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63、魔鬼的交易

　　“瓦尔莱西丝！”
　　“不要叫这个名字。”
　　“可是你从小就叫这个名字呀。”席迩德没法阻止自己的侄子瘫软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可以用温柔低语和抚摸亚麻色的长发来“镇定”他、阻止他继续扭动腰身，做一些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周围仆人们都还在。
　　虽然他这副模样看似小孩子撒娇嬉闹，可乌黑的眼底泛滥出浓烈的暧昧色调谁都看得懂。

　　瓦尔莱西丝在吃醋。
　　从小他就很黏这唯一的叔叔－－唯一和他同种族的叔叔。席迩德也很疼爱他。他是摩伦堡唯一一个可以随意出入席迩德书房的人，那时他们还住在沃那斯缇的摩伦堡，那时席迩德是摩伦公爵器重的“联盟顾问”。
　　席迩德的书房和卧室是单独的一个院落，里面种满和他眼睛颜色一样的“红色的卡门”，是紫罗兰的一种，瓦尔莱西丝很爱那种花。相对的，在瓦尔莱西丝和母亲的起居室附近，到处盛开蓝紫色的紫罗兰，他却不是很喜欢，感觉处处都是母亲的一双眼睛在看他。所以，他常跑去席迩德那里，看到美丽的红色花朵就摘下放在叔叔身边，对比是花美还是他艳丽的眼眸更美。

　　“呐，叔叔，这里也种着‘红色的卡门’，带我去看～”
　　“好吧。”
　　与其在这里被仆人看笑话，不如随他心愿去花园。可刚起步，他被拽住，“不对，是那边。”黑眼睛笔直、不加掩饰地望着他，“是去你的卧室。我派人准备了很多‘红色的卡门’。”
　　言下之意听者当然知晓。他柔柔微笑，牵起侄子的手迈步走向自己卧室。边走边盘算怎样能最快地应付完他脱身，因为，峭崖小屋周围布下他设好的魔法陷阱，如果丹狄莱茵先一步过去可能会碰上。碰上了，可能就是性命攸关的问题了。
　　“不许想他！”瓦尔莱西丝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叔叔，今天我很高兴赶回来见你，但是看到的确是很不高兴的事情，您说我应该怎么办？”
　　要是一般人类，悄悄施展催眠法术就能让他倒地，但瓦尔莱西丝是半精灵，这类小伎俩对他不起作用。不过很快席迩德想到一个不错的方法，他弯腰用甜腻语调在他耳畔回答：“任何补偿我都愿意，只要是你提出的。”鼻尖亲昵地蹭过瓦尔莱西丝的，明显感到他在颤抖。

　　夜晚的海风扑在脸上带着咸味和粗糙的质感，珀雷蒂和丹狄莱茵从别院花园小径一路来到峭崖边，那栋屋子是珀雷蒂第一次看见。热风港口的灯塔远远发光，小屋勾勒出阴森诡异的轮廓。
　　“当心陷阱。”
　　他看见丹狄莱茵五指间出现微弱蓝光，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
　　魔法？！虽只见过黑色魔法之光但他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
　　丹狄莱茵把手上的光“撒”进空气，那动作又像是在指头沾满染料然后随意对着空气涂抹，霎时，无形的、或是肉眼看不见的“魔法”被染上蓝色，纷纷露出依稀轮廓。
　　“我天生就能‘看’到附着魔法的东西。”指指自己的眼睛，他淡淡道，“不要碰到任何一处蓝光，哪怕是空气。”
　　珀雷蒂跟在他身后小心移动步子。和火光不同，四周一团团闪耀的蓝色荧光微弱、并且无法照亮道路。
　　“不要盯着看，会被吸引过去。”丹狄莱茵拉住他，“虽然魔法光晕不像鬼魂的灵光会摄取人类心智，但那些都是陷阱。”
　　珀雷蒂点点头移开视线。
　　“丹狄莱茵，我忽然觉得你很陌生。”
　　“呵～可能你根本就没真正认识过我。”

　　屋子和普通民宅一样，第一层仅一人多高，没有门，用圆形整石砌成，用来堆放干草、酒桶或者做马厩。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卡查的身体，是丹狄莱茵先看见的，当他径直走过去时珀雷蒂还在纳闷怎么不从旁边的石阶直接进屋内。
　　卡查没了头，珀雷蒂有一丝难过，但看见丹狄莱茵毫不犹豫开始捡拾散在干草堆里的骨头，他皱起眉。
　　“你想干什么，它已经这样了……”
　　“‘骷髅是不死生物，死不了’这是你的原话。”
　　“你－－”
　　他语塞，默默看着他把尸骨小心放在黑斗篷里包好。这些举动他都可以接受，当丹狄莱茵把这包东西递给他时，他快崩溃了。
　　“我要把卡查暂时托付给你。”蓝眼睛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份上？』他想问却问不出口，因为那对眼睛里有对自己的期待和信任，这些操控他伸出手接住。
　　沉，非常的沉－－硬帮帮的触感又一次提醒他这是一包骨头！
　　他后悔接住这包东西，双手捧着僵在半空。
　　“谢谢你，珀雷蒂。”
　　“不。别对我说这样的话。”他很想还回去的。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我要去找他。”
　　不知道他所说的“他”是卡查还是席迩德，但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意他去。
　　“记住别碰蓝光也别多看，直接回去……”
　　“我不－－”
　　“走！”
　　明明是他在求自己办事却用了很强硬的口气，珀雷蒂刚要责怪突然眼睛瞪大：干草堆后有团黑影在扩大，形成一个黑洞。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丹狄莱茵飞快念诵了什么，一只手重重在包袱上按下一个掌印，银蓝色的，闪现了一下即刻消失。
　　“直接回去，呆在客房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见这句话的同时珀雷蒂感到肩膀被狠狠击中，身体向后坠落－－眼前，丹狄莱茵全身都披覆魔法之光，他收回敲击自己的那只手，神情决绝－－珀雷蒂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却发现自己倒在一丛花上，沁人心脾的香味昭示这里，摩伦家的花园，才是现实。

