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小密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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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同族熟悉的气味，都可以称之为臭。丹狄莱茵小心呼吸冰冷的空气，房间四角有恶魔守卫，门口还左右各有一只。
恶魔的气味很陌生，魔鬼的气味更不在他容忍的范围之内。他反复深呼吸提醒自己这里是深渊！没去过炼狱，竟然先一步来到深渊？！
“我觉得他很臭！”
他听见守卫在低声议论自己，语言里混合了些地底通用语能听出大概。
“是啊是啊，闻起来象那些发烫的魔鬼的味道！”然后是鼻息加重的声音，好像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猛吸了几口。
“难道他真的是－－”
“……”
静了片刻，谈话继续：“弗拉瓦希大人最爱惹毛『告诫大厅』的那些大人们，莫古兹大人快对他失望了。”
“再怎样也不会把魔鬼当客人吧？”
“笨蛋！”一记敲击声，“恶魔不能去炼狱，魔鬼不能来深渊，常识你都忘了？他要真的是魔鬼怎么可能还活着坐在这里？！”
“那是传说－－”
“是古老的规矩！”声音压得更低，“违规者不论是谁都会彻底化成灰烬，连灵魂一起。”
“吓！”
丹狄莱茵猜他们应该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恶魔和魔鬼不同，做事一向“正大光明”，任何事。所以虽然恶魔也是恶名昭著，但比起出尔反尔的魔鬼，他们绝对遵守承诺。
魔鬼不能来深渊，他听说过。可现在不是来了么？但要用自己不纯的血统做解释，就能够说通。
他们说自己有魔鬼的气味，到底是怎样的味道他不清楚。有时候辨识敌我的“气味”不一定非依赖嗅觉辨识，“气质”也是一种标识。好比白恶魔，给他的感觉和其他恶魔完全不一样，是不知所措的感觉！对其他人他可以周旋、应付，但对他，他做不到哪怕一丝的隐藏。
因为他是纯白色的？异常洁净纯粹的颜色？真要如此，白恶魔将是最恐怖的敌人！
弗拉瓦希在一天中第十一次听取小恶魔的汇报。
小东西确实勤奋认真，不过带来的情报就……
“他坐在左边的软椅里。”“他在窗口站了三十四分钟。”“……然后他坐在右边的软椅里……”
“把手给我，我要取走你的印记！”弗拉瓦希察觉自己选错了人。
小恶魔紧张极了，背着手不敢靠近，一再恳求他不要这样。获得主人的印记不到一天又被剥夺，传出去他将没法在深渊立足。
“大人，我还有别的要汇报，午餐按您的吩咐为他准备人类的食物，他吃了半块冻鱼肉，喝下三分之一盎司冰酒……”
无数魔石飞向小恶魔，弗拉瓦希受够了！他要的不是这些内容！
小恶魔掉在地上还没站稳，魔石纷纷滚向石柩，他又一次被撞倒，不少石子从他翅膀上滚过去。看见弗拉瓦希向他来大手他忍住尖叫拼命思索还有什么落下的没说，忽然想到一个：“他，他一直在把玩一块骨头！”
倒霉，他还是被拎起一只翅膀半悬在空，不敢挣扎、不敢直视主人的脸。
“什么骨头？”主人的语调和呼吸一样冰冷。
“看起来……就是块骨头，大概这么长……”他努力比划力求表述精准无误。
“手指骨，那是人类的手指骨。”
弗拉瓦希脸上意外地有了笑容，小恶魔不明白那个邪恶的人类为什么能让主人开怀－－在得知那是一块人类的骨头时，他就把丹狄莱茵划分到“邪恶”那一块了！要知道，就像恶魔不会随便带着恶魔的尸体到处乱跑，同理，正常人类也不会带着同类尸骨闲逛的。这是对死者不敬。
“去！打探清楚那是谁的骨头！”虽然已经知道是谁的，但就是想再证实一下、让自己更高兴一点。
小恶魔被丢出去，在半空打了几个圈飞稳，向主人行礼后离开『冬室』。
既然是打探，就不得不要和那个“邪恶的人类”交谈。飞回囚禁丹狄莱茵的房间他笔直来到跟前：“喂，这是什么？”
丹狄莱茵茫然看着他。他是除白恶魔外第一个主动对他说话的恶魔，但很可惜他用的是深渊语，他听不懂。
