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37、初飞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高温已让旅者们忘了晚风曾让他们瑟瑟发抖。不论前瞻还是后顾，都看不见清晰的道路，走着走着很容易茫然。视野里反复也是唯一出现的只有绵延起伏的灰黄色沙丘。任何时候看身边风景变化都不大，没有振奋点刺激，疲劳很快侵袭。
　　起初，卡查边走边听珀雷蒂和丹狄莱茵就临别时的对话而争论，分散注意力。
　　珀雷蒂发觉丹狄莱茵把卡西亚说成“吟游诗人”。
　　“他是丝黛尓拉女神的圣武士！”
　　“我知道，可他更适合做个吟游诗人。”
　　敢情他连临别赠言都隐含讥讽，珀雷蒂无声发笑：“呵，没错，那种感觉是很像～不过，蕾芬妮小姐会留下，让我很意外。”
　　“她不能回去复命，只能留下。”
　　“哎？那她和卡西亚……？”
　　“当然也有部分理由是为了男人。”
　　可能已经习惯他不饶人的性格，卡查没听见珀雷蒂指责他。
　　交谈声渐止，经过很长一段沉默，没有闲聊让人分神，骷髅感到双腿越走越沉。
　　它停下打算脱掉靴子倒沙。淘气的风围着它打起旋，单薄的身子骨竟然一不留神栽进沙地！
　　“噗～”
　　沉闷的旅途总算因它轻松不少，旁边两人一个噗嗤低笑，一个直接指着它捧腹不已。
　　卡查不好意思地抓起靴子，踌躇该不该脱掉另一只－－会被笑的－－它很不好意思，可沙砾在趾骨间滚来磨去，又不得不担忧：这些细小的东西有卡进骨间缝隙再也出不来的可能。
　　“咦，它怎么了？”珀雷蒂还在笑，“跌断骨头站不起来啦？”
　　“才不是～”
　　卡查磨牙（没法撅嘴只能磨牙），它飞速套上靴子。
　　“等等。”丹狄莱茵推开珀雷蒂走到骷髅身前蹲下，“风沙确实很讨厌。”他捉住卡查另一只脚，不容分说脱下长靴，里头聚了不少沙咧！

　　哎，丹狄莱茵他总能默默做出体贴的事令自己感动，卡查偷瞄眼前微垂的面颊，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象他对自己这样对待他。
　　脚趾骨裸露在空气里很快被烈日的炙热侵袭，它没觉得很烫，反想起在军营后的山坡上偷偷晒太阳的日子，那时天空还没有下红雨－－美好的回忆，卡查想着，脚骨因惬意而轻颤。
　　所有这些都在湛蓝的眼底激荡出涟漪，抓住脚的手忽然握紧，指腹不经意延着圆润的骨头轻轻描绘摩挲，似把玩一件珍品。
　　“这……”卡查分不清包裹脚骨的灼热感觉是不是害羞造成的，因为它藏在面具下的头骨也在发烫，换个角度胡乱猜测这也可能是源自丹狄莱茵手心不自然释放出的魔法能量，因为他眼睛的颜色全然变成深紫，这样的他已经不止一次见到了。
　　可是它没想到男人这样握着自己经过很久都没有要放开的迹象，本来只是不易察觉的小动作，现在已相当明显和暧昧。
　　气氛有些微妙呐！
　　怎么办？它不愿抬脚踢开他，更不愿这样“奇怪”地半仰躺在沙地上，同时更无法忽视珀雷蒂的视线－－这莫非就是报应？它曾打扰了他们，现在很不幸被咄人的视线咬住了。

　　“……丹狄莱茵。”珀雷蒂压住情绪尽量用冷静的态度去提醒那个人别太忘乎所以，“快点让骷髅起来。”心平气和的语调，表情却是拧眉头。
　　“哼～”
　　嗯？好像听见丹狄莱茵冷哼？从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他依然笔直凝视自己，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觉得碍事可以不穿，”专注的神情使语调格外温柔、亲切，“整片沙漠恐怕就我们几个，没什么可担心的。明白吗？”语毕，捉住脚骨的手总算动了，但不是干脆地松开，而是递到唇边“啾”以一记轻吻落在它的脚背上，好似骑士献给贵妇的吻手礼。
　　卡查和珀雷蒂瞬间呆滞－－这又不是手！
　　在他松了手的下一瞬，骷髅忙不迭往后蹭开好远。始作俑者倒是无变化，仔细又小心地把落下的长靴放在地上。

　　不管遇到多尴尬的事，丹狄莱茵总能即刻做出让自己满意的反应，可如果说同时要付出被捉弄的代价么……卡查苦思，一根指骨放在上下咬合的齿间发出没节奏的“咯咯咯”。算了，谁让他是丹狄莱茵、那个它无法拒绝之人呢？想通之后，骷髅提着长靴“光脚”继续上路。

