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没落贵族联盟 ...
-
花廊的尽头是一片草坪，不少佣人忙碌着，还有花匠在修枝剪叶。
院落总体说来没有希风庄园的一半大，珀雷蒂想。
草坪干净平整，到处布满鲜花，来到东面，葡萄凉棚下已经备好长条餐桌。成套的透明餐具，盛满刚采摘的新鲜水果，洁白餐布不时被清爽的风拂起一角。
桌上用大捧鲜花做点缀，柠檬水里还飘着粉蓝色花瓣。
难以想象两天前这里还被季风蹂躏，府邸内的井井有条和港口船坞的混乱成鲜明对比。
“不错，今天有精灵喜欢的清葡萄酒、精灵喜欢的奶酪焗白鱼肉、还有精灵爱吃的水果干和新鲜面包，很好，非常之好！请问，有谁注意到我是个‘半精灵’呢？”
瓦尔莱西丝一拍桌，脸上依旧笑若夏花，但声音森冷，这样的发火方式比直接大吼大叫还让人胆寒。
接着他带笑对珀雷蒂说：“我以为偶尔有客人来，能托客人的福尝一次热风港的特产呢！听说当地叫做‘海神阿克巴’的菜非常美味！”
珀雷蒂拘谨地望着他，如果摩伦夫人在他就不会这样了吧！
“就算姨妈在我也会这样！”
一惊，被他看穿了！
“什么都写在脸上，哈哈哈。”
一阵欢笑，气氛冰释，刚吓得不敢乱动的仆人们继续来回忙碌。而午餐，自然依旧是那些菜色。到最后的茶点被端上来，瓦尔莱西丝还一个劲儿追问：“老实说，今天的午餐合口味吗？”
“很清淡。”
“那就是不喜欢啰～”
“不，不是特别讨厌。”
半精灵摆摆手让他别再解释，顺势伸了个懒腰，脱掉头上假发，如瀑布一样的长发宣泄而出，浅淡的亚麻色，浓密又笔直，头顶葡萄叶间漏下的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冷光。
不用召唤，立刻走来一名女仆替他梳理。
用的是橡木梳，梳齿柔和的色泽被发丝冷光吞没。如果五指插进去，一定像掬起清泉的手感－－珀雷蒂猜他的头发至少到腰那么长，并且一定很滑，否则女仆编发辫看起来不会那么吃力。
“夏天真烦呐～还有这假发，装模作样！”瓦尔莱西丝接过仆人递来的折扇，珀雷蒂也得到一把。
展开，折扇用羽翼编织而成，工匠一定费心思设计过，利用不同羽色组合出花卉轮廓。
“你喜欢的话请一定要收下～作为小小的见面礼。”见珀雷蒂反复看着扇子，他展开笑，“不过你这把只是雏鸟的羽毛做的，我有一把从刚成年的狮鹫身上取下的羽－－”
“狮鹫？！”
“呵呵，你不是第一个表示惊讶的，”扇动手里的羽扇，狮鹫兽羽毛做成的羽扇，“放心啦，不是硬拔下来的，每天狮鹫洗完澡会有专人去挑拣合用的，不过也有不少小偷，你应该知道狮鹫那种脾气，我只能替无知的小偷默哀了。”
反复提到“狮鹫”，珀雷蒂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请问府上饲养狮鹫吗？”
半精灵好笑地回看他：“怎么可能？狮鹫兽是骑士团才有资格拥有的，普通百姓不许饲养。”
摩伦家算普通百姓吗？珀雷蒂没问出口，但脸上的疑虑和复杂心情一览无遗。
“喂，你不是说要做龙骑将吗？比起龙，狮鹫算什么呢！”
提到龙骑将他压低嗓音，这时他的发辫早已经梳好，仆人们也都退下。
对称的几股发辫从后侧方拢起盘成髻，再用几根与发色很般配的玛瑙钗固定住。顶着这个发型的他，很中性化，非常适合像个上流社会的女子那样摇动羽扇－－狮鹫兽的羽毛制成的扇子！
珀雷蒂心里还念着狮鹫兽，忽然被提到“龙骑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散会儿步吧，您不着急回去的话。”
这次他立刻点头跟在半精灵身后，他想知道更多关于狮鹫兽的事情。
☆ ☆ ☆ ☆ ☆
每年季风过后热风港清晨的风里都会带有这股新鲜、令人振奋的味道，丹狄莱茵深深吸入一口。
（又回来了）
格里兰德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很熟，哪怕隐藏在地下的秘密结社他都能道出大致方位。
熟悉的感觉同时让他憎恶。
（怎样也逃不出这里吗？）
