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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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额发自然遮蔽下面的视线，丹狄莱茵很小心，因为那三个红衣法师也非常警惕。看似轻松聊天，实则已经把店内客人扫了个遍。好几次他们和他目光差点对撞，他都巧妙避开。大厅里偷瞄法师的人很多，完全回避也会显得很假，间或他会故意投去刺探的目光，象其他那些蠢笨好奇的食客一样。
“都是乡巴佬和商人。”三人中个头最矮的一个说。
“我们要找的人可能就藏在这些乡巴佬里。”
“不会的不会的，我嗅不出任何下水道的味道。”
『下水道』可能是个隐喻，丹狄莱茵猜，接着耐心看下去。
“万一那个人已经到海边怎么办。”
“愿博布勒赐福，我们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情发生才来的，失败之后无路可退。明天晨祷结束后分头搜一遍。”
“我讨厌沙漠。”
“那就祈祷明天能在镇内把那只灰鼠翻出来吧。”
『灰鼠』！碧蓝的瞳孔骤缩，不过他立刻就藏起这丁点的波动，不让任何人察觉，然后淡然地把“看”来的内容说给大家听。
“他们不是真的来捉老鼠吧。”卡西亚看向蕾芬妮。
“我应该知道吗？”
男人点头肯定：“什么是‘灰鼠’？”
“算了，反正在格里兰德这不是秘密……”边说边微睨身边人，大有看其脸色行事的意味。丹狄莱茵苍白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于是她往下说：“格里兰德最大的城市阿瓦瑞亚是公认的主城，建立在阿瓦瑞亚的法师公会『苍穹』顺理成章成为管理施法者的权威机构。他们号称掌控了关于魔法的全部秘密，谁可以学习魔法谁不能学习，都由他们说了算，引来众多争议。不服的人蔑称苍穹法师为‘灰鼠’，因为他们的工会藏匿在地下废墟。”
“说到这个，”珀雷蒂说，“有这样的谣言：一百年前，弗莱基的红法师曾经去海那边‘朝圣’。教会说他们是撒谎的骗子，根本没人能越过海洋。”
“‘即使能过去，也是依赖恶魔的力量’，这我也知道。那群法师回来后就建造了一座魔法森林躲在里面，教会多次想铲除都没能成功。”卡西亚眯起眼，“身为前教徒的我可以保证，那不是谣言。去过森林的教徒能活着回来的很少。”
“你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当然不是！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才不会傻乎乎去做那种赔本的事。不过我看护过一个重伤回来的弟兄，他说森林里有通往地狱的门，没多久他被送上教会的审判席，宣判绞刑。欲盖弥彰到这份上，啧啧，还好我溜得快。哎呀，不小心说出了脱离教会的真正原因。请忘记我说的话吧。”
大家都看得出他一点也不担心，对此一笑了之。
“也就是说，魔法之神博布勒是站在‘灰鼠’一边的啰～”珀雷蒂发现丹狄莱茵没有听他说话，他还在看红法师。
“他们还在聊灰鼠？”
“嗯。”
“灰鼠不会蠢到穿镶着蓝边的银白长袍站在那里等你抓他，给我放机灵点。”
被年长的法师叱责，年轻法师反诘：“也可能他只是个身披蓝边白斗篷的学徒呢！”
他们口中的『蓝边白衣』是苍穹工会的典型着装，丹狄莱茵稍稍放心，这群人和他们无关。
简单告知刚“看”来的内容，其他人也放下了心。没啥可怕的了，心态就转成打听八卦：“再看看他们接下来说什么。”
知道太多并没有好处，但收集情报也是必要的，丹狄莱茵漫不经心解读唇语：“他们坚信侍奉魔法之神博布勒的祭司的占卜结果，认定灰鼠会来这个镇子，但占卜不出那人的相貌，法师们很头疼……”
“哈，所以我说不能相信魔法。”卡西亚偷笑。他的话博得珀雷蒂赞同：“嗯嗯，还是手里的剑最实在。那他们怎么找人呢？”
“他们……”丹狄莱茵忽然顿住。
“怎么？”
“他们说－－”
他们说『灰鼠身上有特别的印记，是契约，昼伏夜出的古老符文，一辈子也不会消失』！
黑发的男人慌乱了。为了不让别人看见碧蓝的眼睛在颤动，他猛闭紧眼。
“丹狄莱茵？”
感到珀雷蒂的手扶住自己，他徐徐睁开眼，“呼，差点被他们发现。”
（他在撒谎）珀雷蒂加深注视他的目光，（是怪病发作了？）本就苍白的肤色很难看出变化，但他的神色很不对劲。
“我想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他讨厌在人前露出孱弱的样子）珀雷蒂希望自己的笑容足够让他感觉宽慰。
柔韧的鹿皮靴踏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响，丹狄莱茵在楼梯拐角停下，回头，法师各捧盛满食物的托盘和酒水走出酒馆。
他讨厌深红色长袍倒映在自己的眼眸里，因为他们让他失去了自控。
什么昼伏夜出的符文！只是巧合罢了！
但，感官本能地聚向口腔，使劲儿提醒里面有舌头的存在。排斥感油然而生，他的身体在控诉：那是块多余的肉，说不定会带来灾难。
（灾难？）为自己想到这个词而冷笑。转身，几层台阶之上白衣的努斯正低头凝视他。
“你病了？”
