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门开启之后只有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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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狄莱茵知晓的十几种语言中，炼狱语不曾学过，因为没有人能教授这种邪恶的语言。但现在，这种语言前所未有地清晰呈现在他脑海里。
魔鬼在对他说话：“你以为，是因为被灌入‘文字’所以能读懂失传的语言？不对，那本就是你的母语；你以为被揭开封印所以一夜间变得擅于施展魔法？不对，因为你的血液里天生就浸透魔力；你以为舌头上的记号是成为容器的象征？不对，其实那是你一出生就有的标记－－但至少有一点你是对的，”他用指甲搔刮舌尖，“只要出现契约关系，就会出现自己名字的印刻，所以你的这个确实是契约。”
这番话让湛蓝的眼眸一时无法聚焦。
欣赏他人的恐慌对魔鬼来说是属于乐趣，可惜他的乐趣只维持五分钟左右，丹狄莱茵紧紧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复如常。魔鬼笑着把这反应归结为“天性”的一部分：他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旦知道根源何在，骨子里秉承的东西能决定一切。
“如果我不主动追问，你－－”
“自然会选择恰当的时机告知一切！”
“我猜是有其他魔鬼出现、和你一样想和我做交易时，才会说吧？”
“怎么可能！绝对不会！我才不是那种卑鄙小人～我真的是在等待时机，谁让该死的半精灵非逼你回这里？否则早在弗莱基我就能代表巴特祖一族欢迎你回家了。”
“你现在所说的并不是‘一切’吧？”
魔鬼是很注重等级的，腐化人类带来的功绩和声望是其毕生追求。除非特别的强大，大部分、包括丹狄莱茵面前这只都会对高于自己的魔鬼表示顺服。按魔鬼的说法，丹狄莱茵是曾经最强的一只与人类的后代，所以就算无法界定具体等级，他也是特别的，会得到一定的尊敬。但，并不代表他就在规则之外。
“就算是魔鬼也不是万能的。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魔鬼巧妙规避重点，委婉又不碍着彼此没法比较的地位关系。
“哼，魔鬼和魔鬼交易灵魂，巴特祖其他魔鬼知道了不知做何感想。”
“请别提巴特祖族……好吧，好吧，我会说出所有我知道的。”
☆ ☆ ☆ ☆ ☆
『不行』－－珀雷蒂腾地站起身，桌上烛台被震得摇晃出烛泪。
怎么可以就这样乖乖干坐着傻等呢？
他向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解开固定腰带和巨剑的搭扣把剑摘下放在桌子上，然后从行李中取出丹狄莱茵的细剑插进锁环里。放着卡查尸骨的包袱就在旁边，临走他把这包东西放进客房一只空箱子里。
穿过花园来到峭崖边。
一片漆黑，没有萤蓝色光芒，没有丹狄莱茵的身影。
坐落在峭壁之上、山崖之边的三层楼高的老宅依旧阴森诡秘，四下唯独浪花拍击礁石声是“活”的。这里就像一个坟场，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绕到正门，是一条通往室内的石阶，约莫十几层。最初的几层长满地衣，根本看不清阶梯位置。珀雷蒂单手扶着冰冷潮湿的扶手，那上面也绕满藤蔓，一步步小心往上走。
靴子踩中的部分是肥厚松散的感觉，很不踏实。因为太过注意脚下，他没发现当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时，那些藤蔓在抽动，悄无声息地像蛇蠕动、尾随他来到门边。
门缝里面透出比海风还冷的气流，珀雷蒂打了个冷战－－就是这短到无法用具体时间说明的一瞬，植物展开疯狂突袭！
一条条强韧有力的枝很熟稔地包围、缠绕，紧紧扒住他的靴子，有几根还试图伸进靴筒直接裹缚他的腿。
珀雷蒂慌忙拔出剑拼命挥砍。从藤断口处喷出致命的毒汁，溅落之处都灼烧出一阵青烟，发出滋滋的声音。他一边防御一边后退，冷不防撞在门上，跌进屋里。藤蔓顿了一下，接着发动新一轮更猛烈的攻击，拼命绕紧他把他往外拖。
“锵”一剑砍在其中最大最粗的一根藤上，迸出几颗火花！深到发黑的糙皮出乎意料的坚硬！不仅防住一击还震破珀雷蒂的虎口。他反而把剑握得更紧。