一上街就察觉有人盯梢，几天来他一直躲在酒馆里观察，珀雷蒂和狮鹫兽天天进出，都没有什么差错。
知道他叛逃的人应该布满这块土地，但清楚最后一次任务内容的人一定只有一个：导师利恩·瓦普。
但不能断定跟梢的就是他派来的。若说他的仇人比船坞屋顶上的瓦片还多，毫不夸张，所以，出门前他稍微变了下容貌－－易容。让自己背更驼一些，裸露在外的皮肤更黝黯、更粗糙一些，口音改成附近小渔村的土话，扮成个落魄的渔人，被季风夺走家人、财产的可怜虫。
要不是有面具，卡查的下颌骨根本无法合上。这还是他吗？他从哪里弄来那种渔民的衣服，全是补丁。
可丹狄莱茵还不满意，因为他缺了一种味道：鱼腥味。渔夫怎么能没有鱼腥味呢？但时间不够给他用来“润色”和“再加工”。他准备去兑换货币的路上“顺路”给自己加上点鱼味儿，可就在准备“摸鱼”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
当然，要甩掉对方很容易，不过，冒动说不定会搞砸了。
定下心，他决定先弄清来者底细。
☆ ☆ ☆ ☆ ☆
“就算是在格里兰德，想做龙骑将的人也是极少的，甚至相信有龙族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第一句话瓦尔莱西丝就毫不遮掩地将弗兰基贬低一级，“不过我知道有些人和您一样有野心，当然他们不打算做龙骑将，但想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国家、大陆和自己的命运的初衷我认为是和您一样的。怎样，我还算是得体吗？”乌黑的眼睛闪烁自信，“您看，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怎样说，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怎样做。得体和仪态，从一出生就伴随我了。姨妈忘了我有一半精灵的血统，有时候想不优雅都不行。”
就连故作苦笑的模样也的的确确很有气质。
珀雷蒂先对他那样评价弗莱基有些气愤，但听他后面又那样说，也就不再计较。他有点好奇：“请问，您的父亲摩伦公爵是一位精灵？”
“不，我母亲是。她赐给我一半高贵的血统，做为人类的父亲则给了我一半高贵的身份。遗憾的是，他们都离开了我。生命就是这样脆弱的～”瓦尔莱西丝淡淡一笑，语气转为犀利，“你以为继母是母亲的姊妹，我才称她‘姨妈’？错啦！那是因为我不承认她！仅凭同样颜色的眼睛就能取代母亲？笑话！父亲和家产她可以夺走，但我绝不会受她摆布。”
又是一股脑儿地倾诉，而且很大声，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显得很孩子气。想起摩伦夫人说他刚成年不久（半精灵二十岁成年），珀雷蒂好奇地问：“请问，你多大了？”
“才三十七，离死还很远呢～”
“才”？比珀雷蒂的大哥凯曼还大上十岁！乐呵呵地说些常人很忌讳的话，这也是年幼的表现么？
“啊啊，别介意、别介意！这是我说话的习惯改不过来啦。最初只为惹姨妈生气，结果三十几年下来就变成现在吊儿郎当的样子，呵呵。”
这话就像是醉汗老实承认自己喝醉了，不禁令人怀疑是真醉还是假醉，怎么态度比清醒的人还冷静自若，看得深远。
“珀雷蒂·赫利忒瑞普，姨妈千方百计挽留你是有目的的。”忽然他严肃地像换了个人，拉近他耳语，“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向你打听弗莱基，问你那儿是不是有一个叫席迩德的半精灵？不过大部分见过他的人会以为他就是个精灵。”
这个名字让珀雷蒂身体一颤－－席迩德！
“看来你认识！”半精灵眼底露出喜悦，“快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在做什么？”
半精灵……精灵……？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特殊关系？珀雷蒂警觉。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也很想知道席迩德在什么地方、几时能回来？”
