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魔鬼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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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诫大厅的诅咒之门在深渊魔域很有名，因被弗拉瓦希破坏过多次所以更出名。如果不是他，大家几乎忘了这扇门正反两面有不同含义，对外的一面名叫『愤怒』，平时看不出异样，一旦有人未经许可靠近就会被突然出现的愤怒之口吞噬；对内的一面叫做『绝望』，看起来也很寻常，但想从大厅溜走的人将面对的不是“希望出口”而是绝望之渊的审判。
门被弗拉瓦希从内侧硬闯过，当时他刚回到深渊，得知恶魔王之赐给他的身体是塔那厘族的，认为这是莫大的耻辱，一怒之下掉头就走。恶魔们都还记得当时他仅凭虚体就穿过绝望迷障。
他从外面闯进来的次数更多，除了最后一次直接撕开“愤怒之口”，他都用咒封印门上大嘴的方法进来。
『那几次他都是为了见自己才那样做的。』莫古兹边想边停在门外久久凝视。
『愤怒』的大嘴里上下至少各有三层利齿，因为被撕破，几只怯魔正很辛苦地一颗颗修补断掉的牙尖。每一颗都饱含毒汁，所以施法修补时必须小心又小心。其中一只过于紧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莫古兹长时间站在旁边，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做得不好让他不满了）被毒牙咬破手指，象张燃烧的纸，从伤口窜出青蓝火苗，“嗞”一声化成一滩胶质。
“快弄干净。”漆黑的身影这才隐匿在黑暗里。
怯魔们吁了口气，为地上的那滩东西默哀。原来不是工作不够好，那，莫古兹定然是为弗拉瓦希的事烦恼。全深渊都知道复仇者之牙是钦点来辅佐和监视弗拉瓦希的，在灵魂和身体结合最初，莫古兹一直亲自陪伴，像个慈父，魔域南面的龙族得知弗拉瓦希归来，久远的仇恨重燃，也是莫古兹斡旋打消它们滋事的念头。总之，他为他做了不少事，以至于恶魔们都认为是时候看到弗拉瓦希的回报了。
“有入侵者！”
忽然号角吹响警报大作，来不及缩到墙角的怯魔被恶魔守卫踏成肉饼。自混沌之战结束后很久没有人敢骚扰魔域，弗洛魔，也就是拥有灰色羽翼、强壮高大的恶魔守卫们很激愤，成群赶往事发地－－丹狄莱茵的房间。
男人被恶魔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弗洛魔的鹰隼脑袋冲他露出凶光，四只手臂的迷诱魔也来了，不停舞动螯钳示威，而天生胆小的夸塞魔站在最外侧伺机而动。奇形怪状的东西塞满一屋，不过他们对他还有顾忌，没有直接冲过去抓他，大家都知道他是属于弗拉瓦希的。
藏在袖子里的手在魔法材料和匕首间犹疑，丹狄莱茵飞快转动脑子催促自己快想办法。正在这时，莫古兹凭空出现，举起利爪号令所有人安静。
“深渊被魔鬼入侵了！”守卫报告道，证据是地上的一小撮黑灰，那是烧焦的魔鬼。
莫古兹避开散发恶心臭气的灰，转到丹狄莱茵身侧：“现在魔鬼已经死了，都退下。”
“但是他－－”大家都认定是丹狄莱茵把魔鬼带来的，否则一踏上恶魔的领地魔鬼就应该变成灰，不可能活着来到腹地。
“这件事我会处理。”见众恶魔纹丝未动，他补充，“要是让弗拉瓦希看见你们，恐怕你们也会变成骨灰和地上这摊混在一起。”
这话非常奏效，恶魔们纷纷撤离。
莫古兹冷哼：“就一点我承认还是魔鬼更识时务，”扭头他问丹狄莱茵，“在巴托炼狱应该不会有哪只魔鬼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主人的专宠吧？”
丹狄莱茵不动神色，偏偏头装作没听懂。
“是和你签订契约的魔鬼？”
他这才点头。
“我猜也是。只要是和魔鬼有关的人，逃到哪儿都会被发现，契约就是连接你们的桥梁。”他指地上的灰，“完整的灵魂不会只有这么点，这是用来侦察的替身。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他们是故意让你被抓，然后借助你窥伺深渊魔域？”
尽管他双目漆黑没有光泽，但是里头慑人的视线让丹狄莱茵一震。
见他露出惧色，莫古兹满意转头。临走他说：“人类就应该用人类的语言，高贵的深渊语你不配。”其实至始至终他只用地底通用语和丹狄莱茵说话，因为他也瞧不起人类的语言。丹狄莱茵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莫古兹让他嗅到威胁生命的敌意。
