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66、结束以及新开始

　　『恒古之地，分裂之时，
　　自相残杀的食人者凯尔·布兰斯
　　以及
　　贪食者戈那顿
　　争夺暴虐之地的统治

　　保持纯洁光明的丝黛尔拉、庇护精灵和矮人的武力女神
　　被寻求救助的人类抢走
　　从此
　　大陆失去魔法之力
　　龙族消失

　　直至
　　无法抑制的暴戾者安格洛蒙特出现在沙场
　　均衡三方势力
　　形成大陆之真名－－
　　“凯尔费兰”
　　暴虐贪欲之地！』

　　没法再看下去！席迩德把卷轴恶狠狠丢给丹狄莱茵，仿佛那上面涂满毒液。
　　他紧闭眼睛，再咬牙睁开。双目被卷轴上的魔法灼伤，痛到几乎爆裂。强忍着不用手去摸、不露出半点儒弱，他以为这样痛楚就只有自己知道。丹狄莱茵脸色煞白瞪着他，红色狭长眼睛里正不断渗出血水。
　　席迩德自己还没察觉，他因为对方异样的眼神而窘迫、生气：“收起这鬼东西！”侧过脸却还是避不看丹狄莱茵的目光。丹狄莱茵无法轻易挪开，自从知道身世之后，本能随血缘而觉醒，他一看就明白：席迩德被诅咒了！强装坚强反更衬脆弱不堪，看着他不禁有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后怕：他也曾试着阅读卷轴！每每都只窥到一角便浑身乏力。

　　这栋建筑在卷轴爆发的力场之下摇摇欲坠，不仅是三楼裂开，整栋楼都被劈成两半，不知是不是过去的建筑师设计高明，现在还勉强撑着没有塌掉。
　　丹狄莱茵摸到卡查的头骨，把卷轴顺手塞进去，然后挪向珀雷蒂。从瓦砾下看见他的金发，因为之前被席迩德弄晕，他一直呆在原处没有动过。丹狄莱茵的指尖点在绳索上，绳子自动断成无数段，他拍拍珀雷蒂的脸，棕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眼前场景他很惊讶。
　　“走吧，都结束了。”
　　丹狄莱茵含混道扶起他。
　　下到一楼，双脚踏在平实的地面上感到一阵安心。珀雷蒂脱下外套裹住丹狄莱茵。他的衣物都留在楼里，身上只有块白餐布。
　　“他……”珀雷蒂回头看楼，没说下去。
　　当晚，珀雷蒂留在丹狄莱茵的房间，他没有拒绝他一起睡。但只是一起睡而已，今夜的丹狄莱茵显得特别累，睡着时怀里紧紧抱着白色头骨。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珀雷蒂有感觉：卡查不在了。本以为自己应该窃喜，但看着拧紧眉头的睡颜，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完全的失败者。更让他深感挫败的是，拥着丹狄莱茵怕他着凉，可他的体温比他还高，最后自己反而是被温暖的那个。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温暖了。这样一想，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晨光落在床头，珀雷蒂满眼弥蒙，一个人影背对光站在床前。惊醒－－
　　“早上好，珀雷蒂。”
　　原来是丹狄莱茵。他已经穿着停当梳洗完毕，神清气爽地看着自己。
　　“你……”珀雷蒂觉得他那里不对劲。
　　啊，是衣服！一般他只穿普通旅行者便服，方便行动。现在他只套了件拖及地板的长袍，纯黑色的。领口是宽大的带帽兜样式。
　　“有问题？”
　　珀雷蒂摇摇头。这件袍子他之前也穿过，但为什么今天看起来让他显得很“特别”？目光在他的腰带上停了会儿，麻草变成的手工腰带。这样的腰带没法佩剑，他这么想。不过这念头一晃而过也没说出来。倒是他想起昨天带着丹狄莱茵的细剑出去，回来时忘了检查有没有丢－－干忙起身，又顾忌丹狄莱茵在，于是推说要换衣服，丹狄莱茵却指出“这不是你的房间”，只好悻悻回自己屋。结果一进门在桌上看见了那把剑。
　　剑身坚硬冰冷，握在手里简直和他的心情一样：发凉。甚至让低落感更真切！不用问，剑一定的是丹狄莱茵放在这里的。他真的不要它了！
　　尽管如此，珀雷蒂还是小心把它和行李放在一起。
　　突然他冒出一个念头，来到箱子边开开盖子，果然，卡查的骨头不见了。

　　换上干净的丝衬衣，套上外套，珀雷蒂跨着断掉的巨剑从客房穿过花园走向前面主楼。连接花园和主楼之间的花廊里，他看见刺眼的一幕：席迩德和丹狄莱茵站在一起。
　　他以为那个半精灵永远不会出现！
　　丹狄莱茵不是说“都结束”了么？