藤蔓似乎愤怒了，枝叶齐唰唰高频抖动，发出类似风的低鸣。正在珀雷蒂运足气双手握剑准备迎接它们的挑战时，堵在门口的植物突然撤退，转瞬间全部消失，连半片树叶都没有留下。不明所以的他爬起来收好剑，转身，席迩德站在他背后。
“我该说‘欢迎光临’呢还是说‘你打搅我了’？”半精灵身上有和丹狄莱茵类似的魔法光芒，他的手心向珀雷蒂伸展着。不是邀约，而是准备施法－－珀雷蒂的手才摸上剑柄，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弹飞。
“我知道你是为谁而来，我只能说，你和骷髅一样自不量力。”不用席迩德亲自动手，堆在旁边的绳索自动套住珀雷蒂捆得结结实实。
听见对方半笑着说出下面的话，珀雷蒂懊悔不已：“我还是挺喜欢你的，知道吗，有你在，丹狄莱茵会更听话。”
☆ ☆ ☆ ☆ ☆
从墙孔里贯入夜晚的海风，寒气以及腥味一下刺进丹狄莱茵鼻腔，他清醒了。打量四周，自己又一次躺在铺着白餐布的餐桌上，布上都是血。发深褐色的是早些时候留下的，还有淡淡热气和腥味的是刚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
席迩德在一遍又一遍加深他身上的印记，据说这是让他能变成一个“好容器”的重要步骤。
他看见一双棕色的、哀伤的眼睛。珀雷蒂……他怎么又－－现在丹狄莱茵想深深叹口气都不行，他很虚弱，不过只要休息小会儿伤口就能自动复原，这要多谢体内被激发出的魔法之力。他才席迩德应该知道这一点。可能正是看中这点，他才认定自己是最佳容器之选。
珀雷蒂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如果深深的注视可以拯救他，他一定早就做了。在珀雷蒂身旁的柜子上，卡查的头骨双目空洞，呆然瞪着整个室内。丹狄莱茵想偏头多看一眼，席迩德手里的一只卷轴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谁给你的？”半精灵发现藏在骷髅头骨里的卷轴了。
丹狄莱茵闭眼，又睁开：“不知道。”
席迩德没有多大怀疑，又问：“那么你总知道骷髅是从哪里来的吧？”
“路上遇见的。”
多年来冰铁锥的训练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说到怎样的程度，于是，就目前自己的状况，他选择简要地说出和卡查相遇的情形。
“都是真的吗？”红眼睛转而看珀雷蒂。
珀雷蒂怒目而视不予回答。
可席迩德不会听之任之，他喃喃念诵咒语，手轻轻拍在珀雷蒂身上：“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对你来说这又不是什么难题。”
这一次，珀雷蒂果然开口说了。
听完，席迩德露出困惑，他抓起卡查的头骨：“想不到是迷雾森林，想不到……原来红法师的试炼场就在那里！亏我还溜进去过！”他突然来了兴致，扭头，“各位想听故事吗？关于几百年前的混沌之战。”
混沌之战是混沌之神凯勒布兰斯姆挑起的一场大战，他是混沌之后众多儿子中的一个，没人知道混沌之后的真名，也没人敢祭祀和膜拜，因为她统领的是地狱和深渊，永远居住在远离阳光的黑暗里。凯勒布兰斯姆为了争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给自己冠名为“混沌之神”，率领地下军队侵占大陆。毫无预兆的入侵让生活在凯尔费兰大陆的众神惊慌失措。
第一个站出来抵抗的是女武神丝黛尔拉，她的纯白甲胄和光明长矛让来自地底的邪恶大军四散逃亡，不过这才是战争刚开始。女武神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抵挡混沌之神前进的步伐，随后，魔法之神博布勒和他的死对头同样也掌管魔法的神袛普梅站在女神一方，欢笑之神契卡·格里尔也加入其中。
事态逐渐稳定，凯勒布兰斯姆一举攻下大陆中心的计划落空。但他依旧有恃无恐，只要大陆上一天有人在死亡，他的力量就不会衰弱。因此在现在的三大主城交界之处才会出现“悲悯山脉”，女神的初衷不是怜悯亡者，而是为了利用一片净化之域切断死者与混沌之神的联系。那时候，大陆的中心位于现在沃那斯缇东部，也就是热风港附近的地方－－得不到，即毁灭，绝望的混沌之神一怒之下倾其全力将陆地分成两半，从深渊里涌出的是黑色祸水，他渡过祸水去了另一半，也就是弗莱基。
大陆被割断，原先神袛间势均力敌的格局被打破，面对剩下的烂摊子，众神没有收拾残局反而忙着搜寻、招徕信徒。只有丝黛尓拉女神还努力试图与祸水对面的凯勒布兰斯姆斡旋，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祸水变成普通海水。这种漆黑没有一点透明度的液体里面注满邪恶与腐朽，渗入土地，地上庄稼、树木立即枯死，人类不用说喝了，皮肤沾上一点也会立即病倒。
