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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重要的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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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鹫如果发出叹息会是怎样的声音?
没有耳朵也无法真正意义上捂住、阻止音波颤动头盖骨的卡查对狮鹫兽努斯的叹息心有余悸,那种声音不高亢,相反很低,可是尖细如银针划开心脏表层肌肉,伤口很小却很长,血无法一下就喷出来--对卡查来说就是渗入骨质的声波侵袭,感觉头盖骨都快被顶开了!
望着尤利肆意在风中翻飞,折腾珀雷蒂,努斯深深叹息,载着丹狄莱茵和卡查,它只能用狮鹫语警告尤利,至于听不听要看尤利的选择了。
“对不起,我替哥哥向你的同伴道歉。”
卡查认为它更应该为刚刚那声刺耳的声音而道歉,骨质的手指摸摸头顶,骨头安然~
可坐在它前面的丹狄莱茵还不自觉揪紧胸口,身体微微前倾没缓过劲。
卡查从背后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覆在他心口的手上,他的身体颤栗了一下,卡查更担心。念他名字的声音被风吹走,骷髅只好收紧皮手套里的骨指,抱紧他。
努斯在用通用语说话,卡查没心思细听,只大概听它说珀雷蒂很有做骑手的素养,假如他真的没有类似经验,那简直天生是做骑手的料。
这是好事,不是吗?它知道珀雷蒂一心要做龙骑将。
侧头看尤利和珀雷蒂,“胡乱”飞行几圈之后,他们两好像真成了配合默契的骑手和坐骑,从他们身侧一晃而过的时候,卡查觉得自己看见珀雷蒂在开怀大笑,他已经很享受这种飞行的乐趣。
而他和丹狄莱茵之间连接的丝线依然存在,虽不是现实中的线,可因为一方在空中乱舞,线结成一个个死结,有些地方纠在一起形成难看的团。
这可能是某种预示,卡查不自觉拢紧怀里的丹狄莱茵,想尽力保护好他,就像是怕他被丝线缠住受到伤害一样。
普通人至少需经过相当长时间的专门训练才能平稳骑上狮鹫,没有一定经验积累根本无法对拥有精湛狩猎技巧的狮鹫应付自如。
尤利借助一阵风力滑行到努斯身边,金色眼睛里有赞赏和兴奋。
“努斯,我终于明白当初你做坐骑的感觉了。”
他竟然这么说!
努斯记忆中的尤利是绝不会随便提及『坐骑』这个词的!这是他们间的禁忌之词。尤利一向很在意他和人类混在一起。
冰色的眼睛不自觉流露出恨意,瞥向哥哥背上的那个男人。
珀雷蒂,他的金发和狮鹫金色羽翼相得益彰,假设他再穿上一身锃亮、精美的铠甲,举起巨剑--努斯当即命令自己停止这么想,可是他从心底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和尤利一样拥有太阳的颜色,和尤利一样天生有着旁人无法触及的王的风范。
既便如此,他还是拒绝进一步承认:居然会有能与尤利匹配的人类骑手存在!
欢乐和痛苦往往都在一瞬间或者说是某个片段中产生。
珀雷蒂正要把刚刚的体验和丹狄莱茵分享,努斯载着背上的两人微斜,不经意地掠开。
“前面会有结界,尤利。”
“嗯,知道。”
爽朗的应和衬出尤利的好心情,努斯却更觉得宁愿它现在闹别扭发脾气。
“结界?”卡查咕哝了一声。
“我猜是时候遇上魔法墙壁之类的了吧?”
