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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一次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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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除了珀雷蒂的剑断掉是能被证实的存在,其余部分恍如一场梦,清醒过来时老者消失不见了,『干枯麦穗』也只是普通的廉价酒馆,并且是间生意很差的酒馆。
“刚刚……”珀雷蒂话说一半又止住。他是想问“你有看见一个老头吗”尽管没法否认爱剑断裂的事实,可还是想验证一下,然而丹狄莱茵的神情比狠狠捏他一把还奏效:一切都是发生过的!
他正回头注视门边,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那边有卡查,还有回头催努斯快点进来的尤利。向来不够柔和的脸庞更显严厉。珀雷蒂知道,他一定是在考虑老人的“条件”。
“不可以。”悄悄捉住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我们没权利做任何决定。”
丹狄莱茵这才回头正视他,难得战士能表现出冷静判断的一面,不过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里。
“我们能找到别的方法离开,一定可以!”
“卡查也看见了。”
“它一直就在门口,和我们闯进同一个结界很正常啊,不过,那又怎样?”珀雷蒂急了,“这时候你还想着保护骷髅?”老人所有话中听着最刺耳的就是『难道我要骷髅你会肯给吗?』里面所含不仅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知道的,知道得很!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要的是卡查,就可以无条件接受?”丹狄莱茵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冷哼一声拽回手腕,“我和卡查出去散步,不要跟来。”
说着收拢衣袍宽松的袖口像是怕被人抓住制止似的,疾步走向外面。
“卡查,跟我来。”
珀雷蒂默默看着,就算给他机会解释,也无法声辩,因为--如果那人要的是骷髅,他会觉得“那真是太好了”!就算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里会被深深的罪恶感折磨,也不后悔。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他是讨厌骷髅的,但绝不是出于正义与邪恶必定对立的高尚理由,就这一点陡然变成个无法忽视和抹杀的小瑕疵,以后不论骷髅在不在身边他都没法得到清宁。罪恶感和良心的谴责从内心深处一点点渗透着,他不得不藏好对骷髅的反感,虽然感觉这样的自己很卑鄙很讨厌。
“你们怎么了?”努斯和尤利来到他身边,珀雷蒂见努斯低垂眸子盯着自己的手,才意识到他握紧断剑的手已经紧到指骨发白的地步。想松开,却只感到僵硬和疼痛。
“吵架啦?”
“我们……”应该让这对兄弟知道吗?
丹狄莱茵不是负气才跑出来的,他看似没目标乱逛实则在仔细搜寻酒馆周围,想找些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串脚印也好。
最后站在麦田边的田埂上,他一无所获。那个人确实凭空消失了!不过这他早有心理准备:他肯定不单是会法术这么简单。
回头,卡查一直安静地跟随在后,寸步不离。银白面具上锻造出的浅笑没使他感到宽心:“卡查,那个家伙是什么?”
他都没问“那人是谁”,而直接问“是什么”。卡查觉得神秘人对丹狄莱茵的评价很对--单刀直入不绕弯子(偶尔绕弯子也是别有所图)。
“是什么?”骷髅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一遍,他“是什么”呢,无疑丹狄莱茵和自己一样有所察觉,他不是人类,“他身上有让我感觉很怀念的气息,不过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卡查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头戳戳脑壳,“他不是人类这点是肯定的。此外我只看见红雨,酒馆里到处都是。”
似有联系又没法拼凑合理的线索,堆在眼前乱成一团。
很想不去理会,但是不行,丹狄莱茵暗自算过,狮鹫兽重创红法师之后,他们最快只要两天就能再次出现在沙漠边境,如果有大法师相助,说不定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包围他们。
丹狄莱茵陷入自己的苦思,卡查微微歪头问:“你真的是灰鼠?”仿佛在好奇他“哪里象只耗子?”。
“对了,还有‘灰鼠’,这件事他也知道。”自语中的“他”既有神秘人也包括珀雷蒂在内,丹狄莱茵相信对视时的感觉不会有错,他想到瑞娜,能泄露法师谈话的,一定是她。
“多嘴的女人!”他暗骂。
如果自己变成“灰鼠”的原由也能这般轻松地推理出来,他会感到更安心一些,然而……忽然,思绪跳到某一点上:席迩德!这个他一直谨慎又谨慎不愿提及的名字,遇到他之前麻烦都还在掌控之内,是他?会是他么?
丹狄莱茵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教会,就算和某些教徒有过节,也不是凯尔·布兰斯教派的,那是发生在格里兰德的事,最后都由冰铁锥出面摆平了。
即便他想安慰自己,直觉却强调着:此事绝对和席迩德有关!