“你们是－－”
“虽然没有直接血缘关系，但我叫他席迩德叔叔，他是姨妈的死敌。父亲去世后姨妈暂时代理爵位，她想驱逐所有当政的精灵。”
“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作为没落的贵族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让脚下的土地成为我们的。”扬扬下巴，神情头一次完全符合三十七岁应有的成稳和老练，“阿克巴！”
“嗯？”
“同意的话就带我去吃一次‘海神阿克巴’！”
他又变回来了……
☆ ☆ ☆ ☆ ☆
街角一家古董店的老板正在发火。
“那些臭卖鱼的，”老板说，“不过是海里捞来的破烂货还好意思要我五百金币！哼，我说顶多只值五百银币，然后他咬住我口误硬卖给我。可恶！实在可恶！我可是讲究诚信的商人，这两袋子东西哪值五百银币啊！”
“哈哈，您这是被骗了！”
“可不是！谁叫我太老实呢？”
有人建议报官把渔夫抓起来，他摇摇头说那人不认识，早就跑了。实则心里正拨弄着小算盘：最近商会流传出弗莱基爆发战争的消息（虽隔着逆流之海，但商会总有办法弄到第一手信息），现在正有人联系阿瓦瑞亚的苍穹工会试图通过他们的协助渡海去狠狠捞它一笔，如果行得通，忒内比就用得上啦。所以他不算亏。
老板继续做他的买卖，围观看热闹的边聊边散开，其中一个衣着轻便的男子睨了眼柜台上两只钱袋，回头匆匆走开。
站在窄巷阴影里的丹狄莱茵盯紧他。
躺在柜台上的两只钱袋装着大约四百忒内比，那身着便服的人是一直跟踪他的家伙，现在，四百忒内比被他兑换成五百纯银币，跟踪他的人变成被他盯梢的目标。
一切都在丹狄莱茵的掌控之中。
跟着目标，他来到摩伦家位于热风港的别院。
摩伦，他很熟悉。全格里兰德的人都知道沃那斯缇领主对精灵族的宠爱达到痴迷的地步，投其所好，摩伦公爵积极推动沃那斯缇与某些精灵部族联盟，不仅自己娶精灵为妻，还支持精灵参政当权，就是在他一系列行动之下沃那斯缇转型为人类和精灵共同掌权的“天平之城”，以示各族在该城均能享受公正待遇。
听起来没什么不好，但有个负面效应正渐渐暴露出来，就是城内固定居民中半精灵数量日益增多，他们大部分都是孤儿，精灵和人类父母都不愿意抚养他们，只好由执政者拨款修建了一所慈善社，抚养他们长大。丹狄莱茵曾被冰铁锥安排“寄宿”在慈善社一段时间。
不想再记起过去的事情，他转身挤进人群。
快到酒馆门口，为避人耳目没直接进正门，继续向前准备绕路从后门穿厨房进去，忽然马蹄和车轮声响起，一架纯黑的马车从他身边驶过，车正是一早接走珀雷蒂的那辆。
车速不快，马匹轻快的碎步声“咯嘚嘚”一路撒播，教人也忍不住跟着心情雀跃。最后，车在一家铺子门前停下。丹狄莱茵看见珀雷蒂跳下车，转身将手递给车里人。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掌心，挂着灿烂笑容的半精灵探出身，小心扶着他跃下马车，他们说了点什么，注意力都在那间店铺上。
并不是丹狄莱茵刻意尾随，马车停靠的地方正是他的必经之路。从摩伦家的族徽以及年龄如果没猜错，半精灵应该就是摩伦公爵的小儿子，人称“紫罗兰的公子”，爵位的竞争者之一（他已经听说就在一个月前摩伦公爵病逝的消息）。
这种敏感期，和摩伦家的子嗣混在一起，不太好。
走过他们身边，珀雷蒂对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因为现在他是一名“渔夫”是“贵族老爷们绝不会正眼瞧的下等人”。他忍住恶作剧顺手“取”走紫罗兰公子钱袋的念头，继续步履蹒跚扶着墙壁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没落贵族联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