原来努斯不确定前面是否有那种东西,它不过在随口乱说,可能是希望尤利能安静下来吧?卡查低头看丹狄莱茵的反应。
大半个帽兜下隐隐看见苍白英挺的鼻梁。“马上你们会看见海,但千万不要降落,那是虚像。”说完他的另一只手表示感激地盖在卡查手上,“谢谢,我好多了。”
“嗯?你不舒服?”不会是要吐吧?努斯立刻高度警惕。当听骷髅说是因为它发出的狮鹫音让他们浑身不舒服时,这只温文尔雅的大兽连忙道歉再三。
“没事,比起那个,这根本不算什么。”丹狄莱茵没明说“那个”是指什么,努斯也不追问。
它的礼貌和克己,丹狄莱茵很欣赏,不自觉拍了拍狮鹫侧面的脖子,象安抚马儿那样。
“请不要这样。”努斯立刻抖了抖脖颈的毛发。
男人刚要表示歉意,它飞快且低声地说:“以前的骑手动不动就这样。”
“哦,抱歉~”虽然他不觉得狮鹫这么说时语调里有厌恶。
“不、不用,你并不知情,况且,我也……”
谈话在前方出现一片蔚蓝色海水时戛然而止。
丹狄莱茵相信,就算虚幻的海洋没有出现,努斯也不会继续说下去。对于过去事情的喜和怒,努斯和他一样不会轻易说出口。
如果是行走在沙漠上,人们会先以为看见海市蜃楼,走近后他们会很惊喜地发现:是海!然而一旦有一个生物以任何形式触碰到“海水”,会引发狂风巨浪,将附近所有人吞噬;飞行在天空也是一样。即便不在刚开始时降落在海边,越往前方飞会越觉得疲倦,然后鸟儿开始对自己的翅膀失去自信,感觉每一片羽毛都是铁打的,异常沉重,它们会坠落,然后被海浪吞食。
“这些都是幻觉,实际上下面只是普通的沙漠,说不定会有流沙。”丹狄莱茵警告努斯和尤利,“尽量少吸入这里的空气,你也一样。”犀利的目光射向珀雷蒂,他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表示没有问题。
先前见尤利恶意载着珀雷蒂乱飞,他有些担心--对那个笨蛋多少他还是关心着的--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伸手从腰包里取出一只小布袋,卡查一眼认出这是法师常用的材料包。白胡子老人有很多装着稀奇古怪东西的这种小袋子,有多古怪?比如出生在冬日第一天的羔羊的尾巴、青蛙血浸泡过的面包干、母鸡的心脏、甚至是一缕青烟。
丹狄莱茵袋中的东西相比之下寻常很多,他取出的只是一枚皮质指环,如果放大它,那不过是一条可以围在腰上的皮带,而实际大小只能套在指头上。
“戴上这个,它能让你行动自如。”
他指的是狮鹫钢爪上端的趾骨。
只要狮鹫兽愿意配合,平稳飞行之余,在空中替它套上这个小环一点也不难。
“只有一枚?”
“刚到弗莱基时用了一只。”
“……”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海洋上空。迎面扑来的风与真正的海洋季风无异,有微咸气息,众人忍不住低头俯瞰。
海水很平缓安静,碧蓝的颜色让卡查和珀雷蒂不约而同想到丹狄莱茵的眼睛。可是呢,看不出多少涌动的海洋远不如他的双瞳动人,那双眼在进入结界上空的一刻开始便成为深不可测的蓝,神态也格外凛冽。
“不要低头、什么都不要管,笔直向前!”大家都听见丹狄莱茵这么说,可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嘴唇有合动。天知道那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不过他的话没错,稍微多看了会儿海水,努斯就觉得视野模糊,明明海面那么平静,它却听见惊涛骇浪般的声音。
魔法,这绝对是魔法!
鼓动双翼,它侧身靠近尤利。
金色狮鹫目光如炬,它显示出比努斯更强的意志力,抗拒虚幻海洋的诱导。
忽然前方出现一大片黑云,期间好像还暗藏电闪雷鸣。尤利载着珀雷蒂率先冲进去,紧跟着努斯等人也钻入云层。
里面是纯粹的黑暗,可能这就是让鸟儿丧失飞行力的根源。没有光看不到出口和彼方,很快,绝望的风沙打痛珀雷蒂和丹狄莱茵的脸,如果没有风,估计还能听见沙砾撞在卡查面具上的声音。
所幸的是,狮鹫兽不是孱弱的小鸟,金与银的身躯可能暂时被黑暗遮蔽,但它们美丽的眼睛依然闪亮,俨然是黑暗深处的领航之光、耀目的火焰。
『丝黛尓拉女神护佑~』珀雷蒂低声念诵那位心灵庇护者和安抚者的名号。
风蛮横地把祷词吞没,丝黛尓拉女神之力似乎不能进入黑暗世界,他能看见的只有一双淡紫的晦涩之光向他回眸--“丹狄莱茵?”他吓了一跳,差点因此而呛了一大口空气。
一定是看错了!人类的眼睛怎么可能会像狮鹫一样发光!
然而没有机会给他再去确认,下一瞬他身下的狮鹫猛然一沉,金眼睛虽然依旧执着看着前方,但双翼在黑暗里感受不到扇动,只有风急速由下至上飞过他和尤利--他们在下坠!
