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谜底揭开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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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风又开始呼啸，只能靠远处灯塔明暗不定的光间或看见漆黑的街巷上空被揉乱变形的树冠，从大幅度摇晃的黑影判断，今夜的风雨比两天前小了许多。每个格里兰德人都说风是逆流之海的浪潮抵达对岸再也不回来造成的，但没人验证过。只知道每年季风共持续九十二天，到第九十三天就无影无踪。挨到天亮，第九十三天的黎明出现，海港就能恢复以往的热闹，人们能正常出海捕鱼，这时候能捕到很稀少的鱼种。
在风肆虐城市时，狮鹫兽兄弟回来了。尤利从努斯的斗篷下面出钻来，怀里抱着刚出炉的面包还有水果。
“这是一个大婶送的。”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可惜没有库鲁姆，我找遍整个城市都没有！”
“这些是买的？”珀雷蒂盯着桌面。
“当然不是！那个大婶我只对她笑了笑，她就把手里的篮子递给我了。很奇怪，还有一个小姑娘突然跑过来把面包塞给我……是不是因为看天色不对快下雨了才把卖不掉的东西处理给我？”尤利的回答让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跟着他的努斯也表现出相当地头痛。
“啊，原来如此，我就说嘛－－”
“什么？”
“没什么。”珀雷蒂是想说，如果狮鹫有钱一定早就拿出来了，不会藏着掖着，“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要去船坞。”以现在的情形，不能指望兑换忒内比获得现金赎剑了。
“我听说船坞急需人手，珀雷蒂是要去打工吗？”
『打工』一词让这位少爷身体一震，很不自在。还好丹狄莱茵适时解围，说是有人拜托他去帮忙。
“哦～这样啊，珀雷蒂，”尤利向他探近，“就算是帮忙也要收钱，别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正缺呢！”
说得他无地自容。
可尤利并不知情，一个劲儿说：“帮忙还不如直接打工，要不我也去吧，咱们一起？”
“尤利－－”
被习惯性的、不轻不重地提醒，金眼睛垂下来：“人家只是好奇人类是怎么打工的嘛！”
“天不早了快点吃完回房！”
“呜～没有库鲁姆……”提到吃他还念着这个。
最后尤利边抱怨边一人吃掉桌上大半水果，面包不合口味连碰都没碰。以他的性格，如果喜欢的话，一定不会留给别人的吧！真不知道他捧着这堆东西来，算不算是真心地分享。
丹狄莱茵趁尤利吃东西放松戒备套他话，说出在库鲁姆林发生的事。可两兄弟不约而同岔开话题，努斯还恶狠狠瞪了他，冰蓝的眼睛充满顾忌。
谜团出现在几人之间，不严重，但像爬墙虎吸附在信任构成的壁垒表层，本来能看清真相的视线被稍微阻隔了。
为了明天早起，珀雷蒂说今夜他不能守夜，直接回自己房间。这次他们在酒馆订了三间房，连尤利都很惊讶，一直黏在一起的三人团竟然分开了！珀雷蒂只平静地说丹狄莱茵右手有伤，需要好好休养，所以不能打扰他。
这不像他！所有人都知道。其中，丹狄莱茵比谁都清楚理由。
卡查洁白的指骨灵巧捻灭烛火，它转身，开门，门外靠左的墙边放了把木椅，想了想，把椅子搬进屋。前两夜，珀雷蒂就是坐在这里守夜的，直到下半夜确认屋里没有异样才肯悄悄离开。
回想今夜珀雷蒂干脆地走开，越发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心，同时，卡查从丹狄莱茵眉间看出一丝感激与丁点难过。
应该是『难过』吧？因为在察觉他微小的情绪之后自己也产生小小的不舒服。它说不好丹狄莱茵对珀雷蒂到底是完全冷漠还是存有挂念。
床上人动了动，卡查一惊，赶紧“咯哒咯哒”靠近察看。还有件事正困扰着它：万一半夜丹狄莱茵突然不舒服，该怎么办？答案在通向“去叫珀雷蒂”这条思路上被它的私心阻断。
难得一次只有它和丹狄莱茵两人（门外没有珀雷蒂守着），也难得一次酒馆的屋子没有“漏雨”。外面狂风大作，和它眼中的红雨混合在一起，红雨成了可以不用过多在意的部分。
因此，它可以欺骗自己说，今夜没有红雨，只有丹狄莱茵。
那人的睡脸很恬静，卡查不禁坐在床边呆呆看。冷不丁被他伸手拉倒在床上。
“卡查，我是卡查－－”它下意识道，故意减少怕被误认为他人的酸楚。
