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43、燃烧

　　卡查静默着，眼前一幕它不知道该不该发笑。正在这时，院子前厅的门开了，珀雷蒂从里面走出来，他扶着腰上的剑，卡查知道那是断的，可他似乎没想过要扔掉，扶剑柄的姿态和以前一样自然，他正走向丹狄莱茵的房间。身边魔鬼还在笑，珀雷蒂却头也不回目不斜视－－他看不见魔鬼和骷髅在高高的草垛顶上。
　　忽然，魔鬼止住笑用邪恶的气息吹拂卡查：“他会进去哟。”
　　珀雷蒂当然会进去，卡查这样对自己说。它明白魔鬼话中有潜台词，而且是它怕听到的内容。同样深知这一切的魔鬼毫不姑息大剌剌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说不定今夜那个人就会成为他的。”
　　话已经够挑明了，卡查以为自己会难受，可是竟然没有！平静到连一根骨头都没有颤动。

　　“当真你只是他的骷髅奴仆？我认识的那个你应该对施法者非常痛恨，尽管你总习惯屈服于魔法的力量。唉～我该怎么说你呢？”大大叹了口气，换上暧昧的笑容、压低嗓子，“我以为这回让你臣服的不是魔法而是那具□□－－原来你并没有象中那样‘爱’他嘛～”
　　他恶意地用上“爱”这个字眼，这让卡查扭过头对他微微抬起下巴。
　　对方有恃无恐。“莫非你‘爱’那个人？”不停挑拨着，指头一个个依次展开摊成掌，又一根根曲合握成拳，“还是被我猜中你这把干枯的骨头被迷人的身体吸引了？”
　　且不考虑魔鬼话中有话，单字面上的部分就够露骨了。
　　“我喜欢他。不许污蔑他。”骷髅突然发声，前后两句是间隔开说的，严厉之余又有些孩子气。魔鬼刚要开口嘲笑，但听它又说：“我眷恋他，不是爱，卡查没有资格爱。”
　　说话的方式和用词好像认真过了头，魔鬼竟然怔住了，片刻之后他大笑起来，这回声音带着尖锐的风声：“那你就更要和我做生意！只有我能帮你得到那个人，你要做的只是带着狮鹫来这里，随便哪一只都行，在我看来他们的灵魂都是一样的。”
　　这番话卡查没有做任何回应，它迫不及待要跳离草垛，但跃入半空的身体撞上无形的墙壁，硬生生跌回魔鬼脚边。
　　“你跑不掉的。”魔鬼双目中的烈焰似燃烧的鲜血，“哼，不过一只低等的骷髅，没资格质疑和拒绝我！”
　　卡查咬紧牙，它拒绝再听任何一个发音。没错！魔鬼嘴里能吐出的只有谎言！

　　再一次的，骷髅挺身一跃，撞上壁垒跌回草垛顶。
　　对它表现出的执着，魔鬼有些不耐烦，四下环顾：“哦哟，金发小子进去了。”说罢不怀好意地睨着下方。
　　卡查慌忙坐起身，有醒目金发的珀雷蒂确实消失在视野里，它不能动摇：“我没有亲眼看见他进去。”
　　“好吧，为了证明我这只魔鬼是多么地有诚意和你做生意，请－－”干如枯枝的指尖在空气里绕圈搅动，魔鬼低吟简短的咒语，空气隐隐如涟漪触动，封闭魔鬼和卡查的结界没了，“善意地提醒一下，没了结界会让我的气息散播出去，要是被别人发现，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骷髅刚要走，他又高声说：“你打算怎么抢走他？直接拉到自己身边？要知道，心一旦结合任何力量都无法拆撒。你能看见他们之间的线吧？”

　　最后一句让卡查顿住，不过它没回头。默默听背后阴森森的声音回荡：“那是命运之线，金色象征被阳光恩泽和祝福的命运，而你我这些永远只能被炼狱之火噬咬的可怜虫，和他们能牵出条烤黑的线就很不错了。呵呵～”
　　笑声有些无奈，具体代表什么，卡查无从判断，它所有思绪都被拽住并且打了个死结，停顿在“线”上。
　　它和丹狄莱茵之间的，是时有时无的黑线……黑色，代表什么呢？如果真如魔鬼所言，金色是被祝福，那么黑色是……
　　“你叫他丹狄莱茵？让我出于好意再给你个提醒：你喜欢的人今夜身体会有微妙的变化，这变化会微妙地影响你们今后的旅程，说不定你已经知道了？”他故意拔高声调，一寸寸侵入、干扰，“来和我做生意吧，来吧～”
　　“滚！”
　　卡查一把推开他跳下草垛。
　　结界果然消除了，魔鬼没有骗他。
　　“刚刚你说我骗你因为你看见我和你的人类朋友开条件，但别忘了我的朋友，魔鬼最不屑和人类打交道。”一串炼狱语直接传递到卡查脑子里，“在认定我是骗你之前为什么不确认一下：丹狄莱茵真的是人类吗？”
　　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话起到了效果，卡查回过头正视他。
　　从骷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坚定。
　　与此同时骷髅眼中的魔鬼，双眼如直通炼狱的密道，地底鲜红炽焰从里面喷出炙热。

