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魔鬼的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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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狄莱茵睁大眼看周围水流被力场劈开，黑焰顺着黑发延伸到海的深处，形成比夜更深的绝望之色。
此刻他们所在之地距离海岸线不远，头顶浑浊的海水形成飓风般的漩涡，笔直向岸上移动。卡查想起被压倒的麦穗，眼前的飓风要是上岸一定威力十足，能轻易碾碎土坯房。
但它不是什么人类英雄，不会想到要保护当地居民，它只关心丹狄莱茵，因为男人虽然很清醒，可脸色愈发苍白，身体颤抖的频率也愈来愈快。黑焰，它怀疑就丹狄莱茵的生命力，每用一次都会消耗掉一些。
可别无他法，骷髅不知道怎样能让他停下，只得抱紧他，紧到它担心自己的骨头会勒断他的。
尽管它是和制造飓风人站在一起，黑焰同样对它造成威胁，它只能默默忍受那些气息冲撞骨头、撕扯关节，好在丹狄莱茵是清醒的，他在卡查怀疑骨架就要被拆卸、散掉的时候一抖长袍环抱住它。不晓得他何时解开衣襟，袍子敞开一半把卡查裹进去，接着他发出急促的抽气声，黑焰最终从他身上飞离，被舞乱的黑发乱糟糟落回肩上－－丹狄莱茵头发变长了？卡查疑惑之余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它的身体，又从任意一个孔洞、缝隙流出去。不需要水下呼吸的卡查立刻做出正确反应，挣脱男人的衣袍高高托起他，好让他浮出水面。
“可能我随时随地会再这样。”丹狄莱茵靠着门警告它。
上岸后他除了一身水，黑发还是刚过耳的长度，卡查认为是自己看错了，见他不善的脸色便什么也没问，披上他递来的长袍随便裹了裹，“咯哒咯哒”走向『干枯麦穗』。
骷髅的顽固和丹狄莱茵的坚持让他们在门前对峙良久。
“我想进去烤火，现在非常冷。”
卡查摇摇头不放手：“丹狄莱茵还是很热，卡查看得见，黑色火种一旦点燃就不会熄灭。”
“闭嘴！”男人的态度极不冷静，他很快意识到情绪有失控的趋势，冷下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都清楚刚刚发生的事。”卡查则很镇定平和，它用已经烂熟的人类通用语一字一句道，“那种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需要你特别说明！”凛冽一撇，他压低音调，低到如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其说他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害怕：他有一个一直不愿意正视的身世－－来自深渊的遗孤。
以前只当这是别人惧怕他杀人的手段、盗窃的技巧，而恶意污蔑，现在，就在十几分钟前黑色气息他自己也看见了。
丹狄莱茵忽然抓住卡查，浅至发白的双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卡查知道这时候的他迫切需要有人来倾诉或者认同，但就此事而言它实在得不出什么结论能说明一切。
“我相信丹狄莱茵。”它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不过能从它口里是不会吐出敷衍的话的，因此它在说的时候异常认真，也成功地让丹狄莱茵的眉头不再绷得特别紧。
男人带着感激低下头：“所以暂时别靠近我，至少今晚不要。”
他的双手从臂膀上滑落，掌心的热量跟着急速褪却。本来卡查不觉得湿透会有多冷，但感受到人类的体温后对比出衣袍又沉又冰，贴在骨头上刺痒难耐。卡查看着他，希望他能再度伸手触碰自己的愿望随他的转身而落空，但正因为太懂他需要什么，卡查耐住渴望，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替他轻轻推开木门。
“需要卡查生火吗？”房间里面一片昏暗。
丹狄莱茵没吭声，显然他不需要。
合上门，骷髅无声站在门外。
每到周围只剩下它一个，它总爱抬头看看天。其实不抬头也一样看出雨量大小，但它喜欢这个动作，让它觉得自己很像个人类，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忽然它发现有一个人正坐在前方一个草垛顶上，穿着与神秘人一样的衣服，也有长长的灰色胡须，可他的脸干枯发黑，近似于一把裹着皮的干骨。但卡查能肯定，这就是那个人！
对方居高临下注视着它，没有开口说话。虽然有一段距离但骷髅只一眼就明白他希望自己靠近。这就是召唤！无形且不可抗拒的力量连接了他们两。