“不。”说话变成简单音节绕过异物（舌头）的诡异体验，他强忍想要捂嘴的念头，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脸上。
“那么请跟我来。”
丹狄莱茵没有动，只敬以“你还真会挑时候”的表情。
努斯微微笑：“请～”伸展右臂，侧身让开楼道。
（真固执）可他不需要礼貌，他只想独自安静。于是，仍旧一动不动。
对峙片刻之后，位处上方的努斯发出浓厚的低音并同时加重笑意：“请别像尤利一样任性。况且，你的卡查会等急的。”
男人终于迈出无声的步伐，他就知道『卡查』的名字会奏效！但男人拢在黑袍下的手已经握紧暗藏的匕首，这他绝对没法知道。
推开门就看见屋子左右各有一“白”：左边是卡查，正坐在墙角呆望右边的“白”；右边是团白床单，中间隐露光洁的脊背，那是变成人的尤利。
见到丹狄莱茵，骷髅一跃而起拉住他：“丹狄莱茵迟了。”漆黑的眼窝遗憾又委屈，好像为他错过很精彩的事而难过。
不想多动唇舌的男人拍拍它，给了一个微笑，继续戒备。
这时，努斯已经走到床边拉起哥哥：“居然敢先睡，我要惩罚你。”
『惩罚』一词出现在旁观的卡查的意识里，它揪紧丹狄莱茵的衣袖，指控白袍一方：“惩罚！”
（什么‘惩罚’，那是－－切～）神秘兮兮带他来这儿，原来就为让他带走卡查，没有其他目的和伎俩。他不认为努斯是那种会对才认识两三小时的人恶作剧的类型，但现在确实有被戏弄的感觉！
丹狄莱茵一向很自信自己的洞察力，并且现在依然坚持这份骄傲。今天他的骄傲被人挑战了，镇定之后他认为错在狮鹫：动物的语言表述能力太差劲！
“走。”吐出简单音节，他拉着卡查退出房间。
“等等，”卡查挡住门，“尤利会被努斯吃掉！”
（……它说……）男人不知该用何种眼神看它。
“卡查以为‘惩罚’就是挨揍。可是努斯咬尤利。”
说着它转身要回去，丹狄莱茵捉住它反身推上墙，以左臂横压住锁骨制服。拦是拦住了，可－－白骨上黑洞洞的大眼窝满是无辜和迷惑。
（别指望我会发疯讲解这种东西！）
不经意察觉舌尖在发凉，丹狄莱茵抖了下眉，卡查以为他生气了，“咯哒”垂下脑袋。正在这时，房内隐约传来闷哼，骷髅身体一震：“尤利不能吃！”
跟一把骨头拼力量丹狄莱茵没有胜算，他被天然的怪力反推开。不得已，只好启动唇舌：“他们是兄弟。”
卡查愣了：“所以？”
“所以不会被吃。”
“卡查看见努斯咬尤利！”骷髅重重强调那个令它极度震惊的动作。
“他们是狮鹫兽，是动物，你可以当成那是动物间的行为。”（见鬼，我在说什么？）
骷髅并没察觉某些用语可推敲、联想，但说话人很介怀，曲起指骨猛敲眉心，（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了！）完全放弃阻拦。
他还从没这样劳神陪别人犯傻过。
甩袖走向自己的房间，身后卡查还没彻底明白：“不吃……但是会揍他吗？”
“会。”不负责随口一哼。
卡查默了默，推开门，探头：“努斯，尤利会痛，（揍）轻一点。”然后关好门、跑向张口呆立门边的丹狄莱茵。
他已经不想对这只迟钝骷髅的作为有哪怕仅仅是瞥一眼那么细微的回应和表示了！
发现没有门钥匙，从暗袋掏出“专业工具”拨开门锁，动作流畅又自然，比用原配钥匙开门还利落。
这时骷髅又开口道：“哦，卡查还有一句忘了说，它们是兄弟不应该这么做。”
倏地伸手抓住又要跑开的骷髅，丢进房间：“够了，卡查。”他抑住大吼，因为知道它全然不是那个意思。
顶头的房间里，努斯眨眨眼，回神后拎起尤利，森冷冷的：“你对骷髅说什么了？”
“是你说了多余的话吧！”怒瞪。
“嘭－－”两只狮鹫同时华丽丽现身，再度把这间屋子塞满。
随着夜色变深，客人陆续少了，喧嚣高昂的酒馆进入午夜微醉低迷的阶段。
隔着桌子，卡西亚拉住蕾芬妮的手：“今晚我没地方住。”半醉中的灰绿瞳孔散漫且无忧。
“那就住我房间吧。”
“咦？”酒醒了。
女人挑起眉：“怎么？和我在一起很对不起你吗？”
“不不，只是太意外，居然没有拒绝。”绿眸子闪烁不定，他小心翼翼试探，“我不是在说笑哦。”
“我也不是。”
答得太干脆反而令人不安。卡西亚揉着额角：“我还是再喝一杯清醒一下吧……”摇摇晃晃走向吧台。
“他醉了，在说胡话，呵呵。”蕾芬妮的目光跟随那个背影移动。
她是个厉害的女人，知道怎样巧妙应付男人，说半真半假的情话时也能没有顾忌地享受个中乐趣，真的很厉害。
珀雷蒂这么认为。
忽然，蓝色的脸庞转向他：“你也想睡我那？”
“不、当然不。”
“呵呵，少爷您脸红了。”蕾芬妮发现自己很喜欢逗这个金发小子，“当然不会睡我那里，你是黑伊忠诚的守护者嘛，不过怎么还不去找他？”
“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后就去。”
竟然没有否认！蕾芬妮坐正：“你想知道什么呢？”
“红袍法师后来说了什么？你一定也会读唇语。告诉我。”
非比寻常的肤色让金发战士很难捕捉她的心思变化。
“原来你并不笨。”女人态度认真起来。
“和丹狄莱茵在一起，不灵活点不行。”
浅棕色的眼睛坦率地让蕾芬妮害怕。这个人，她忽然有不好的预感，要么会被丹狄莱茵伤害，要么会狠狠伤害丹狄莱茵。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惩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