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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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查起初不明白丹狄莱茵为什么要骗珀雷蒂，后来他们从图书馆返回碰头点，珀雷蒂老远就大步迎上来说遇到一个当地人教他怎样出海，骷髅这才大悟：骗他是为了不让他轻易被别人骗。
当地也不全都是恶人，可确实存在一些骗人钱财的家伙。特别遇上他那种几乎没离开过庄园的少爷，等同于主动送上门的待宰肥羊！
“……假的？”显然他还不愿相信。
丹狄莱茵侧头用幽幽地蓝眼睛盯他看了很久，才刻意慢慢回道：“如果有这么方便的方法这些人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连卡查都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火气，珀雷蒂却很迟钝：“他说他是商人，周游整个凯尔费兰大陆，不是本地的……”
“请问，这位自称商人的家伙人是不是又瘦又矮，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单手挠挠脑后，“不过他个子很高并不矮呀，而肤色呢看起来虽然惨白，可非要说病怏怏的也不至于。咦，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丹狄莱茵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只要留意观察就该发现当地人个个面黄肌瘦，食物只有数得过来的几种谷物－－脚下仅有的土地一面临海一面被沙漠隔断，鸟禽几乎看不到，加之海水逆流无法出海捕鱼，潮汐冲上岸的鱼虾也远不够打牙祭。
默了默，珀雷蒂捏着拳头强调：“他不是本地人啦！”
“只是自称罢了！”就算看不出来，动脑子想想也应该明白的。
无言以对，棕色眼睛有些委屈状,然而丹狄莱茵才不会同情白痴：“提供这些‘情报’给你，他得到哪些好处？”无情地把他上下打量，衣领和袖口上的纯金衣扣都还在，不过这些人不需要金银，珀雷蒂能给他们的怕是旅行用的干粮。
“那个人很好心，他没所求的，只要了一点口粮填肚子。”
“哈～！”果然。
再站下去，他肯定会恶语相加，狠狠把少爷不堪一击的自尊刺出血来，所以丹狄莱茵安静转身、迈步。
“我在叫做『干枯麦穗』的酒馆订了两间房！”
“你是说村子‘东面’的『干枯麦穗』？”他赫然回头，“东面”二字咬得异常之重。
“莫非那就是你说的黑店？”
“……”
有淡淡咸味的风小心地绕过他们，某些东西一触即发。
卡查以为丹狄莱茵要指着珀雷蒂鼻尖大骂他是个猪脑子的时候，黑发男人拢起袖管，那姿态看着像是硬生生压制全部的怒火，然而越表现得平静，越散发出排斥一切生物靠近的危险气息。
见纤瘦的身影一语不发转身往东走，珀雷蒂迷糊了－－以丹狄莱茵漠视一切的性格，真生气就不会往东向酒馆走呀！
他忍不住看卡查寻求应证。骷髅冲他大大地左右摇脑袋，然后掉头一溜小跑去追丹狄莱茵。沿途，藏在衣袍下的骨架颠簸着发出低微“喀嚓喀嚓”声。
再怎样迟钝，看到这副光景珀雷蒂也明白自己犯了大错。他一手扶剑，“叮叮锵锵”也跟了过去。
卡查旅行的日子不长，不过它最先知晓和熟悉的就是酒馆，每个旅者必去的地方。眼前这座，一层低矮的土坯房，连招牌都看不到，外观除了占地比旁边建筑大了些，基本上与普通民居没啥差别，而且，店内漆黑一片很静－－酒馆不都是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所吗？
目光左移，半堵土墙后是片麦田，卡查目测觉，按人类的计量习惯顶多是半亩地吧，地里看不到这个季节和气候下应有的沉甸果实，全是干巴巴的枯草，不、连枯草都不如，稀稀拉拉的程度只会令人想起中年人头顶。
－－『干枯麦穗』，挺名副其实的。
丹狄莱茵没有犹豫径直走近推开门，所以卡查也没表示有任何异议。
然而，刚登上门前台阶，半启的门后漏出一阵雨水味，卡查的骨头不禁“咯哒咯哒”小颤，这阴冷感觉和先前漏雨的客房极似、它来不及伸手拉开他，鲜红雨水山洪决堤般夺门而出！可与此同时，丹狄莱茵没事人似的步入门内，骷髅这才想起『红雨只有它才看见』！
雨水是假象，可它同样被吓得后退、险些跌倒，一把骨头正撞在珀雷蒂身上。
“当心！”
他没有更多责怪，扶住卡查的手虽不情愿但还是出手相助了。心里记挂的是丹狄莱茵，他撇下骷髅追进酒馆，正看见男人与吧台边的一人对峙。
“啊、就是他！－－呃，我是说这位就是告诉我出海方法的人。”脱口而出后珀雷蒂自感唐突又补上解释，既便如此他还是渗出汗，自惭得很。
被针指的那位倒没有翻脸，他点点头：“谢谢你可爱的年轻人，给我珍贵的食物。”
这是一位颇具学者风度的长者（仅限于谈吐与体态）。他的面容与其挺拔身姿截然相反，白发长须突显老态，灰色胡子末梢随意编成三股辫，用枚纯白色须环束缚之。须环和地下矮人常用的款式有所不同，更细短、更像是枚象牙指环。盯着细看，有微弱的光从白色质地之下隐隐滑动，转瞬即逝。
珀雷蒂带着歉意靠近，停在丹狄莱茵身边时立刻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敌意。
“对不起。”珀雷蒂说，一部分为自己一部分为丹狄莱茵。
