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凝视丹狄莱茵的卡查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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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的回答让丹狄莱茵害怕了，他有一瞬忘了呼吸，僵硬地转头正对上一只骷髅猩红的双眼！当然不是我的、是和我一样的其他骷髅的！
又过了短暂一瞬，他终于能吸入一口气，比思维做出更快判断的是他的身体，骨剑转眼间斩破眼前的威胁（注意，骷髅们都很反感骨头做成的武器）。其后他所看到的事实让他傻眼，“哗啦”一下骨架破碎，后面呈现出更多一模一样的骷髅－－其实每一只骷髅都不一样的，但就像飞翔的鸟儿还有水里的鱼，极少有人能辨识出谁是谁。
我的惊诧也不必丹狄莱茵少。骷髅（不知道是否能称它们为“弟兄们”？）们成群结队象从深渊爬出来的，堵满这条巷子。随之而来是气温骤降，我看见从丹狄莱茵鼻息间吐出白雾。按理说身处黑暗不该看见呼出的冻气，可有一堆白骨在眼皮底下森冷反光，何止冻气，整条小巷都一览无遗，除了黑暗的源头。
从那个源头起，任何一滴水汽、夜露顷刻凝结成霜，成片成片把构成巷子的砖墙、地面、路边的垃圾封冻。骷髅们在前进，用我熟悉的铿锵步伐，霜也跟着在白骨趾下延伸。但因为第一个骷髅被丹狄莱茵劈散（我很赞赏他反应迅捷，但冒动了），后面的统统转向围拢住他，“咯哒咯哒”不停发出噪音。
他回头看我，我也被这些骷髅围住，并且这些光溜溜的骨架正试图把我们隔开，形成两个包围圈。不过没有一只做出进攻的举动。
“咯哒，咯哒，咯哒……”有几个在对我说话。它们能认出我（我穿着人类的衣服并戴了面具），这点我很高兴呢！于是回应它们，向它们打招呼问好：“咯哒。”得到众骷髅“咯哒咯哒！咯咯咯哒哒哒！”的热烈回应。
具体聊什么，容我稍后解释，不过听完它们的来意，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偏头看丹狄莱茵。身边的骷髅对我吆喝，它们齐心协力念我的名字：“咔嚓、卡查，咔嚓、卡查，咔嚓、卡查，……”同时有节奏地晃动头骨。每一个头骨均滚圆雪白泛着淡淡寒光，一对对黑窟窿红光在不断明亮。
我在丹狄莱茵眼里看出不解和警觉，他怕是以为我和它们谈崩了？当他下意识紧了紧手中剑－－这个举动很不明智－－立刻引起距他最近的骷髅警觉，那家伙转动脑袋“咯哒”一声破坏现场“咔嚓卡查”的韵律。
乱了！全乱套了！骷髅们向丹狄莱茵发怒，张狂地要撕碎他、拆掉他的骨头！
我很生气，发出咆哮喝止。但发出的声音是炼狱语，低沉的呜鸣让空气失去温度。在被阳光普照的世界里，炼狱语是禁止使用的邪恶之语，人们认为会招来恶灵。不过对付这帮没脑子的家伙很实用，它们的骨架被我的声音震动、集体发出战栗，非常壮观。
趁此机会我把手伸向丹狄莱茵－－
－－好吧，现在有必要抽空简单解释一下它们对我说了什么。站在前面的几只告诉我，它们是“地下的领主”送来的礼物，一支机动性很强的骷髅队伍，希望能收下它们。我当然立刻拒绝！什么地下领主，当我是笨蛋吗？谁会带这么多骷髅旅行？！不是我瞧不起同类，说真的，我不希望丹狄莱茵为了百来只（可能有这么多吧）来路不明的家伙去偷很多很多的衣服。心思缜密的他一定会为它们设想、每人衣着款式都不同，还会花重金给它们配上相应面具！！
丹狄莱茵不可以对别的骷髅这样！－－
想到这儿我就来气！所以等不及他把手递给我就拉住他狠狠往怀里拽、并严正声明：不允许任何骷髅伤害我身边的这个男人！
我是用炼狱语这么说的，语毕，从巷子深处一团黑暗里传来无奈的叹息，像是某种哀恸。没理由的，我认为是“地下的领主”发出来的。
从黑暗深处冒出无数黑丝绞住骷髅的肋骨把它们往回拽，不少骷髅发出“咯咯咯”的哭泣，但更多的放弃抵抗，雪白的脑袋咕噜一搭，双目失去红光。
这时我才知道，不被接受的“礼物们”会被摧毁。
但一切都晚了。我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涉及到丹狄莱茵，我就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没有人能再从我身边抢走他，骷髅更是不许！
（为什么要说“再”呢？）
“卡查！”
这时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他受伤的右手！吓得我赶紧松开。