　　席迩德斜靠在花廊低矮的栏杆上，双手正解开丹狄莱茵的腰绳。
　　“这条太浅，类似金色的都不能戴。”边说，他边解开自己的给他系上。珀雷蒂走近了，看见那是一根染成银灰色的草编腰带，比原先丹狄莱茵的微宽一些，依然不适合挂分量偏重的剑。
　　席迩德没把取下的腰带还给他，也没有绕在自己腰上。
　　“你们在干什么？”珀雷蒂耐住怒气，反复告诉自己“他们这样不算交换腰带”！
　　“啊，你来了。”没想到瓦尔莱西丝也在附近，一见到珀雷蒂飞也似地跑到他跟前，“你的朋友要跟我叔叔去苍穹工会！”
　　“苍穹？那个法师公会？”
　　“没错。”席迩德接过话，“他的天分一定能获得苍穹的赏识。”丹狄莱茵也给予肯定地点头。
　　这是在做梦吧？珀雷蒂立刻拉着丹狄莱茵走开。
　　“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
　　丹狄莱茵跟着他走了一段，最后重重捉住他的胳膊，放开。
　　“我说过，结束了。”
　　“所以我们离开这里！”
　　“我指的是我们的旅行结束了。”
　　棕色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听见的，复杂的情绪从眼里一一流过，最后留下怒火：“理由，我要理由！难道你放弃寻找龙了？哼，当然，能进法师工会你的愿望算是实现了！好吧，那就结束吧！”
　　丹狄莱茵沉默着。
　　两人在主楼和花廊交界的地方对视许久，往来的仆人们投来好奇目光。
　　最后谁也没再开口，珀雷蒂走向别院大门。

　　以为他能稍微懂一点自己，可……
　　丹狄莱茵远观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一阵怅然。藏在袍袖下的手摸进暗袋，触着润滑坚硬的骨质，赶紧捻在指间，这才有了一丝慰籍。那是一块小指骨，卡查的。捏住它仿佛卡查就站在身边，指尖唤醒紧紧交握时的感觉。
　　他试过多次，但无法把骨头拼接起来。卡查支离破碎了，只有魔法才能让失去生命的骨头站立。虽然他具有施展魔法的能力但却不知道如何着手，制造一只能行动的骷髅是很隐秘的亡灵魔法，因此他需要席迩德的传授。进入苍穹工会做席迩德的眼线，是学魔法的代价。

　　背后被瓦尔莱西丝轻拍：“放心，再好的朋友也有吵架的时候，很快就会过去。”他可能也看见了两人在对峙。
　　丹狄莱茵苦笑了一下。根本不是“过去”，而是“结束”。
　　等不到瓦尔莱西丝找回珀雷蒂，当天下午他就坐进席迩德的马车踏上前往阿瓦瑞亚的路。

　　才过去几天，秋日清爽的风就窜边街头巷尾，植物也悄然染上浅金色。珀雷蒂走到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停下，晌午的阳光愈发灼热，唯独这点还沾有夏季感觉。『但是终究会被替代』消极的想法一遍遍萦绕不散，所以他必须站在人最多、笑容最多、欢乐气氛最浓的地方，乞求能分到一些好心情冲淡心里决堤的消沉感。
　　然而站了很久，脖子、金发还有后背被晒烫了，还是无法舒缓，连喘口气吸进凉凉的空气都异常艰难。
　　他居然赌气说了那样的话！
　　『不是赌气，这些话早就憋了很久，是时候该说了』
　　自我安慰、自我反驳、自己与自己无聊地辩论，最后他无力地坐在石阶上。
　　改不了的事实是唯一不敢去碰的内容。

　　瓦尔莱西丝在城东一家锻造铺前找到珀雷蒂，他提着巨剑。刚刚铺子老板拒绝为他修补，说从没见过断口成这样的剑，而且也找不到合适材料来补。自动剑断了之后他基本没有拔出来看过，这回才发现剑身全黑透了，老板硬说这是没有见过的金属，然而珀雷蒂却不这么认为。他的剑是很普通的金属材料锻造的，但黑色像是淬上去的，根本抹不掉。
　　看见瓦尔莱西丝带着笑容走过来，他赶紧把剑收回剑鞘。
　　弯起乌黑的眼睛，半精灵笑眯眯：“我知道哪里有能修剑的师傅。”
　　珀雷蒂在走神，他有点知道那个弄断自己剑的是什么人了，一个令人不耻的名字就在嘴边。
　　“珀雷蒂？”
　　“什么？”棕色眼睛闪烁恐慌。
　　“我说可以带你去修剑。”

　　瓦尔莱西丝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让珀雷蒂犯糊涂：“你说要修剑……”怎么走来走去最后回到别院了？
　　“对呀，因为那位‘手艺高明’的铸剑师就是我！”
　　他命令身边仆人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这里是摩伦家的武器库，你还没来参观过呢！我相信里面一定有适合你的剑。”

作者有话说

　　真想完结呀～～～～～～其实可以结束了，比如所谓上部的结束。
我在纠结分成2部还是就这么继续下去。大家给我点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