“孩子你太客气了。”
和蔼的微笑在他的脸上成了场灾难，首先，眼皮浮肿压得眼睛没法全睁开，然后，布满整张脸的皱纹沟壑交错，无数褶子之中很难一眼分辨出哪里是上下眼皮粘合的细缝。至于同样表示微笑的嘴巴，纹路聚集拉扯出不明就里的笑容－－语言表达的或许是感谢，但从这副表情上看，内含远不止如此。
丹狄莱茵警惕地挪远点，无意中贴上珀雷蒂，很意外，他的体温居然不是习惯中的温热，甚至比自己的还低很多。不免，他多看了两眼，却发现珀雷蒂反投来关切目光，好像不对劲的是自己一样。
是自己？这个念头一经萌发就提点般让他感到全身燥热，确实，是他体温过高了！比普通发热症状还要不可思议的，体内有燃烧感！
“你是什么人？”他低喝，矛头直指老者。
“能帮你们离开这块土地的人。”
“你是谁？”
“我的名字不足挂齿，但我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快回答我！”
“丹狄－－”珀雷蒂用力搂住他，“抱歉我的位朋友身体状况不佳，稍有冒犯之处请原谅。”
“呵呵呵，没关系，我就喜欢这样直截了当的态度。很好，方便谈生意，非常之好。”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刚刚还埋没在皱纹里的眼睛竟能炯炯有神地扫视起两个年轻人，“被红法师追捕的灰鼠？呵呵，呵呵呵……”
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听见“灰鼠”和“红法师”两人同时身体一震，又因察觉彼此的动摇而飞速互看：原来他们都各有隐瞒。
老人从吧台的木椅子上微微转身，满怀兴致把冒险者们的惊慌、诧异还有刹那间彼此的不信任一一收入眼底，仿佛很满足似的，他的背挺得更直、袍袖下探出捻动须环的指头更优雅。
“哦哟，小秘密暴露了。”苍老的声音很不搭调地用语轻佻，“珀雷蒂·赫利忒瑞普，你真是个可爱透顶的孩子。谢谢你把灰鼠带到我身边。”
珀雷蒂“锵”一声拔出巨剑用身体挡住丹狄莱茵：“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生意人，哪儿有利可图我就站在哪一边。”这时看他手指，匀称修长，骨节弯曲的角度似乎都很有讲究，“只要有我想要的‘利’，我可以成为任何人。”声音半途变成女声，脸也瞬间幻化为妖媚的女性容貌，但只维持了肉眼可辨的半秒，紧接着变成幼童纯真的脸庞、然后是憨厚黝黑的农人、慈祥的母亲、高贵的精灵、甚至还有面目可憎的绿皮兽人，太多太多，都在片刻走马灯急速闪现，以至于最后每张脸均带有残相，各色嗓音混淆在一起，如同野兽在呜鸣。
他不是人类。
目瞪口呆的他们唯一仅能得出这个结论。
定了定神，丹狄莱茵问：“你想要什么？”
“知道吗，你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那张非人类的脸最后定格为最初的老者形象，声音也还是苍老的，他的态度很容易让人误解他们是相识的。
“别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快说吧，你要什么？既然你是商人，我们就来做交易。你知道我们要什么，现在说说你的价码。”
“啪－－啪－－啪－－”他站起来向丹狄莱茵鼓掌，“很有意思，我喜欢你。不过很可惜，如果选择要你，我们生意就没法谈下去，毕竟你我是交易双方，唉，不能让你太吃亏，而我又要得到甜头，开个什么价好呢？让我想想……”边踱步边沉思，他除了脸其他各个部分都看不出步入老年的迹象。
珀雷蒂握紧剑，随着他的移动小心防范。
忽然，他停住发出欢快明朗的声音：“啊，我想要那个－－”顺着手指方向，他们看见扶着门框呆站在门口的卡查，还有从后面刚跑进来的尤利，他是人类的样子，一身亚麻长袍可能是努斯给他弄来的。
“我决定就要它！”说完走回吧台，单手撑在木制台面边缘，“我随时能带你们离开弗莱基。”
“它？”说了半天还不清楚他指的是哪一个。
“嗯，嗯，就是它。只要你们肯给，不光是格里兰德，哪怕离开凯尔费兰去更远的克斯塔伊尔都可以。”
“你说的是谁？”现在去哪里并不重要，关键是要知道他指的是卡查？还是尤利？
“当然是那只狮鹫，难道我要骷髅你会肯给吗？”
话语中包含卖弄之意。
他对他们的来历是相当清楚的。
“尤利是我们的同伴，我们谁也不会出卖！”巨剑向老者劈去，不知是珀雷蒂纯粹只为吓唬吓唬他呢，还是见他没有胆怯要躲开的意思、战士自己心虚了选择草草收招，反正他没有做出任何避让的动作，剑偏开几公分劈进台面木头里，紧挨着的是老者扶吧台的手。
这次攻击早被看穿、或是早就预料到了吧！
只有挥剑人自己明白：对方周身环绕有不可忤逆的能量，他的剑是被看不见的力弹开了。
“冷静地想想吧～”长者说着，指尖顶了一下珀雷蒂的剑，巨剑发出脆裂的声音，来不急细看，只听那人又说：“不是只有你们能突破沙漠，别忘了红法师可是魔法之神博布勒的信徒。麻烦和危险随后就到，灰鼠你不害怕吗？好好想想我的条件，你会觉得很公平的。”
巨剑继续爆出一声铿锵之音，随之酒馆四下渐渐有了食客低语和烛光跃动，麦酒的味道也冲入鼻腔。感觉像层布被撕破了，露出所在空间真实的情景－－他、丹狄莱茵还有那个人刚刚是被某种法力封闭在特定空间里的。
再看吧台，安然无损，巨剑也还插在剑鞘里，可他握住剑柄只抽出半截，另外半截断在鞘内。
珀雷蒂的剑报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