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48、格里兰德初印象

　　正值夏季季风肆的末期，虽说是难得一个晴天，大部分摊贩还是不敢把货物全铺在地上贩卖，指不定什么时候风云突变收都来不及。个别敢于“一搏”出来摆摊的小贩今天赚翻了，好天气出来遛弯的人很多，被季风闷在屋子里太久，憋闷的心情在今天终于舒展、透气。
　　熙熙攘攘的人流、讨价还价以及叫卖吆喝，都给城市予生机。人们满心喜悦，今年的季风就快过去了！
　　尤利冲一名小贩嚷嚷：“什么？没有？”
　　他在抱怨没有库鲁姆卖，甚至这里的人提到库鲁姆只露出古怪面色。他当然不知道大地之母在这个季节的名字－－库鲁姆－－格里兰德人视之为“厄运来临”，人们早把这种树砍个精光，以求恐怖的季风别再降临。
　　得知格里兰德早就不出产这种果树，尤利提起小贩衣领露出凶光。
　　“尤利－－”
　　身边和他同样相貌但不同瞳色和发色的努斯发出低声警告，加长的尾音表示不容反抗和狡辩。
　　尤利撇撇嘴丢下小贩回到弟弟身边。
　　“我要回去，没有库鲁姆的地方不是好地方。”
　　“尤、利？”
　　名字被一字一顿地这样念，霎时尤利垮下肩。

　　回去？估计再也不可能了！

　　卡查从客房二楼窗户向下看，努斯跟着尤利约莫几步距离，两人慢慢走向市中心，那里看起来比港口边的小市场还要热闹。
　　它不能随便上街，一到这儿，就被好几个商人模样的家伙缠上，他们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自己的面具。什么“做工精美”啊、“浑然天成”啊，夸赞了一大堆，卡查这才知道面具除了本身选材贵重外，制作工艺和本地的截然不同，很罕见。毕竟这是来自弗莱基的工艺品，而这里是格里兰德。
　　这里是座海港城市，名为“热风”，也是每年遭受季风肆虐的首当其冲之地。
　　“在看什么？”脱下斗篷之后，丹狄莱茵身着纯黑长袍来到它身边。衣服是第一次见，不知从那弄来的。布料很普通，但配上一根细致的手工皮绳做腰带，在腰间随意围了两道，修长的身段被很完美地衬托出来。另外，带有宽松帽兜的设计也符合他的喜好，方便随时藏好自己。
　　“街道，还有港口。”卡查回答，想了想它补充，“这里人很多。”
　　“嗯，格里兰德多的就是人。这里不比弗莱基。”
　　『这里不比弗莱基』……被什么触动似的，卡查忽然抓起他的左手握得紧紧，生怕丢了般。
　　他说得很对，这里和人迹罕至的沙漠、边境都不一样，它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街道上的机会大大减少，这也意味着同丹狄莱茵相处的机会变少了。

　　严格地说，这里称不上是“美丽的海滨城市”。眺望港口，多数看到的是塌了一半的船坞、以及屋顶上的一个个破洞（不想看见也不行）。这都是季风留下的城市伤疤。人们苦笑说，季风唯一的好处就是给大家修补船坞的打工机会，贴补点家用。
　　然而，就是这样不美的风景，卡查觉得很宁静很好看。最后不知道是丹狄莱茵陪它还是它陪丹狄莱茵，两人站在窗前一直到天黑透。听他说了很多关于格里兰德的趣闻轶事，还得知他们来的地方，弗莱基的海滩之所以很难产出粮食，是因为土地里都浸透逆流之海的盐分。
　　“所以说，不见得海水是淡水，人们就会觉得幸运。”
　　丹狄莱茵呵呵笑，眼睛半弯。现在的他很柔和，全身上下没了紧绷的戾气，象换了个人，更真实的、接近人类的那种人。
　　卡查用带面具的脸对着他，面具是微笑的，这是它能确认无误表达出心情的方法（如果它发出欢笑很可能只是“咯哒咯哒”的骨头碰撞而已）。它很想问：是不是最初这样设计面具，就是为了能让它方便地笑呢？
　　不管怎样，不管谈论什么话题，哪怕什么都不说，它也觉得自己会发自内心地对他笑。

