自己加把力了，要不然下次见面你还滞足不前会觉得很没面子吧。”
“说的也是。”
“我说，要不要加入安格洛蒙特？和我在一起？”
这个提议珀雷蒂不知拒绝过多少次，但他还是总提起。这次他没有断然拒绝，但也没有首肯。
“让我想想。”
“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你想哦，队伍就要到了。”
他仍然看着远方，和周围其他人不同，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期待已久的安格洛蒙特先遣队。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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