意志力再怎样顽强,没有防护还是会失去动力。
努斯做了个急速回旋从下方接住尤利--卡查以为会被狮鹫的身体压扁,赶紧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丹狄莱茵,可是尤利落下时已经变成人形并且刚巧落在丹狄莱茵身前被稳稳扶住。
另一个人,珀雷蒂,落在偏后些的位置,比思索还快的瞬间有人抓住他的手腕,扬脸他看见两点红光。直到被卡查拉上来勉强坐好,珀雷蒂才意识到生死之间被他当成归家出口的红光原来是骷髅的眼睛,他把那个当成是希望之光了!好半天他没能动弹。
狮鹫兽再强而有力也无法长时间承载四个人(虽说其中一个是骷髅),黑翼每每扇动一下就感到背上负重增加。当看见远处终于有一个小亮点出现,欣喜同时力量加速流失。可是它必须坚持,因为关系到尤利的存亡--其他人可以忽略不计。
“不要慌。”听见背上丹狄莱茵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好似直接从脑中凭空出现,它不清楚怎么回事,而半躺在丹狄莱茵怀里的尤利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在无声念诵听不懂的语言,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所指的语中,听起来非常古老生僻。从他口中逸出的话语部分直达他和努斯心间,部分变成无声的能量,经由他的双手传递到努斯肩上。
一定是魔法,尤利能肯定。这种能量虽然让努斯带着大家闯过难关,可随之而来的恶心难受让身体发僵的他没法舒服。他只能仰躺定定注视上方的男人,被他眼里微弱的魔法光线摄住心魄。
后面的旅程轻松多了,努斯展翼冲破黑云,下面还是海,但不久便看见“陆地”。
“现在可以降落了,不过小心别碰着海水。”
努斯听从丹狄莱茵指挥,一直飞过海边约莫一里地才重重撞向沙地。
“努斯,你就不能好好停下吗!”
黑羽纷纷而下,拢起双翼的努斯在转身之际变成和尤利一样的人类形态,除了发色和瞳色,这对兄弟几乎没有差别,他不着急回答,而是脱下白色外套走到尤利身边替他披上。忽然从狮鹫变成人的尤利全身赤裸,打他从酒馆客房一飞冲天时起,就不是“整装待发”的。
“喂喂,我可以走!”无视尤利拼命拒绝,努斯把他横抱起来。
“我知道你可以走,但没有鞋,这样的沙地会烫伤。”简明扼要地说完,他回答落地后尤利的指责,“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平稳降落,要不是因为体力不够。”
“知道自己体力不够就应该放开我!”
“这是两回事。”
“狡辩!!”
那边两兄弟在吵吵嚷嚷,这边丹狄莱茵轻掸身上的沙土走到珀雷蒂和卡查身边,他们两正呆呆地看来的方向--一英里之外,是一堵巨大的风墙,从那里一路到他们所在位置附近,都有从风中抛出的尸骨。
“丝黛尓拉女神在上,丹狄莱茵你当初是怎么穿过那个的?那时候没有狮鹫。”
“骑马,后来马被风撕碎了。”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有一对商队也都吹散了,珠宝在风里飞得到处都是。”
“啊?”
“骗你的。”他拉起帽兜藏住姣好的面孔,“任何被风卷起来的东西都是致命的,哪怕是一枚铜币也能轻易划开你的身体,真要有珠宝乱飞,那就死无全尸了。”
最终他还是没说他当时是怎么渡过的。
“咯咯咯。”卡查在烈日当头打起哆嗦,“海洋真讨厌!”
“呵,真正的海还没有到呢~”
“啊啊~啊”骷髅用摇晃脑袋表示受不了再被这样折腾,除了骨头的摩擦声,脑壳轻轻撞在面具上也发出声响。
丹狄莱茵抿起嘴,突然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卡查的颈椎:“海很重要的,就像你的这里。”
骷髅的颈椎确实比起脑袋来更重要,被人捏住要害,就算对方是丹狄莱茵,这感觉是很瘆得慌~
卡查的膝盖哆嗦地站不直,不停“咯哒咯哒”乱响。
“逆流之海是连接弗莱基和格里兰德的重要部分,卡查应该为即将到达这个重要的部分而兴奋,明白吗?”
“咯咯。”它不知道脑袋是否成功点动,只在意颈椎上的手指何时能松开。
“很好~”满意地抚弄了一下颈椎凹凸的骨节,丹狄莱茵收回手,他也知道这样做有点过头,可怜的卡查真的被吓着了,之后捂着颈椎骨退远好多步。不过它是个骷髅,不能随便被人捏中要害,特别跟着他踏上格里兰德的土地,危险会随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