它一步步走近，没有恐慌，就像它对丹狄莱茵说的那样，这个人有种让它觉得熟悉的气息。
跃上两人高的草垛后，它在那人身边单膝跪下。狭小的草堆顶容不下它做多余的动作，也没人让它下跪，但是身体不由自主这样做了，好像只有做出这种姿态才能表达满怀的敬仰，尽管它还认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可能是白胡子老人？卡查不是没有想过，但这个猜测很快被那人呜鸣之声撕碎，它又一次被提醒：他不是人类！
『连家乡的语言都忘了？』
不同于人类的发音，声音嘶鸣着直击脑壳，刹时卡查眼里的红雨停了，长久以来夜空难得的清爽透彻。
正当它奇怪为什么这种语言会觉得耳熟，那人转头向它张开眼－－其实他的双目和卡查一样是两个窟窿，但里面突然有明焰点燃，两道光亮后的另一个世界被展示出来：『可悲的奥比里斯贵族，连魔鬼都忍不住想怜悯你。』
他在嘲弄自己，卡查立刻品味出其中的情绪，但更具冲击的不是这点、而是随之被摇荡和触碰的悠远记忆，某种朦胧地、呼之欲出的记忆……
……奥比里斯……奥比里斯……
很熟悉，熟悉到用“熟悉”来形容都觉得程度不够的一个词，可『奥比斯里』倒是是谁？是什么地方？是什么东西？卡查想不起来，冥冥中只感到如果自己是有血有肉的躯体，那么“奥比里斯”就是一直流淌在自己血液中的一部分！
小指末端的骨头不自觉微颤，象人类寻到自己根源时那种激动，而极轻微的碰撞就此连锁反应般震动、传递、碰撞周边一块又一块骨头，最后带着轰鸣巨响最后冲撞入脑壳。
“奥比里斯是家乡？”
它试着这样问。
对方因为超薄的皮肤紧紧束缚脸庞而挤不出笑容，可卡查知道他在笑，并且是继续嘲笑：“懦夫。”
他是用了通用语呢还是自己已经适应那种非人类的语言，卡查早已在不断震动中失去判断，但现在开始似乎和他交流变得很容易，同时让它下跪的崇敬之情也忽然离去－－这时候它知道了，下跪不是出于内心自愿，而是对方强大的力量迫使它折服！
顶着脆弱的膝盖嘎嘎嘎站起身，卡查有点怕自己随时会散掉。
神志，如果它也算有的话，一点点回到它和它的骨头上。几秒钟前还分不清使用何种语言此刻顿悟：之所以它全身发颤，是因为它自己也在用同样的语言和那人对话！
古老、幽深、充满黑暗之力的语种。它想起来了，这是地底恶魔与魔鬼们使用的炼狱语！
“呵，”那人从干涸龟裂的唇瓣里吐出串声音，“不继续跪着了？也对，我可不是骄纵自大的恶魔喜欢别人跪拜，决心屈从与我的话就来和我做笔生意吧。”他的十根指头同样干枯发黑，细长地几乎就是骨节与骨节的组合，边说边缓缓来回展动，象海底的水草，动作优雅，其中又饱含快乐。他在努力克制不让兴奋表露出来，所以动作越来越缓，嘴上他继续敦促：“和我做生意我就告诉你奥比里斯是什么。”
“你想要狮鹫兽？”卡查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确切地说是它觉得自己动了动喉咙，事实上它没有这块软骨，一切都臆想。
它希望眼前的人也是幻觉，但他却实打实的存在。
“很简单的，你只要同意或者不同意就可以。然后，关于奥比里斯的一切我都会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为什么要由它来做这种决定呢？
卡查犹疑着，对方微微欠身，一手撑伏探近：“相信我，我很讲信用的，否则－－”
“你是只魔鬼！”卡查猛然意识到这点，打断他的话。
他却不慌不忙，小小压了压眼眶，好歹他的骨头上还是有点皮肉可以用来变换表情的，“否则这一千年来和我做过生意的人都不会放过我。没错，我就是魔鬼。”镇定自若地补完前面被打断的话，接着他得意甚至是很自傲地承认了，他就是只魔鬼！
“‘不要相信魔鬼的话’，“不要和魔鬼做生意”……”他嗤之以鼻，“人类才是最大的谎言家！他们愿意和我们做交易却羞于启齿他们从魔鬼这儿得到多大的好处，于是，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引诱、欺骗他们！哈～别逗了，人类的话都不可信，你看，我都不屑于和那些人类谈买卖。”末了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院落客房。
“这样说魔鬼的不只是人类。”
“好吧，包括精灵、矮人、侏儒、所有生活在地上被阳光照耀的自大生物们，他们统统都在撒谎！”
“不久前你还向我的同伴开条件，现在又说不和人类做交易。”卡查认为它的话一针见血，魔鬼却无声大笑，他笑得很突然，嘴巴撕裂般咧出个大口子，露出藏在里面的肉褶，卡查觉得现在皮肤紧绷的他和傍晚时的比，就好似把一层皮正反两面穿。
大笑和剧烈抖动致使很多肉褶从破裂处摇晃出来。
“哈哈，让你倒胃了，哦对了，你没有胃，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魔鬼的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