　　同时，另一边的珀雷蒂还是无法接受所见一切－－实在想不通、也不愿想通：丹狄莱茵对骷髅到底持有何种心态？！
　　没法冷静！
　　不止一次见到诡异行径，俗话说见多不怪，他以为自己习惯了，但瞥见丹狄莱茵起身时眼里正在褪去的暧昧色泽（尽管他用恶作剧的讥笑替换了，可他还是看见了）他明白了，给他造成最大芥蒂的是他的不以为然。一次又一次毫不在意地做这样的事－－
　　“是故意为了气我？”
　　丹狄莱茵不言语。
　　“你的嗜好太奇怪、奇怪到－－”就算对方不是骷髅是普通人类，好好的也不会吻那里！他不知道如何措辞，“我甚至怀疑你比骷髅更不像个正常人！”
　　“说得很对，我不是‘正常人’。”他转头，“我承认这次是存心气你，可更多的是想让你明白，我讨厌别人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自有我的判断准则，某些会被看成是疯子的举动，说不定完全在我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所以，不要烦我。”
　　丢下这些话，他走向卡查，伸手拉它起来，然后卡查便提着鞋跟他继续赶路。

　　“金色的珀雷蒂生气了。”
　　很久没这么叫他，卡查觉得沙漠中的他很适合用这个名字。丹狄莱茵没搭腔，骷髅回头，后面金发的战士扶着巨剑紧跟着，相当长一段路都保持一定距离，卡查不免有了顾虑，他会不会也要和卡西亚一样突然说离开就离开。
　　而这次的事情似乎不能怪它不好，一时间它找不到缓和气氛的好法子，只好低头跟着前进。

　　感到身后气流加强，沙石一股脑儿地打过来，狮鹫兽兄弟来了。
　　它们明艳的羽毛上丁点血迹都没有。
　　尤利先发出一声轰鸣，俯冲爪地，横拦住走在最前面的丹狄莱茵，原来，它们给他带来一个名字－－
　　“利恩·瓦普？”
　　丹狄莱茵瞪大眼。
　　珀雷蒂也扬起眉，不是因为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而是狮鹫兽们说，这个名字是蕾芬妮拜托它们转告的，原话是“红法师在寻找瓦普的爱徒”。珀雷蒂几乎立刻就想到女诗人说过：她很肯定“灰鼠”就是丹狄莱茵。她的理由一定就源自这句话－－瓦普的爱徒。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丹狄莱茵把自己往斗篷里缩了缩，“利恩师傅是我在冰铁锥的导师，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而利恩师傅他……是冰铁锥的创始人，大陆上最神秘莫测的盗贼首领。格里兰德没有人不知道瓦普家族，它是罪恶的象征。”
　　“那么，你知道灰鼠就是你？”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遇到危险就应该躲藏，这是生存的本能。”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珀雷蒂觉得他有所隐瞒－－还有一个小细节，就是红法师提到的“契约”，碍于旁边有卡查和狮鹫们，他忍住不再追问。
　　卡查也知道丹狄莱茵有所保留，他天生会使用魔法，它认为那些法师一定是冲着这个而来。它也没有多问，因为那是丹狄莱茵的秘密。
　　努斯扫视一周，这三人神色各有阴晴闪烁不定，“我不管什么‘灰鼠’‘白鼠’，这鬼地方热得发晕，你们给我快点走，我和尤利要到海边，今天还没洗澡呢！”
　　“什么，难道你希望我们一天之内赶到海边？！别开玩笑！”
　　明晃晃的日光下没法冲狮鹫瞪眼，它们为保存体力没变为人形，金、银羽翼毫无保留地反射阳光，宛如两只从天空坠落到地上的太阳，无法直视。
　　“我就说别跟过来。”尤利用喙啄努斯。
　　银色狮鹫优雅小退一步躲开，“既然如此我和尤利先行一步不管你们了。”
　　“没有我指路，你们飞不出沙漠。”丹狄莱茵的脸始终藏在帽兜下，“你们当这里是普通的沙漠吗？这么多年弗莱基无法与格里兰德通航不是没有理由的。”
　　“别告诉我这里有魔法结界。”
　　“正是如此。”
　　“哈～”努斯表示不屑，可冰色的眼睛已经没了之前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你能保证穿过结界？”
　　冰铁锥最优秀的杀手点了一下头。
　　“那骑到我背上，但愿你能坚持到海边别掉下去。”

　　万没想到他们能有幸骑乘狮鹫，更没想到狮鹫看似金属般刚硬的羽毛坐上去如此柔软舒适。除了刺目的反光外，珀雷蒂只在起飞时因小小失重吃了点苦，他这才明白想做一名飞行生物的骑手并不容易。
　　首先坐在那个部位就很考究，太靠近脖子部分坐着不舒适，而过于靠后会影响狮鹫展翅高飞。
　　他反复调整位置后才有了些许安全感：“骑龙也比骑狮鹫轻松～”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因为龙可以配备专门的鞍和套索。
　　“你见过龙？”
　　得到否定回答，尤利长长“噢”了一声。
　　珀雷蒂没觉得尴尬，这样的对待他早习惯了。他很认真地强调：“我的目标就是做一名龙骑将！”
　　“那我要先看看你是否够格做狮鹫的骑手～”
　　尤利突然变了方向乘风而上，恶质地利用攀升动作把身体竖直－－让它失望的是，背上的人没预料中的慌张，更没失控坠落。除了抱紧自己脖子的手臂泄露他在发抖，其他都无可挑剔，对一个第一次体验飞行的人而言。
　　努斯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在丹狄莱茵听来是吼叫，其实它是在警告尤利别玩过头。选择和这些人越过沙漠努斯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与尤利分散的这些年，除了寻找它，还在寻找同族，大部分得来的信息显示，狮鹫族的蛋有一大批被商人卖到海的那边。因此，它需要人类协助去那个未知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09-08-22 捉虫。。多了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