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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获得新使命的卡查的自述 ...

  •   “苦艾会让人看见想见的事物?……刚刚我看见的是你。”
      他慢悠悠地说。
      当时我正蹲下身想把被碎布片盖住的枯草叶指给他看,淡淡一句话比风还轻,一下就散掉没了,却让我半晌没法动弹。我不知道他对我施了怎样的魔法,明明身体能动,被他拉着走向人类聚集的小镇,但满脑子都被那句话占据、塞满,不能再想别的。
      回去的路上他告诉我遇到假狮鹫兽兄弟的事,也就是他看到的幻象,我只能大致听着,等感觉自己脑子逐渐有余力转动时才翻出来回味思考,发表自己的看法:“魔鬼的话不可信。”
      丹狄莱茵白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来到『干枯麦穗』的门口。从他对我说话到现在,至少有十几分钟我都在沉默!
      可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没生我气。

      太阳爬过库鲁姆树大半高,小镇平平的顶被阳光烘暖,连同我的脊背也热乎乎的。一进酒馆,里面传来乐声,许多人围在中央倾听一位青年演奏长笛。
      我认为他应该是年轻人,因为斜坐在酒馆唯一一张高脚椅上的侧身甚是纤细、笔直。持长笛的手戴一双革制手套,但掩不住指尖有多灵活,光看着指头在长笛上来回跃动就是种享受。
      他的衣着并不光鲜,特别最外面披着件灰坎肩,底衫的绛红全溶于灰调子,好像在刻意造成低调气氛。但与简单衣物不衬的是他的手臂,袖管顺着臂膀卷至肘弯,露出洁白细腻的皮肤。像个女人,但不是。从坐姿就看出他很高,骨架宽阔--让我这么绞尽脑汁描述的原因是他带着帽兜。我跟随丹狄莱茵缓缓转至乐者正面,他不仅拉上帽兜,还戴了半截式的黑色面具,遮住几乎大半张脸。留下坦陈在众人视线里的薄唇一直含笑,到一曲终了,笑容和乐声一同绕梁盘旋在室内久久不散。
      比起之前认识的蕾芬妮还有卡西亚,这位恐怕才是真正有才艺的吟游诗人吧!
      我也和周围的人们一样被他的风采吸引,一时忘了鼓掌。他文雅地站起来(个头果然很高!),翻动手腕把长笛插入袍下(动作也相当帅气),然后安静退离酒馆,四周才陆续响起抽气声,接着是零星的掌声。人们至此还不愿大声鼓掌,吵醒沉浸在优美旋律中的心灵。
      乐者的微笑也和他表演一起确确实实留下了。

      可能我太过关注毫不相干的事物,丹狄莱茵何时脸色煞白我都没留意到。
      珀雷蒂来到我们身后在丹狄莱茵耳边低语,听见他提到“红袍”之类的字眼,我紧张了。被他这么一说,我确实发现酒馆内有几个人披着不起眼的粗布斗篷,下摆隐隐露出刺目的红色布料。
      “戈那顿红法师!”
      丹狄莱茵捉住我的手腕,示意我别太激动。
      想不到那些烦人的家伙这么快就追来了,看来努斯和尤利的双翼没能给我们带来更多优势。但当前我们还有退路,应该还有……毕竟这才是上午,小镇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谅那些法师也不会冒然大动干戈。
      我们三个悄悄穿过大堂来到后院,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行李,准备从旁边的麦田穿出去。
      这一幕感觉和之前匆忙离开沙漠绿洲有些相似,其中没有变的主因、也是害我们如此慌张的,是红袍法师们。

      他们在寻找“灰鼠”。
      “灰鼠”就是丹狄莱茵。这已不再是秘密。就我所知,当事人自己也不很清楚为什么他会被取这个绰号。
      起先,我以为那是形容冰铁锥不可见光的“地下”生活,但与红法师遭遇之后,我才知道猜错了。
      “冰铁锥”,顾名思义,充当的角色只是一把好使的工具,一切行为都只为完成使命,而绝不像老鼠那样狡黠求生。