不经意舔动舌尖,发僵的表面划过口腔产生罕见的热度。他在那个人面前居然紧张地全身发热,到现在燃烧感还在腹腔里蠢蠢欲动。
他不动,卡查也跟着不动。麦田不算很远的另一边,他们影子也正指向那头,再过去向东就是危机会袭来的地方。几乎落入地平线之下的赤红之光把两条黑影无尽拉长,仿佛竭力拧挤要从中弄出点什么。
丹狄莱茵开口:“你说‘它’是不是有意接近我们?”卡查很遗憾这个问题它没法回答,希望能问点别的它可以答上来的,但男人没再开口。
又过了会儿他伸手握住卡查的手,隔着手套卡查意外发现他的指头很烫。他的眼睛没有变成蓝紫色,它也感受不到任何魔法之力,可他却在发热,这很反常。
于是,骷髅小心翼翼撑开自己的手套让他把手伸进来。
一旦进入,指骨立刻被他的手磨蹭、交握,五个指头不断换着角度,在骨头间寻找最佳降温点。
男人带来的热与使用魔法时不同,卡查非但不觉得灼烫,反像是渴求已久的暖暖阳光才有的惬意,所以它很乐意被那些指尖反复摩挲,甚至觉得他不停换姿势的小动作是他难得的任性,很可爱。
等卡查察觉手臂骨也开始逐渐发热,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由宽敞的袖口探寻而入,一路来到上臂,指腹一阵摸索后改为用手背温柔地贴紧,一点点下移。它的骨头被丹狄莱茵仔细描绘着,奕奕蓝眸募然跟随动作微微眯起,他舒适地抽了口气。
卡查竟有了心跳加速的错觉!
也就是短短一愣的刹那,丹狄莱茵一改迷醉,面带挣扎甩手远离它,“不、不行、不行!”他明明发热却抱紧双肩不停颤抖,说些卡查听不懂的话。它不明白是什么让他态度大变,想学珀雷蒂那样扶住他,可被他低且快的一声“别碰我~”给小小伤到了。
它只好缩回手。
眼中红雨滂沱,好像它的心情一样。
心情?骷髅压低下巴苦笑,“咯咯咯……”实质上“咯咯咯”和平时发笑没什么太大区别。
它苦笑,对自己没有心却又感到心口揪紧而自嘲,并且头一次有想转身就走的冲动。
回到酒馆时天已经黑透,丹狄莱茵和卡查全身湿淋淋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沿途留下一道水迹。
“听说你们去散步了。”努斯淡漠地托着下巴看他们,语调极尽嘲讽。
“是去海边吗?看得出你们玩得很尽兴呐~”尤利也来凑热闹。
这对兄弟顶着相同的脸孔一唱一和地抬杠。
“我全告诉他们了。”珀雷蒂的话解释了一切。他不说丹狄莱茵也能猜到,多半是狮鹫兽们知道发生的事还有那个人想要尤利,否则努斯的敌意不会是没有缘故的。
“你们真的去玩水了?”
丹狄莱茵没回答,指指走廊方向:“在哪?我们的房间。”
“哦,在院子后面,紧挨着麦田的。”
他点点头,拖着一身水汽往后走。
酒馆客人不多,但全场连同酒保目光都跟随着他。
“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珀雷蒂压低嗓子问卡查,卡查只回答“去散步了”,然后追了出去。
酒馆后面的院子堆着几垛草垛,看起来更像一个农舍。靠近麦田的房间很容易找,天黑前他们就是在麦田边“散步”的。
来到门前,低头只见门环上方有个锁孔,对这种简陋的防盗设施丹狄莱茵嗤之以鼻,随手从腰包摸出段细长铁片,拨了拨,“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刚刚发生了点事让他情绪烦乱,开锁这动作起到部分镇定作用。要知道以前当他需要冷静、自我控制时,就爱用开锁来集中注意力,可惜这只锁缺乏挑战性,也就是说他的心情没能完全好转。
背后响起“咯哒咯哒”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卡查。
“别靠近我!”不等它靠近,他就厉声道,这话也是几分钟前他说过的,“不想尸骨无存就滚远点!”
骷髅却执拗地拉住他,一手按在门栓上:“卡查办不到。”湿乎乎的皮手套立刻让门板印上水印。
几分钟前,正当卡查冒出拂袖而去的念头时,丹狄莱茵全身剧烈“燃烧”起来,事发太快没有一点征兆,而燃烧的是黑焰,和深渊飓风一样带有浓烈邪恶气息。
卡查估计只有它才能看得见。
这些气息源自丹狄莱茵体内,张狂地摇曳、窜至他全身。他脚下的田埂被嚣张的气息爆裂处凹坑,圆圆的。本就为数不多的麦穗被压得东倒西歪。
“滚”、“不许碰我”、“你这个白痴”以及等等他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脏字还有他爱用来挖苦人的词,全一股脑地被丢向卡查,然而,骷髅毫不犹豫冲过去抱住他。
当时它只想到要保护他--对于那可怕的力量正是这个它认为应该被保护的人发出来的,它没有多去在意。
“你会死的。”黑烟冲入云霄之前它听见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低迷又绞痛的音色。
卡查没能笑着安慰他“骷髅是不死生物”就被巨大的力场拔离地面。真的,力量强劲且迅速,它感到靴子底都因此而留在原处了。
下一瞬它身处海面之下。男人还在臂弯里,它惊诧地看见黑焰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