“我问这是什么。”
顺着小恶魔手指，他才察觉自己捏着卡查的骨头，完全是无意识动作！立即把手缩进袖子收好骨头。
小恶魔歪歪头：这个人类企图隐瞒！
“快点回答！我是代表弗拉瓦希大人打探你的！”话一出口，他连忙捂住嘴，“刚刚的全是假话，你什么也没有听到！”
旁边几个守卫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人类根本不懂我们的语言！哈哈哈～”
这才发现丹狄莱茵还是一脸不解，这下他放心了，一手叉腰指着那几只恶魔：“你们也什么都没有听见！懂不懂？不要惹大人生气。”恶魔们当然不会买账，但当他亮出左手心『精神之眼』，没人再继续笑了。
小恶魔满意地转回丹狄莱茵正面：“为了任务顺利完成，我决定先教会你深渊语，嗯，就这么办！”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弗拉瓦希都没再看见小恶魔出现。
☆ ☆ ☆ ☆ ☆
眼看天边乌云越飘越远，席迩德握紧拳头。路中央只剩他一个，魔法奴仆和马车消失了，地上除了他随身携带的几本书和一只卷轴盒，还躺着一只黑包袱，应该是丹狄莱茵的。忽然他想起那卷重要的卷轴，伸手解包袱，不料被狠狠刺了一下，指头立刻流出血。他没想到丹狄莱茵会在一只看似普通的包袱上留下魔法锁，卷轴一定就在里面！
由于这件事发生在苍穹工会的领地上，法师塔的人一定已经知道了，如果被他们带回去，等于直接落入他的仇敌手里，即阿瓦瑞亚的瓦尔莱西丝，也就是紫罗兰少爷的继母。
那个女人是阿瓦瑞亚领主的女儿，下嫁给摩伦公爵。同样以紫罗兰花命名的她，实际上是苍穹工会的“独权领袖”－－这是她自封的称号。
在她还没出现前，法师塔里的人们只关心魔法，不分种族、不分贫贵，只有咒文、卷轴、各种魔法材料；她以“领袖”的姿态带着肮脏的政权来了，最令人不甘的是，她确实有能耐、拥有强大的法力。她宣布法师塔“只欢迎人类”，驱逐所有异族法师，特别针对席迩德还派出杀手，迫使他无处可以逃，只能前往弗莱基。
从此，苍穹的法师塔上空不再有晴朗天空。
流亡期间他有几次想溜回来，但魔法阵均被严密监视。这次，他算准摩伦公爵去世后作为女主人她会为“丰收之年”庆典忙得分不开身，因此可以趁机把丹狄莱茵送进工会内部。可是，现在情况突变，不仅破坏了原计划，还让苍穹的法师们过早知道他回来了！不妙，非常不妙！
正在苦思之际，他的魔法信使，一只外形小巧的蓝云雀欢叫着飞来，在半空中变成一只小信筒掉在他手心。念动咒文，文字从信筒里一串串浮出来，直接飞进他的眼睛。少顷，信筒消失了。
“看”罢里面的内容，席迩德松开眉头，他有了新的打算。召唤出一架马车，命令车急速往回、离开苍穹工会的领地。之后，他会想办法在阿瓦瑞亚和沃那斯缇交界处和他的侄子“偶遇”。只要有紫罗兰公子在手，那个恶毒的女人就不会对他贸然下手。
☆ ☆ ☆ ☆ ☆
小恶魔咬紧牙关，爪子紧紧夹着一本与他体型完全不成比例、至少大出他三倍的“超大型”书，以扭曲的飞行路线高高低低勉强飞向丹狄莱茵。
还没飞到跟前，男人站起身一把接住，要不这样怕小东西会因坚持不住和书一起掉地上，然后被书压死。虽然他是恶魔，但丹狄莱茵也会内疚，因为是他说“看过这里的文字才能学得更快”。
用指腹摸摸小恶魔的头－－是褒奖亦或感谢，反正他就是很顺手地揉了那个小脑袋。在场的恶魔都低声惊呼，才落在椅背上喘气的小恶魔更是石化般硬邦邦往后一倒掉下椅背。过了会儿他扑棱翅膀抱着脑袋从椅子后面飞起来，表情震惊又复杂。
“抱歉……”丹狄莱茵已经学会最基本的深渊语，虽然使用起来还不是很顺溜。
“你摸了我的角！”他开始尖叫，“天哪、天哪，我被一个人类摸了角！”
丹狄莱茵想了想，似乎好像可能是碰到了一点点－－要知道他已经很小心避开了，就算那对角小小的、看起来也不是很尖，他也不会蠢到故意去碰，他知道恶魔们对自己的角是很在意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在屋子里乱飞，像只没头苍蝇，所有恶魔都警惕地避开，好像他是瘟疫。