可惜女神的努力没有任何成效。凯勒布兰斯姆完全不予理会。
其他神袛认为丝黛尓拉是为了守护她活动的疆域才会这么努力，可渐渐的，祸水的危害从海边进入内陆，一天天，随江河湖泊变色，众神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这时才意识到：脚下的土地已经不再是乐土。
不少神袛索性离开抛弃了这里，之前参加混沌之战的主力们不甘心地留下，魔法之神博布勒和普梅难得一次合作共同研究净化祸水的方法。最终他们用魔法建造出“不存在的都城”，把它放在祸水中央沉下去，利用它彻底改变洋流方向，逆流之海形成了！漆黑的祸水转向冲刷弗莱基的土地，那里开始不再生长庄稼，人们开始得病、死亡……但因为有凯勒布兰斯姆在，他让土地吸收过滤掉水里的死亡、邪恶、阴影，终于经过几百年的冲刷、吸收，海水变为今天的蓝色。也因此，弗莱基损失掉五分之一的土地，与海交汇的地方变成沙漠，为防止沙化持续发生，凯勒布兰斯姆的祭司造出一堵魔法墙把沙漠彻与人世阻断，不让人们再进入这片早已死亡的区域。
“所以，留在弗莱基的人类后代只能看到黑色魔法，”席迩德翻开左手，掌心燃升出一团青黑火焰，接着翻转右掌，出现的是蓝白魔法之光，“格里兰德的人们把黑色魔法视为邪恶的，其实两者本就没有正邪之分。”双手一合，黑与蓝白迸射绚烂火花，瞬间消逝。
“你的信仰到底是什么？”珀雷蒂大声斥责，“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不同神袛赐予的魔力，你是在亵渎！”
“‘你的信仰’？应该改一下，问‘信仰到底是什么’？”他提起珀雷蒂的衣襟，愤恨道，“‘追随我，我可以给你力量’神是这样对我说的，但是他们太吝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所得到的只有丁点，我不要和其他教徒分享，我要我应得的全部！所以，后来我得到了……”
“难道你和魔鬼做了交易！？”珀雷蒂厌恶地眯起眼。
“有何不可？至少我们的买卖所需和所求是公平的！不像那些小气的神！”
“呸！肮脏的灵魂！”
话未说完珀雷蒂被一掌攉倒。
“我不需要你的评价。”席迩德站直，姿态高傲，“每天我都能感到灵魂在变沉，总有一天我会失去它，眼睁睁看它沉入地狱，但在此之前我所拥有的力量足以让我愿望实现。”一指丹狄莱茵，“这个人是我延续生命的重要一环，现在我正在把自己‘复制’给他，当我失去灵魂，他将成为全新的我。这是荣幸，懂吗？”
“这些是魔鬼告诉你的？”丹狄莱茵问。
“这是交易。”席迩德强调，“选择走上亵渎祭司的道路每日从神袛那里窃取魔法开始，我的灵魂就堕落了，这样的灵魂送给魔鬼也罢！换来的是你这只纯洁容器，有朝一日灵魂被魔鬼带走，然后从你的身体里我将会获得重生。”
“听起来你好像很赚。”
低低嗤笑之后丹狄莱茵闭上眼不再开口。耳边是珀雷蒂的咒骂，对和魔鬼做交易的人，任何人都会唾弃之。最后听见一声快速吟唱，珀雷蒂便安静了，估计是被席迩德又一次弄晕吧。这些他暂时无力、无心关注，丹狄莱茵在意的是席迩德的话，关于他和魔鬼做交易的部分。
全身是褶的魔鬼说，他是魔鬼和人类的后代，整个巴特祖族的魔鬼都知道，因此他怎么可能是“纯洁的容器”？
如果席迩德没有撒谎、告诉自己身世由来的魔鬼也没有撒谎，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和席迩德做交易的魔鬼欺骗了他！可是故意让他封印自己、现在又解开封印，对魔鬼有什么好处？
百思不得其解。
“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无法与之交谈。”席迩德把卷轴放在丹狄莱茵身边，“下面要说的内容你一定会很感兴趣，关于那只骷髅－－”他故意止住，见丹狄莱茵睁开眼，才继续往下说，“它是混沌之战末期留下的。那时候已经不是神与神的战争，而是人类间的争斗，也就是所谓的‘信仰之战’。卷轴里都有记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门开启之后只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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