现在又剩下他一个。他蹲下仔细观察那堆灰。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灰烬”，不知道自己死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骚乱发生前，一只魔鬼突然乘风溜进屋内，外形如佝偻的老妪，她一脸痛苦不堪，揪扯下大把大把灰发，然后哀嚎着四分五裂，丹狄莱茵还在纳闷，号角就响了－－莫古兹的推断或许有一定道理，但他认为魔鬼们有其他打算，因为至少他们给他的印象是“自己很重要”。说不定他们是想救走自己。
灰虽然不多但也不能总放在这里，恶魔们定然不会乐于清扫魔鬼的残迹，他用靴底随便踢，一枚戒指从里面滚出来。
没有迟疑，他以最快的速度捡起来。看上去象是信物，戒托上镶有一粒黑石，丹狄莱茵看不出质地，里面有萤蓝色光晕翻腾涌动，本能地，一句文浮现在脑海，他试着低声念诵，蕴藏在石头里的光从戒面肉眼看不清的一个小孔里溢出来，在半空弯曲排列成地狱文：
『能和您签订契约是我的荣幸，现在，我需要取回自己应得的。
您的朋友，搜寻者纳尔柯
附注：您可以永远躲在深渊魔域，但别忘了您的朋友还过着阳光下无忧无虑的生活。』
纳尔柯，丹狄莱茵到这时才知道魔鬼的名字。看上去只是魔鬼派来信使提醒自己该“缴费”，但这并不能推翻莫古兹的推理。
门被撞开，一阵风吹散文字，小恶魔呆呆瞪眼：“你是法师？”他惊呼，听说人类法师都是狡诈邪恶的，连恶魔都不愿与之打交道！
“我恳求你用你的魔法拯救我的主人！”他却飞到丹狄莱茵跟前，“主人被贝比斯袭击了！”
“带我去！”
“好的，但是你别碰我的角！”
“碰？”丹狄莱茵一挑眉，“如果耽搁了时间，我会直接捏碎你的角！”
这时候他还不太清楚“贝比斯”是什么玩意。
在小恶魔带领下他们走过至少六条长廊，沿途没遇见一个守卫，终于在露台上低头看见下面的“贝比斯”－－庞大的双头蜘蛛。足有两层楼高，随便一爪，就能削断石柱！因为体型巨大，黑甲壳上的斑点也异常醒目狰狞。
狩魔蛛！丹狄莱茵顿住脚步。这种生物靠捕食恶魔为生，尤其是塔那厘族的，当然它们不挑食，即便不是塔那厘族也谓来者不拒！
露台大约三层楼高，下面相当热闹，可能所有的恶魔都来这里了，全在围观弗拉瓦希和“贝比斯”。
“到底怎么回事？”丹狄莱茵察觉不妙抓住小恶魔。小恶魔很委屈，听到号角警报主人不顾其他恶魔反对提前离开冬室，途中突然被一只“贝比斯”拦住，逼近死角。“当时听说守卫都在你那里，我就急忙跑来了，没想到只看见你一个。”
“真这么巧？”
他松开指头，小恶魔飞得远远的：“我只汇报事实，不妄为臆测！”
“唉，你真该动动脑子！算了，先告诉我，在这里弗拉瓦希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朋友？”
“幕僚、忠实的仆人、随便哪一种站在他一边的。”
小恶魔自豪地拍拍胸膛，丹狄莱茵重重叹气。
“你对我是主人的仆人不满？”
没空理会他，蓝眸专注场下，体型巨大的狩魔蛛一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城内的，不过也好，趁此机会让他熟悉环境，看清囚禁自己的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还不救他？”
丹狄莱茵觉得弗拉瓦希完全可以应付。
面对大蜘蛛的毒液、蛛网、还有镰刀般的巨爪，白恶魔很泰然，张开双翼同时在自身周围布下防护结界，贝比斯只能围着他团团转，落在防护层上的每一招都被弹开。也正因一直采用守势，恶魔们很不高兴，嘘声四起，他们渴望看见更血腥更激烈的场面。
丹狄莱茵靠着扶栏，托腮。他看出弗拉瓦希无心战斗，可是又不出手迅速解决，是在等什么么？
“你在害怕？”小恶魔又在催，怪他太软弱不敢出手。
“听好，如果我死了，你的主人一个同伴也没有了！”
“同伴”这个词让小恶魔回味很久，最后他点点脑袋，“我明白了，我是主人的仆人，你是主人的同伴。说实话，大家都说你是主人的情人，我也一直这么认为。”
这话被一只小东西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直白地让丹狄莱茵无话可说，他侧身不让他发现泛红的脸，并从心里认可这一说法。