最后“啪”一声响结束闹剧，丹狄莱茵伸手抓住小恶魔。
全场安静了。
只是碰一下，也并非故意，“我不能碰你吗？”他对恶魔们过于夸张的反应感到不满。细观这只黑不溜秋的东西，原来他也是有五官的，只是骨骼不够分明。被抓获的一瞬他还死死抱着脑袋，丹狄莱茵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捻起他的爪子，看见掌心眼睛一样的伤疤。忍不住用拇指揉了揉。
“呜－－”低低的抽泣声溢出来，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再看他的头顶，纯黑色皮质光滑无痕，一左一右才冒出尖尖的象牙色角是他全身唯一的浅色。
“啊！”冷不防，小恶魔张嘴就给他一口，慌张张抖动翅膀逃开。
低头，虎口留下两个小孔，没多久渗出两粒血珠。他刚要骂，门开了，黑影一样的莫古兹出现在门口，他后面跟着弗拉瓦希。
“你看，我就说你的客人在这里很好，你不必费心。”莫古兹作势要走，弗拉瓦希嗅着空气，质疑：“血？”立刻走到丹狄莱茵跟前。这时候他已经把手藏进袖子里。
恶魔对血的味道总是很敏感，特别是新鲜的血液。他直接把手伸进丹狄莱茵袖口准确捉住受伤的手。
“怎么回事？”
弗拉瓦希一眼扫过，目光落在小恶魔身上。这么小的齿痕，只有他才有。
“我们在玩游戏。”与抖动薄翼的小家伙相反，丹狄莱茵一派轻松，还耸了耸肩，“托他的福，现在我差不多能听懂你们的话了。”
标准却不够流利的深渊语，让远远站在门口的莫古兹吃惊：人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古老复杂的深渊语？！带着猜忌他踱步走近：“可别告诉我，是拙劣的游戏让你学会我们高贵的语言。”态度异常高傲。
丹狄莱茵当然不能回答，因为他的母语是炼狱语，而魔鬼和恶魔的语言有共通之处。
“莫古兹你跑题了！”弗拉瓦希一指缩在桌角的小恶魔，“是不是他咬的？”
“呃……”
当事人还在迟疑如何回答最佳，倒霉的小家伙已经被他的主人捏在手心，骨头发出快碎裂的声音：“冒犯他就等于冒犯我，这句话一天前我刚说过。”
“等等－－”
莫古兹和丹狄莱茵同时开口，两人彼此对视，最后丹狄莱茵撇了下嘴，说出事情经过并表示道歉。
“什么？被摸了角？”莫古兹和弗拉瓦希异口同声。
丹狄莱茵看着他们，一个通体漆黑看不出表情，一个纯白刺目视线无法停留过久。但很快他明白不是开玩笑的小事，恶魔们也不是故作紧张，空气里有说不出的气氛在绷紧，随时会断！
“自古有这样的训诫：不能让人类碰你的角！”莫古兹说，“这是地上的神对恶魔的诅咒，未成年前如果被人类碰到角，就会长成碰你的那个人的样子，并且不能拥有恶魔强大的生命力。”
“未成年？”丹狄莱茵转而看小恶魔。
“是的，看他的角，只有深色才代表成年。”
“那－－”这只恶魔会长成自己的模样？丹狄莱茵无法相信。
“我、我不要做儒弱的人类！唔！”
小恶魔被弗拉瓦希掐得说不出话。白恶魔此刻更生气了：“你根本不配长成那样！”
“这不是他的错！”莫古兹拦住他，把矛头指向丹狄莱茵，“阁下，恕我直言你是引起事端的肇事人，让受害者受惩罚是‘善良的人类’会做的事吗？”
这是生平第一次丹狄莱茵被贴上“善良”的标签，对方却是恶魔。他觉得很好笑，便扬起嘴角笑了。
“我只是客人，不懂这儿的规矩，所以一切听主人的。”他向弗拉瓦希礼貌地欠身，“如果认为我有罪，那尽请责罚，我无所谓的。”
弗拉瓦希才不会那么做！谁都知道！丹狄莱茵把责难漂亮地丢还给恶魔。
就在小恶魔绝望、莫古兹恼火的时候，丹狄莱茵收起笑容（没有人会因为被恶魔用美好词汇形容而真的高兴），说：“相信大人很明智、不会伤害这只小东西，毕竟杀了他受损失的是深渊魔域。”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小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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