      麦田并不大,就在我们快要穿出去时,酒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就追了过来,更可恶的是在我们前方,麦田另一头也早有埋伏。七八名红袍法师象从地下钻出来似的,排成一排,静静拦住去路。
      背后传来低迷起伏地吟唱之声。
      紧急时刻我想到尤利,真希望它早点吃够库鲁姆回来--把希望寄托在狮鹫身上是很丢脸,但也没办法,当前的形势根本就是一边倒,对方人数太多,就算我们能一口气处理掉背后准备施法的,前面也防不住,况且珀雷蒂没有武器,我只能用自己这把骨头。
      当然,以上只是我瞬间的顾虑,实际上一听见咒语吟唱,丹狄莱茵就解开自己的细剑抛给珀雷蒂,自己则拔出骨剑。一抖剑身,布随风飘落在地,我听见有人低声惊呼:“教会的人?”
      趁他们迟疑的空隙,我们跑向前发。
      前面那排人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做出施法前的准备动作,手挽袖袍好像在等待什么。没退路的我们与其回头不如向前寻求突破!
      可谁也没想到,敌人见我们迅速靠近,突然从中间开始向两侧分散,为我们打开脱身之路。
      是陷阱?还是--
      来不及得出任何结论,我们三已经穿过红法师的封锁。
      “阿瓦瑞亚的叛徒!”身后传来犀利的尖叫。
      “是你们太顽固!苍穹的未来不能断送在此。”
      接着听见微弱的电流爆裂声,回头,一束束白色能量在法师之间穿梭,他们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更重要的是,白色的魔法能量和我在战场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那玩意打在骨头上留下的焦味的记忆一下刺激了我。
      这些人和掳走公主的敌人有什么关系?
      “卡查。”
      我被丹狄莱茵抓住,原来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我双腿不自禁在往回跑。
      “快走!”
      被硬拉着跑向海边的库鲁姆树林。
      期间我又回头看了两眼。原来,被叫做“叛徒”的,是放我们通过的那一方。

      从内陆到这里迄今旅程都没像今天这么倒霉过,暂时避开红法师的追击,现在又找不到尤利和努斯。
      以狮鹫的体型这片巴掌大的树林是藏不住的,但我们怎样也看不见尤利或者努斯。
      “太静了。”珀雷蒂说得没错,附近弥漫着不详,无形的风揉动枝叶,在我们的视野造成诡秘光影。
      我看丹狄莱茵,他也看我。可见我们担心的是同一件事:魔鬼。
      “必须找到他们。”丹狄莱茵环顾四周,“否则我们哪也去不了。”
      珀雷蒂点头。他选择去海滩碰碰运气,我和丹狄莱茵继续绕着林子走,约好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分开行动很危险。
      临别时珀雷蒂深深看丹狄莱茵一眼,我猜他是想叮咛他小心,但丹狄莱茵专注于林间,他只好握紧给他的细剑转身走开。
      等脚步声渐远,丹狄莱茵叹了口气。原来他是刻意回避。
      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也叹气,不过发出的只是“咯咯”声,听着像喉咙里拉出来的一串笑。我当然不打算笑,不论是冷笑还是祝福微笑,都不会。
      那样的事,我懂。毕竟成为骷髅前我应该是一个人类,怎么会不懂呢?
      『你打算怎么抢走他?』
      仿佛听见魔鬼的声音。丹狄莱茵现在的态度像是鼓励我去争取什么。
      “怎么了卡查?”
      对上海水色的双眸,我忙松开手,笨笨地后退两步。可能刚刚一激动抓太紧弄痛他了,我瞥见他一手捂着被捏的胳膊,满脸提防瞪我--哦,是瞪我背后!
      “午安,两位。”纤细高挑的人影和声音同时出现在身后,年轻的乐者和他安静离开酒馆时一样,安静又突然地出现在林子里。这时我才留意到他坎肩之下是绛红色的法师袍!
      这才是先前丹狄莱茵脸色煞白的原因!?
      “戈那顿?”我连忙挡在丹狄莱茵前方。事后想想,有危险的应该是我才对,骷髅最怕骨头被法师烧焦了。
      “严格地说我是亲阿瓦瑞亚派的红法师,和那些只会忠于吾神博布勒的法师不一样,不过很遗憾我和他们穿同样颜色的长袍。”
      我听不明白。后来他稍微解释了一下:戈那顿红法师内部分成对立的两派,一边单纯膜拜魔法之神博布勒,而另一派认为应该与海那边最大的法师公会『苍穹』紧密联系,才能不再被当地教会欺压。