他揉着手腕问怎么回事，我发现我亲手给他固定的小夹板没了。
“夹板呢？”
“是席迩德……他用了混沌之神赐予的神术。”
口吻很轻淡，可我却只感到生气：“我讨厌精灵－－”
“半精灵。”他纠正我，蓝眼睛半垂下做思考状，“嗯，他的眼睛和气质，很多人误以为他是个精灵。可能继承的血液里精灵的部分更多一些吧。”
“不要再提他！”我差一点接着就说“我想杀了他”之类的。很奇怪，那群骷髅出现过之后我的脾气变得有点暴躁。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丹狄莱茵转回正题，于是我就一五一十说了。在告诉他我的拒绝理由时，觉得骨头发热难以启齿，那是再明显不过的嫉妒，我明白。
“噗”他用手背轻遮住唇，笑。
“卡查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很理直气壮地强调，但却不敢对视他，我骨头现在很烫。因为答应过不会对他有秘密也不会撒谎，所以才很老实地告诉他心里的感受，但却被嘲笑了。
“你觉得我会为一百只骷髅弄一百件不同式样的衣服？还有面具？”
“难道不是吗！”这种疯狂的事情他一定做得出来，从给我长袍和定制面具就看得出。
他还在笑，说什么“真能带领一队骷髅行动也不错呢”，抖动的双肩让我想死死按住不让他动。
“丹狄莱茵，”我捉住他的肩膀推在墙上，“一百只骷髅的话，没有哪个酒馆的房间够住得下的！你要想清楚！”
“哈哈哈。”要不是被我抓住他会捧着肚子笑得蹲下去。
“难道你就这么喜欢骨头？”
我怒了！
“噗～嗯，是的，非常喜欢。”他冲我扬起脸，胸膛因为压抑继续发笑而不停起伏，脸颊也微微发红。很美！但是我更弄不懂了！难道这是有脑子的人类和没脑子的骷髅的差距？
“我、我不许你喜欢……”
底气严重不足，勉强说出口也只害自己心里酸酸的。全怪他露出那种表情！好像沉浸在拥有一大堆骨头的喜悦里！我真想尖刻地提醒他：你不是狗！
“可是丹狄莱茵就是喜欢骨头。”他居然学我的口气说话！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气得发抖，只能如此。
忽然他的双手攀上我的肋骨，掌心温热舒服，脸颊什么时候也贴过来，凉凉的鼻息，是因为周围空气还残留有冻气吧！
“真的，非常喜欢。”他捧起我的脸，侧头吻了一下脸颊（面具），我傻乎乎地这才明白，说了半天他指的“骨头”就是我！“气得发抖”变成激动的微颤。
“真的么？不要骗卡查。”
我和他差不多高，可这会儿他踮起脚，舌头直接伸进眼眶里舔我的骨头，大胆又瘆人的举动让我不敢乱动，迷迷糊糊听他呢喃：“如果想要我证明的话，有的是方法～”
“不、不必了－－只要、只要你别怪我擅自拒绝地下领主的礼物。”
“唉，卡查，那是给你的礼物，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我的？”
“真笨呐！”曲起手指头敲敲我的脑门，“笃笃”的闷声，还挺好听的。
卫兵巡逻到附近时我们无声离开，酒馆就在距此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我们从酒馆外的矮墙翻上二楼进了房间。
丹狄莱茵坐在烛火下一页页快速翻阅，我在旁边双手支撑脑袋看他。
完蛋了，现在一静下来脑壳里就会回响他说过的话，“喜欢”、“真笨”、“笃笃”……我应该多想点别的不是吗？比如刚才那些骷髅，这应该是件大事！呃，对了，“笃笃”声不是丹狄莱茵发出的，但也凑热闹般不停响着，后来随着自己瞎想骨头越来越热我才明白，我把那个声音当成心跳了，你可以理解成是为某人心动时会有的那种心跳。
“丹狄莱茵，如果它们再来，我会对那些骷髅说卡查不要礼物，只要你。”
我认为是很重要的一句，所以现在补充一下。他怔了怔，放下手里的书，然后欠身越过桌子吻了我，然后他接着继续看书，然后……我看见他的嘴角保留有柔软的微笑。
安静的夜晚听着书页哗啦啦翻动的声音，丹狄莱茵在就坐在对面，感觉真好。
想把这种感觉也说给他听，刚抬头便见他拧紧眉：“找到了！”
他把厚重、发着霉味的书掉了个头转向我，顺着纤细笔直的指头我看见一行不认识的字符，“就是它。”他看了很多遍才得出这个结论，为了说明并衬上他绘制的那张纸片。
“除了这里、还有这里不同，其他书写方式都差不多，可惜书里对此介绍很少，只提了一下：混沌之战结束后这种语言就消失了。混沌之战距今少说也有五百到七百年，你说同一时期被传承下来的其他古老语种会不会和它有联系？”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比起手持利剑躲在冰冷阴暗的角落里，他更适合现在这样，一袭修身长袍手捧厚实古旧的书，像个学者。