　　丹狄莱茵转身面对那个黑洞。里面邪气四溢，扭曲的形态从黑暗里逐渐分离出来。
　　那是魔鬼，丹狄莱茵知道，因为是他召唤来的。他不想让珀雷蒂再看见这个令人作呕的东西，先一步施法“送”走了他。
　　“你决定了？”
　　魔鬼掩不住欣喜，这时的他上半截身体是老者，下半截与阴影交融浑浊不清，象从炼狱底部爬出来的一条虫。
　　他靠近丹狄莱茵从他手心里取走当日留下的小布袋，那是专门用来召唤自己的咒术袋。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他看见丹狄莱茵从书堆里捡起袋子就知道他一定会使用。
　　“一旦使用，契约关系就成立。”
　　丹狄莱茵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我要你解除和卡查的交易。”
　　“什么？”
　　“你以为我会央求你救它？我可不是没脑子的骷髅。”丹狄莱茵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直，“要不是你提到巴特祖一族，我根本不会承认你们那种也算是‘交易’。只是你单方面在欺诈而已。”
　　魔鬼摊开手耸起肩，半点都没否认。“谁让它是‘没脑子的骷髅’呢？嘿嘿。重要的是你能和我做交易。”
　　“既然你从之前就一再表明想和我做生意，那么干脆几笔交易都并成一个，卡查的、我的都算在一起，反正骷髅没有灵魂你从它哪里什么都得不到。”
　　魔鬼如一道阴影围绕在丹狄莱茵身边，反复打量、研判着。
　　“也就是说除了要求解除与骷髅的交易，你还有其他要求？你真会做生意，真是一点也不贪心呀！”
　　丹狄莱茵程式化地笑：“放心，最终获益者肯定是你。”
　　“我要你的灵魂！”
　　魔鬼砸砸嘴，露出饥渴。
　　“可以。”
　　“你必须随时为我效力！”
　　“可以。”
　　他的干脆让魔鬼起疑，接着又说：“我还要－－”
　　“当我有其他所需时再提新要求！你已经很赚了。”
　　“哼，别以为你的灵魂有多高贵！比起别人，你肮脏到地狱都无法容纳你！”
　　“那就告诉我我到底有多脏。我想知道真正的身世。”
　　“哎？”蛇一样蠕动的身影顿住，魔鬼的山羊胡不停抖动，他在笑，“你又一次让我惊讶了！你很聪明，真的，这不是恭维。交易取消！”
　　“我可以去找其他魔鬼。席迩德揭开封印之后我想起了很多法术，包括如何召唤魔鬼。”丹狄莱茵自信十足，他又拿出一只咒术袋。
　　望着魔鬼表情从恼怒、震惊变成举棋不定，他肯定，这笔交易是做定了！魔鬼都是极度贪婪的，没有哪只乐意看见到嘴的肥羊白白送人，特别是被同族的其他魔鬼享用。
　　“唉，只有真正和魔鬼做过交易的才知道，人类比魔鬼更狡猾。”魔鬼伸手拿走咒术袋，锐利的十指把袋子撕成碎片，“你可别后悔硬要和我做买卖。”他优雅地掸掸手，单手抱胸，一根指头挠下巴，“以后你必须只和我做交易！这条必须加上！”
　　丹狄莱茵挑了下眉，“无所谓。只要你的服务够好。”
　　“好吧，骷髅的那笔买卖就算在你头上，至于你要知道的身世……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些，难道不想救出小骷髅？”
　　“那点事不需要劳您大驾。”
　　“我还是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做出无关紧要的选择？”
　　“你说不想和我做交易，怕巴特祖其他魔鬼找你麻烦。我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人类，怎么会和巴特祖族有关系？”
　　“哎呀呀，说漏嘴了！不，是你太敏锐啦～谁让你是魔鬼的后代呢！很吃惊吧？”
　　“有些时候开玩笑会坏事的。”丹狄莱茵沉下脸。
　　“分不清玩笑和实话才会坏事。”魔鬼突然换成纯正的炼狱语，“从刚才开始你就不自觉跟随我使用‘我们的语言’在说话，你体内流淌的不是单纯人类的血，还没意识到吗？”

　　“红色的卡门”散发出来的香气席迩德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是瓦尔莱西丝给他的印象，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小男孩，穿着件精致的手工刺绣小褂站在红色花丛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围着他转。那时候他的个头才抵到自己的腰，现在已经够着自己鼻尖了。
　　他拢着瓦尔莱西丝的长发，五指在发丝里穿梭恍若浸泡在快乐之中。另一只手解开他的衣襟。现在他已经不穿手工缝制的华丽衣服，品味偏好与自己相仿：丝质的轻松便服，素雅的烟熏色，还有内衬本色线绣，都是地道的精灵风格。
　　席迩德端起酒杯含上一口，弯腰把味道甘苦的药剂灌入瓦尔莱西丝嘴里。刚刚他在酒杯上抹了点毒，现在喂他喝下的是轻量解毒剂，两者和在一起可以让人昏睡到天亮，当然剂量把握不好是会要人命的。
　　“要听我的话知道吗？”宠溺低喃之后，还是解开衣襟的那只手，替他盖上丝质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