　　只有一个话题被刻意绕过不触及，就是席迩德送他们来这里的事情。
　　当时珀雷蒂对这位突然出现帮助他们的“好心人”没有怀疑，但也没如表现出热情友好，一贯很注重礼节的他，太平静的反应反而很古怪，可能他隐隐觉察了什么，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只在“乐者”低声吟唱咒语、地面出现一圈银白色光环的时候，他轻声惊叹：“白色的魔法之光？”
　　作为一个普通的弗莱基人，他一直坚定地相信魔法之光都是黑色的，就像教会教徒歌颂神袛时获得的力量一样。这回他的固有概念被颠覆，可能也是造成他情绪低落的原因？丹狄莱茵暂时无法用这一理由服自己。毛躁、生嫩的珀雷蒂·赫利忒瑞普少爷好像一夜间变成熟了，让人不适应。
　　隐藏自己真实面貌的精灵席迩德，在他们面前施展出传送魔法，银白闪亮的光环里涌动安详宁和的彩光，这种颜色很讨人喜欢，因为容易联想到诸如“善良”、“纯洁”之类的词。努斯和尤利匆忙出现时，没有一丝犹豫就一脚踏进去。他们很匆忙，丹狄莱茵看在眼里，就像在逃跑。

　　奇妙的光圈送五人来到热风港港湾附近的一条小巷，距离坍塌的船坞不远。工人们忙着修补和清理地上的垃圾，没人留意到他们凭空出现。
　　丹狄莱茵不明白为什么席迩德没直接让他们抵达位于格里兰德陆地中心的阿瓦瑞亚城，而是滞留在正遭受季风袭击的南面港口。那个人一定有他的理由！在他想开口直白地问狮鹫兄弟去了哪里、为什么那么慌张之前，珀雷蒂唠家常似的先开口问了，努斯立刻反感地别开头，尤利拍上兄弟的肩，微笑：“怪我不好，吃饱以后睡得太舒服忘了时间。”
　　尤利不擅撒谎，连卡查都看得出。
　　“哼，我们的事不用你挂心，你怎么不好奇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帮我们？”努斯出言不善，并且句句说到重点，“我还不知道除了骷髅，你们竟然还有法师朋友，别想否认！我看见他袖口里有奇怪的五芒星刺绣，那是法师公会的标记，我说得没错吧？”
　　“不对，”珀雷蒂回答，“戈那顿红法师的圣徽是魔法之神博布勒的知识小袋，不是五芒星。红法师们都会象征性佩戴小布袋，里面放几颗植物果实，寓意‘内含知识之种’，他没有，所以不是红法师。”
　　原来他暗中观察了席迩德！
　　一番话让努斯把目光投向丹狄莱茵，珀雷蒂也淡淡看着他。
　　“那个人只是在酒馆见过一面。是你让尤利通知我和卡查回酒馆的。”丹狄莱茵把话题还给珀雷蒂，表情看不出一点变化。努斯突然恼了，他鲜少这样无法自控，声音都在颤抖：“撒谎！尤利没去找过你们，否则就不会－－”
　　尤利及时拢了拢兄弟的肩，让他住口：“可能丹狄莱茵看错人了。”做作的微笑，很僵硬。
　　一定发生了什么！会是什么呢？迷惑地看着这对双生子，眼下唯一能将这些疑点勉强联系起来的是“魔鬼”。