　　另一边，珀雷蒂推开虚掩的门，客房里唯一光源是一线薄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探入，壁炉没有生火，这很奇怪，通常卡查会替丹狄莱茵把房间弄得暖烘烘的，而丹狄莱茵则站在窗边或壁炉前用漂亮的眼睛凝视那些无生命的金色跃动。
　　这时候的丹狄莱茵松散地半趴在床榻上，腰间裹着不知是什么面料的布，可能是酒馆提供的床单之类吧。一直都行事小心缜密的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姿态。这点也很奇怪。

　　珀雷蒂没有刻意放轻步子，虽然他觉得眼前一切都和应有的不太一样，但是他说不好哪里不同，况且他还心念尤利的事情，必须让丹狄莱茵打消和神秘人做交易的念头。
　　当他把大致情况告诉狮鹫之后，努斯的眼神立刻就生疏了，不光是对丹狄莱茵，对他也是如此。珀雷蒂不太明白为什么曾经做过人类坐骑的他，会极轻易地排斥人。相反尤利没太大变化，只讥讽地撇了撇嘴角，那神情颇似丹狄莱茵。

　　走近时，珀雷蒂要念的名字被堵在嗓子眼，他先以为自己进错了房，床上的人有一头长过腰际的黑发，丝缎般随意抛在脑后，与月色下雪白的背脊形成强烈对比。而当“丹狄莱茵”的名字刚要换成“对不起”，他又赫然与既熟悉又陌生的蓝眸对上视线。一看到那双湛蓝到在昏暗房间都奕奕焕彩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可说它们陌生是因为这双眼睛有不该有的热切，被这目光扫过的地方似能燃起火，并且是不顾一切地想和他一起燃烧。
　　这还是如冰川一样的丹狄莱茵吗？
　　他想揉揉眼确保没看走眼，手腕先一步被床上的男人捉住拉到身边：“很热。”他说。声音也是丹狄莱茵的，可比平时更嘶哑低沉，带有浓浓鼻音，充满诱惑的磁力。

　　很热，是的，他确实热得吓人。
　　抓紧手腕的掌心烫得能融化被触及的皮肉。但珀雷蒂甩不开，不管是身体反射还是思考判断都被对方散发的强烈气息同化了。
　　目光迷离地低头看他。
　　不太恰当地打个比方，如果说正常情况下的丹狄莱茵是被藏在黑天鹅绒盒子里的上等宝石，那现在的他就是道精美的餐后甜点。
　　－－这个比方确实蹩脚得很，连他自己都边想边双颊微红，可又无法忽视丹狄莱茵周身挥散不去的气息，那里头有能被嗅到的热得发甜、又甜得发腻的味道，却又不是特别浓稠，就像……对了，他想起年幼时母亲举办的下午茶餐会，那是当时贵妇们趋之若鹜的流行活动，聊天品茶。他曾跟着哥哥们偷偷尝过一口母亲只用来招待贵妇们的、最钟爱的特制午茶，那口感浓郁又柔和，绕在舌尖丝滑的化不开。
　　依稀的记忆被唤醒，丹狄莱茵是不是也能带来这样的口感呢？
　　他弯下腰在唇间寻找，然后迷醉。虽然和茶不一样但让他颤抖的滋味比品上好茶胜过一百倍。
　　『要怎样才能彻底拥有你呢？』褐色的眼睛被点燃。

　　丹狄莱茵一点没感到煽情和享受，抛却自己极可能控制不住突然施法的恐慌不提，浑身如被地狱业火灼烧的滋味相当痛苦，但只是这个程度罢了－－他很庆幸自己在冰铁锥所接受的、种种非常人能经受的严苛训练，培养出他极大的忍耐力能忍受一切。但他知道自己没法坚持太久，这种从体内燃烧的感觉带有撩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他放开一切不要再有顾忌。
　　不要顾忌什么？和珀雷蒂亲热？他明白了，他是在被本能怂恿着去接受自己的本能！以前他一直小心保护的那个自我可能会被撕碎不复存在，然后会有一个全新的自我取代之。
　　假如这是他能够施法的天性所致，那么他不排斥。

作者有话说

　　=====2010.3 神隐部分词汇 内容没有更新 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