恶魔王子认为奥比里斯贵族就应该住在昔日的领地，这是对他的尊敬。而弗拉瓦希驻守的断域在遥远的边界，已有另一位恶魔领主掌管，所以他安排他暂住在旧都，前任恶魔王子和混沌之后都在这里登基称王，也是深渊魔域的腹地。这里的名字因为其在政权战争中的特殊位置而被禁止提起，非要说到它，恶魔们会含糊地用“古堡”指代。深渊每一处重要的聚集地都是以一城一堡的基础形式构成，叫这儿为“古堡”正好体现出这里是被刻意荒废、但是又不能弃之不理的地方。
场下突然一片惊叫，又一只狩魔蛛出现了！只有一只脑袋，但额头上可怖的独眼视线落在哪里，哪儿就被石化。
弗拉瓦希用利光让它不能直视自己，“既然要看表演，就应该奉上最精彩的！”等的就是它！
一丝丝赤红沿着起伏的肌肉浮现，勾画出网状轮廓，一直描绘延伸到双翼顶端，支撑透明翼膜的骨头也被红丝描绘出一圈刺眼的轮廓。
那些惧怕被石化的恶魔一边后退一边亢奋地回头看－－他们全是好战份子，弗拉瓦希也和他们一样！
他优雅地像两只蜘蛛鞠躬，仿佛在说：表演开始。
蜘蛛虽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深渊语，它们被激怒！“轰－－”巨足敲在地上，石板击出大洞。
弗拉瓦希单手接住其中一只足尖，在指力之下，甲壳发出清晰悦耳的崩裂声。还不止如此，他抓住不放手，扇动翅膀急速往上，蜘蛛的足被逆向硬掰，唯恐因此断脚，它只能肚皮向上翻了个身。
全场爆出哄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想不到古板的奥比里斯也会愉悦人。”远站在一角的几只恶魔在议论，莫古兹站在旁边先没开口，听恶魔们又说“弗拉瓦希象个小丑在娱乐观众、是不是从他的人类情人那儿学来的”时，他冷淡地开口停止这些亵渎之语：“派狩魔蛛不算‘正当挑战’，《恶魔法典》不会认可的。”
莫古兹的不悦让他们闭上嘴，忽然无光的黑眼珠定定然注视三楼之上，其他恶魔也发现露台边的黑色身影，有一个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想看更精彩的表演。”
弗拉瓦希完全可以对蜘蛛一击必杀，现在耗费时间和体力只为让大众满意。这里虽然是他的故乡，但早就没有亲人和朋友。要立足，就必须有战绩。对付两只狩魔蛛并不能算战绩，但至少能威吓那些想看他出丑的家伙，多换几天安宁的日子，这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眼瞅两只蜘蛛奄奄一息，有恶魔惊叫“又来一只”！他回头，看见比刚刚两只总和还大的狩魔蛛，他先冷笑，但忽然发现那只丑陋的东西目标不是自己，它正张开大爪子扒上露台边缘－－丹狄莱茵！赫然发现时，心都提到嗓子眼！
狩魔蛛的大脑袋距他咫尺之遥。三只眼睛呈倒三角排列，骨碌碌打转。丹狄莱茵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人类？”是蜘蛛在说话，很多无法发声的地底生物都能利用心灵感应与别的生物交流，“啊、被骗了，不是美味的塔那厘！”尽管它在抱怨，但与此同时向他发动进攻，粘稠巨大的蛛网很恶心的“啪嗒”落在地上，被丹狄莱茵迅速躲开。
如果只是普通巨蛛他可以避得很轻松，但因为眼前这只根本就是小山的体积，要躲开那么大范围可不容易。
小恶魔非常小，直接被蜘蛛无视。他浮在半空惊叹一个人类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手，在他听到的“地上故事”里，法师应该是病歪歪、跑几步就喘才对！可他亲眼看见他在阅读魔法书信，而且是他不懂的文字很深奥（但凡他不懂的都是“深奥”的），因此他依然坚信丹狄莱茵是个施法者，只不过比一般的那些厉害一点点而已。不过没超过两分钟，他就认为丹狄莱茵不是厉害一点点－－蜘蛛喷出毒汁时，他非但不躲反而机敏地向大脑袋跑去。简直是不要命了！
很快他看清男人的用意：蜘蛛没法吐毒液同时钳咬！趁极短的几秒，他攀上蜘蛛头顶。真的是不要命了！小恶魔替他攥紧拳头。他看见丹狄莱茵手上有蓝色光芒，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样。他把光拍击在蜘蛛头顶，庞然大物嚎叫一声高高扬起半截身子。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魔鬼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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