“我知道。”蓝眼睛睁开定定观望，丹狄莱茵用得是左手，牢牢圈住卡查细溜溜的颈椎，让它的头搁在自己胸口，“卡查，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怕不小心碰上他断裂的右手腕，卡查只得乖乖不动。只见丹狄莱茵慢慢张开口，芬芳的气息引来骨头松动。
“我的舌头，上面应该有咒文了，你能看懂么？”
然后，在骷髅眼中，柔滑的舌头优雅地吐出来，从舌尖开始黑色的诡异符号一点点蔓延至口腔更深处。
字符很独特，象无数张狂的刀刃劈砍出来的，刚劲到疯狂粗蛮的笔锋，使卡查脑中爆发出轰鸣－－“卡查！卡查！”急促又低沉的声音叫醒它，“你能念？”丹狄莱茵让它能坐正面对自己，“这是什么语言？是咒文么？”
卡查老半天才反应，刚刚的轰鸣是它自己发出的声音，一看见那些符号就忍不住发声。它一把抱住自己发抖的双肩，可用来抱肩的两只手臂乃至每一根指骨都在哆嗦。
“不能说－－因为、因为那只是卡查随便哼哼。”骷髅摇头。
“骗人！我知道那是语言，虽然听起来象来自异域的杂乱之音，但有音调起伏，而且……”他迟疑了一下，“而且我好像应该听过或者看过类似的……”
“丹狄莱茵。”卡查放弃似的说。
“怎么？”
“就是那个意思啊，黑色字符就是你的名字！是用地狱文写成的‘丹狄莱茵’！”
骷髅之所以发抖，是它用炼狱语念出了丹狄莱茵的名字。
炼狱语，是魔鬼的语言；地狱文，是魔鬼的文字。
“是谁给你这种印记的？”
卡查冷静下来，双手捉住脑中一片空白的丹狄莱茵。它不敢轻易把“魔鬼”一词说出口，就好像说了之后就会成真。
良久，丹狄莱茵有气无力地举起他的右手：“给我这个伤的人，是他。”至此，才有机会把偶遇席迩德的事全盘托出。
“谢谢你，没有怀疑我和魔鬼做交易。”因为，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人，身上都会有魔鬼的印记。
卡查没说任何话，紧紧搂住他，下颌骨不停“咯咯”咬合。它知道这样会很吵，但停不住。哀伤和愤怒在骨头间流窜，更生气地是：“为什么你不早点说？”
“我根本就没当回事，只要和龙无关我都不会放心上。卡查－－”反拉住它，“我决不能让一只魔鬼妨碍我！”
挑战魔鬼？卡查难以置信，连做为骷髅的它都没大胆到想这么做。
“如果不能找到龙，我对你的承诺就是空话。”
卡查感动了，“可现在的我们冒不了这个险。卡查认为，丹狄莱茵需要冷静。”冰凉的指骨抚上他的脸，本来只是安慰性质地，但下一秒骷髅发现这是它头一次主动触碰张精美的脸。指尖有刹那想挪开，但不知什么力量紧紧吸住它，怎样也动不了。顺从那种让它战栗又兴奋的力量，推动指骨延着脸颊攀上眉峰，抚过俊美的鼻梁向下落在唇上。
“你这样我冷静不了。”
正不知所措如何回答他，指骨忽然被卷进温润的嘴里。
骨头会化掉！
这种感觉就像搅动毒液－－丹狄莱茵全身都有能让人致命的毒，这不是诋毁，而是骷髅发自真心的赞美。它爱那种中毒的感觉！并确信每个不死生物都会迷上！
忍不住想亲近，可是它想起自己只是一把骨头。
骨头里有东西在蠢动，控制不住发出低语，沉且缓地反复呼唤男人的名字。
“你在说什么？”丹狄莱茵问。
“好像是家乡话。”
骷髅半迷茫着，刚刚的声音有别于炼狱语，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它第一次凭本能说出口，但立刻就知道这是魔鬼曾提到的“家乡话”。
“卡查在用家乡话念丹狄莱茵的名字。”
“为什么？”
它摇摇头。
“听起来象诅咒之声，”狡猾地看着卡查，骷髅果然无辜又可怜兮兮地低下脑袋，“不过比魔鬼的语言动听多了。我很喜欢～”他动情地盯着它，并成功捕捉住它的视线，漆黑的空洞里有红光乍现。“能再这样叫我的名字吗？”
“我……”它还不太确定丹狄莱茵到底怎样想，毕竟它只是把骨头。它动摇了，波动了。
“叫我的名字，叫我。”
简直就是最不加掩饰的邀约，又是毫不费力的魔法，直接虏获目标身心。于是，它又一次低声那样念他的名字。
因为用的是“家乡话”，所以卡查觉得丹狄莱茵就像自己的同类，那么的亲切，他不应该是人类、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属于同一个另类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谜底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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