不觉有点看呆了。
他揉着眉心叹气：“你有在听吗？”
“啊，对不起－－”
恨不能把头埋进书里，低头要细看时他已经伸手把书挪开，那片纸飘落在地上。我捡起来递给他，他摆手说不需要了，独自一人扎进书堆继续翻。
他生我气了。
捏着纸片我不敢再胡思乱想。希望他能不经意问我问题，随便什么都行，然后我很利落地给出答案，以此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可过了很久，我换了支新蜡烛，他也没抬头。
现在他在研究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可能我确实帮不上忙）
泄气，扇扇纸片。
（我居然还捏着它）
翻来覆去在手里摆弄，翻来－－覆去？无意中纸张反面、烛光透过它呈现出碎乱的笔画，但是如果我把它这样、再这样……
“你把它撕了？”
坐在正对面的丹狄莱茵忽然出声，音调平静，却足以吓得我跳起来，回神看见自己跟前的桌面上一摊纸屑。
他的表情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他会骂我，至少应该有一点生气吧。
“对不起哦，”他却向我道歉，“让你无聊了。”
“应该道歉的是卡查，卡查撕了纸，不过，拼出来了。”我小心戳戳桌面让他过来看，“现在变成了地狱文。”
炼狱语书写成文字就是地狱文。
碎乱的笔画反转后稍微连接一下就变成我能读懂的炼狱语。之前被解释为『凯尔费兰之钥，授予我食物，凯尔费兰之钥，给予您永恒』的句子，现在念出来就是丹狄莱茵的名字。
丹狄莱茵顿时舒展眉头，很快又拧得更紧，“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是问我还是自问，他伏在我身边仔细看了又看，“这句呢，这句能不能也变成地狱文？”
他指的是书上的例句，边说边抽出一张纸按书里的样子把一串字符画在上面。我知道这种质地细腻、轻薄的纸张很贵，普通人是用不起的，不过他让我撕我就撕吧～
试着如法炮制，又一句地狱文新鲜出炉：“噬咬大地的诸神，分食肥沃的土地。”
我如实陈述，他面露紧张。
这样的文字是对神袛的亵渎！到底是古老传说还是记载？刻意扭曲诸神的形象－－
“没人会相信这种话的，丹狄莱茵。”我安慰他。
他一个劲摇头然后捂起耳朵。明明没有声音，但他的样子好像周围很吵，声音大到震耳欲聋。
“呃，开始了。”
窗台上出现一个身影，赫然回头我认出他、那只魔鬼！
“你对他做了什么？！”
就在我要冲过去抓住魔鬼质问时，丹狄莱茵拉住我，手攥得很紧，斗大的汗珠不停滚落。
求救？还是怕我敌不过魔鬼？意味不明！但我知道他要我留在身边。
今天的魔鬼外形肥胖，皮囊松垮，堆满“流线型”褶皱。他看似悠闲地靠窗而坐（肥短的腿甩来甩去），但大肚子塞满整个窗框，我认为他是被卡住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随时可以相助，只要你们开口。”
“滚！我们不会和你做交易！”
“哎呀呀，多少我还是有点诚信的～那好，为了以后合作愉快，我免费服务一次，告诉你天亮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吧！”胖又短的指头一指丹狄莱茵，“这可怜的孩子早年被人封印住本能，今晚那家伙又揭开了封印，他要开始‘使用’他了。”
潜意识里我用身体护住丹狄莱茵，好像这么做就能防止魔鬼恶毒语言的伤害。
“你的庇护是没用的，腐烂从内部开始。他也躲不掉，没人能逃过命运的触手。”
“那个人是谁？半精灵席迩德？！”
他呵呵笑着，仿佛在说“这个答案不是免费的”，然后抱着大肚子慢慢转向窗外打算走：“天一亮，第一线曙光落在他身上，他就－－”
“就怎样？”
“会怎样呢？我也期待着呐！说不定会变得比我还难看哟！”
魔鬼虚张声势忽然压低嗓音说话，让我极不舒服。
“哈哈，一起拭目以待吧！哦，对了，命运无法逃脱但说不定可以改变，比如我，就可以帮你们。别瞪眼，这可是我的一片好心呀。需要时请尽管吩咐～”
说完，胖墩墩的身体面向街道倒了出去，没听见摔在地上的声音。
窗台上多出一只丝绒小袋，象法师常用的小材料包。
是魔鬼留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凝视丹狄莱茵的卡查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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