　　门外响起一阵气冲冲地脚步声，“咔嚓”一声门锁转动，卡查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丹狄莱茵的手。
　　珀雷蒂回来了，一身海风微咸和湿透的砖木味儿。
　　他进门后第一句话是：“怎么不点灯？”
　　第二句话是在一袋东西丢在桌上发出金属撞击声之后说出来的：“他们居然给我钱！你能相信吗？我只是好心去帮他们抬一下梁柱罢了，竟然给钱！”
　　卡查“咯哒咯哒”翻出打火石，敲了几下点燃桌上的蜡烛，桌面上多了只小小的灰布袋，因为被珀雷蒂丢得太随意，一枚铜币露出来。
　　“钱？”
　　“工钱！他们当我是打工的！”
　　卡查反应过来，它在窗口有看见珀雷蒂跟当地几个工人去了船坞，它也以为他是去打工，原来……
　　“这是对善意帮助他们的我的侮辱！”
　　“你可以不接受啊。”修长的黑色身影来到桌前，一句话堵得金发少爷憋红脸。他不是没有推辞，但对方太热情了，还说“明天要早点来哦”之类的。
　　“他们真当我是缺这点小钱的人吗？”
　　“格里兰德不承认‘忒内比’。”
　　“我知道！”
　　『忒内比』是弗莱基地区流行的主流货币，用掺有其他金属的银浇铸而成，正反面两边都是凯尔·布兰斯的标志。格里兰德人认为，代表“纯”的银混进杂质就够呛了，两面还都是同样的奇怪标志（当地信奉混沌之神的教徒极少），连用它打赌（翻银币）都不行。
　　“可是只要能兑换掉、哪怕十个忒内比换一枚银币，住宿费都不会成问题。”
　　“我说了，是‘不承认’，根本没有商人愿意和你换。再说十换一这买卖也太亏了。”
　　珀雷蒂脸色很不好看，“我一定要赎回你的剑。”他嘟囔道。
　　现在吃住开销全靠丹狄莱茵抵压了细剑，这里还是当地最便宜的酒馆呢！咒骂格里兰德人太势利之余，珀雷蒂更担心那柄剑被别人买走。虽然剑身没有半颗值钱的宝石，但出自矮人的工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的价值，当天就有人来问过价。丹狄莱茵“不得已”叮嘱店铺老板，说这是他“最亲爱的师傅”传给他的，所以“给他十天时间”绝不要卖出去。
　　被季风困在这儿的两天，珀雷蒂没停止过担心，可丹狄莱茵反过来安慰他，说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店铺老板听的，为的是换个好价钱。
　　“就算是这样，可剑是你的师傅传下的！”他强调。
　　“师傅？哼！那个老家伙真要是死了半根头发丝也不会传给我。”
　　“所以……剑不是他的？”
　　“是他。”不耐烦地挪开目光，“冰铁锥是人都会得到一把武器，这是最起码的常识，没什么可稀罕的。”
　　“哦。那，你的导师，他到底……”
　　“活着，活得很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这次回来你要抽空去拜见他？”
　　“拜托，别用这种词，什么‘拜见’，切～”
　　一想到导师利恩·瓦普还有冰铁锥地下工会，他绷起脸。（当真要返回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吗？）
　　“能不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一个！”
　　“说！”
　　“冰铁锥在哪里？”
　　蓝眼睛一沉。
　　“不方便的话……”
　　“它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但又会在任何一处随时出现。”
　　卡查“咕噜”转动头颅看丹狄莱茵，珀雷蒂也为这神乎其神地说法唏嘘不已。
　　“反正在这里不可以提‘冰铁锥’，‘黑伊’也是。记住我的忠告。”
　　珀雷蒂吞吞口水，点头。
　　烛光下，蜜色的脸还有纯真的褐色眸子看起来都是丹狄莱茵所熟悉，他忍住差点浮现在唇边的微笑，只因为这家伙又露出笨笨的神情，他就觉得万分安心。
　　（还是这种表情适合他，真的。）

作者有话说

　　huhu~~~我居然这周保持日更到现在！（真的能恢复到《狐言妖语》那时候的状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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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了bug 修改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