      “我奉命在此迎接您。”他深深鞠躬,丹狄莱茵表现地很冷淡,他又说,“阿瓦瑞亚在等待您回家。”阿瓦瑞亚是位于格里兰德的最大的城市。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一个连相貌都不轻易示人的家伙吗,卡查?”
      “我的脸,你是不会想看见的。”
      虽然这么回答,但是他边说边就抬手摘了面具。帽兜还扣在额前,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红宝石般的细长眼惊艳地跃入视野--精灵!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精灵!我不记得自己以前和精灵有过接触,但杏仁状的眼睛太典型了。我当即明白他为什么总带着帽兜,为的是藏好他的尖耳朵!
      “就说你不会愿意看见我的。”精灵的笑容极美,但不是温和如春风。
      对面他,丹狄莱茵象失去生命的雕像,各种复杂情绪凝固在一瞬,但又涌动无法发泄的愤怒。
      他怕他。
      --我得出的唯一结论。

      精灵没有冒然靠近,如果他敢,我一定用自己的骨头勒死他(丹狄莱茵的反应让我也把他视为敌人)!
      他戴回面具,微笑如毒蛇:“小老鼠,你没得选,只有走我为你准备好的路。”
      “珀雷蒂很快会回来,我全告诉他了。”
      “噗~”他握成拳的手掩着口鼻,“赫利忒瑞普家的人都是没脑子的笨蛋,就让他来复仇好了,我随时恭候。到最后吃亏的是谁,试了就知道。”
      这番对话所含的意思是到后来丹狄莱茵私下向我解释我才知道,要是当时、现在就知道,我想我也会象丹狄莱茵一样选择妥协跟他走,并不是我们怕死,而是不想让珀雷蒂白白浪费生命。

      “戴上面具。”丹狄莱茵直视之,那张脸珀雷蒂也是认识的。
      “要说‘请’~”
      “请戴上面具。”
      “这才是听话的小老鼠。”妖冶的红色眸子被藏起来。
      再也不想看见那样的眼睛了,比骷髅发威时的红光还可怕阴冷,尽管纯美至极。
      “你不需要这些行李。”精灵忽然指着我。
      “不行。”丹狄莱茵果断拒绝。
      我感到被面具下的眸子恶狠狠扫视,象是要从我的骨髓里挖出些蛛丝马迹。真要说,我也是带着面具的,但和他比,我就是乏味的空洞,他是深不可测。
      对是否可以带上我的问题,丹狄莱茵不留一线妥协的余地,他也没太过坚持,不过他说:“小老鼠,你的行李还真不是一般的多。那么多当中留一两件给我吧?”
      “什么意思?”
      “赫利忒瑞普家的少爷、狮鹫、还有它……”最后目光落向我,“总要留一两具尸体好回去交差,给戈那顿的老顽固们。”
      “我拒绝。”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别人的生命?我很生气。比我更激动的是丹狄莱茵,他拔出骨剑指着那人鼻尖。
      “啊,这柄剑!你一直带着?”他竟很高兴,盯着骨剑,伸出一根指头抚弄剑刃,忽然双指捏住刃尖,“这可不好哦,小老鼠怎么可以对我挥剑?”
      无形的力量从剑传至握剑的手,一声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碎裂声惊得我全身发毛,对这类声响我是很敏感的!
      “再说,我是用商量的口吻和你对话,哼~下次就不会只是断手了,记住我的警告!”无视丹狄莱茵惨白的脸,他松开指头,骨剑闷声坠落,丹狄莱茵捧着自己的右手也跪倒在地。
      这个人是凌驾于丹狄莱茵之上的。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丹狄莱茵因为断骨之痛而濡湿的眼角,还有强迫自己忍耐而一声不哼咬紧牙关的样子。脆弱、坚强同时被演绎,完美构成孤傲的气质,令高高在上的精灵露出不安--这点尤其让我深感痛快!但是在由衷赞赏的同时,我感到难过和哀痛。那副纤瘦的双肩独自承受的一定远不止我所见的这么一点。

      没多久珀雷蒂回来了,丹狄莱茵用未受伤的左手指指精灵,简单告知:“他能送我们过海。”
      我呢,虽然集中精神守在眷慕之人身边,但心情一直很沉重。目前的我根本没法真正意义上做到保护他!我想到了魔鬼,如果我有值得交换的灵魂做交易,那我真想获得最强大的力量--不、不行,这么一想似乎能看见魔鬼在不远处冲我微笑!还是快点打消这念头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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