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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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酒馆比平时意外的人多生意好，吧台甚至也挤满人。
眼瞅酒馆老板从吧台后移动略胖的身体挤向他们这桌走，珀雷蒂暗叫不妙，一定是为了那堵墙……
“各位好胃口。”老板顶着张阴晴剧烈变化的脸，实在无法让人觉得胃口好，“咳咳，相信各位也猜到我下面要说的话了，关于你们的‘狮鹫坐骑’撞坏了酒馆的墙。”
这位老板真是直肠子，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留意到他手里还拿着小卷羊皮纸，账单？
“你可别开口乱要价。”
卡西亚的话让老板露出预料之中的笑：“各位误会啦，我是要感谢你们，塌掉的是街对面另一家酒馆的墙，不是我的。虽然我们两家不是竞争对手，但遇到这种事同情归同情，生意还是不能放过的，所以今天生意特别好全是托你们的福。”喜笑颜开之余，他压低嗓音，“听说你们毁得很是地方，正好是一楼的主墙，为了保证二楼三楼安全，现在已经停业等待重建了，弄不好就再也开不下去啦。我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抓住客源的。”
大家听了都有点傻眼。
“账单放这里，祝各位好胃口。”老板恭恭敬敬把羊皮纸卷放在桌子中央。
“咦，不是说不弄坏你的酒馆就没有关系吗？”
“这是对面酒馆送来的赔偿单。再次祝各位好胃口。”
让“好胃口”下地狱去吧！珀雷蒂暗自咒骂。之前还令人垂涎的烤肉和特制土豆泥，现在感受不出任何好味，刚出炉的面包也不像应该的那么喷香。
“怎么办？”羊皮纸卷看起来不大，展开后却是老长一截，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条目，后面的数字更触目惊心。
丹狄莱茵摊手，说出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能期待狮鹫兽的‘收藏’了。”
一抹蓝色身影出现在酒馆，轻盈穿梭于店堂，人们视线的集中不知是因为那肤色还是因为迷人的身姿。蕾芬妮·瑞娜看见卡西亚、珀雷蒂和丹狄莱茵，信步走去。从她兴冲冲的表情不难看出，她带来了新消息。
打招呼时，珀雷蒂因为罕见的蓝色脸庞有点挪不开目光，虽然之前已经看过一次，可这种诡异的肤色，谁也不能立刻接受吧，又不是兽人……
“等等，”珀雷蒂不自禁低呼，“她到底－－”是不是人类？直接说出来可能会很伤人，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替他问出来了。
蕾芬妮没有介意，微笑着在丹狄莱茵身边坐下，与珀雷蒂和卡西亚相对，然后笑吟吟道：“想知道我是不是人类？我的回答会让你失望的。我是个杂种，体内有四分之一食人魔巫师的肮脏血液，还好我没有继承祖父的犄角和黑白反转的瞳孔。”
“是啊，否则很难易容。”丹狄莱茵冷不丁低声接上她的话，不经然的像是在说一个笑话，可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一点也笑不出来。那句“我是个杂种”的开场，让他们不约而同觉得心被揪紧，她越是竭力保持笑容，越像是在克制某种悲伤。
“果然普通人都无法接受。”蕾芬妮继续微笑。
“我觉得无所谓。”
“你也是怪物，当然不会觉得有差别。”
“呵～”
对面，浅棕色的瞳孔映出她和丹狄莱茵飞速低语的样子，温和的棕色因为不止一次听她提及“怪物”一词而暗沉，珀雷蒂不明白丹狄莱茵哪里象怪物，更不解为什么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不时露出怀念的神色，甚至还不自觉地卷曲嘴角－－那个冰冷的丹狄莱茵在笑！他还以为他对别人只会报以嘲弄的笑，原来……珀雷蒂提醒自己就此打住，不能再往下想。再往下，说不定会得出『他与他关系没他以为的那么亲近』这类不好的结论，所以，不要。
一记重拳砸在桌上，惊座四方。
“够了，请不要这样说自己！”大喊一声的是卡西亚，他情绪激动，“如果、如果以后有谁敢因为你的肤色嘲笑你，我的剑会为你讨回公道！”
周围一片安静，做为当事人的蕾芬妮也忘了合拢嘴，只下意识轻捂住唇。
卡西亚很习惯被瞩目，可这回他脸红了，慌张收回咄人的目光不敢再直视对面的女人，努力解释以求化解当前的尴尬：“我的意思是……呃，请不要这样说自己，总之，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卡西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蹦出这句，但坐在这张桌边的几人听到后均因此陷入各自的沉思，接着他自己也沉默了。
人在无意中脱口而出说的话，极可能是藏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话。
蕾芬妮眼里有一丝感激，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恢复特有的灵动和成稳。
“忘掉我那些没意思的故事吧，”她说，“我打听到一些关于狮鹫的事。大约二十年前，这里来过一支捕猎队，他们从遥远的南方一路北上进入沙漠，沿途抓捕各种珍禽异兽，准备越过沙漠出海到对面的格里兰德。”
一席话果然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难道狮鹫兽是他们抓来的？”
“不。捕猎队的成员都是雇佣兵，狮鹫是其中一人的坐骑。也有人说是旅行途中偶遇狮鹫，然后那人驯服了它。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不过能肯定的是当时同行的共有两头。”她竖起两个指头，“一头是坐骑，另一头没有主人。队伍里不少人尝试征服它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呢？”
“没有后来。”她撇了下嘴，万分遗憾，“沙漠小镇人口流动很大，过去快二十年，知道的没剩下几个。”
见丹狄莱茵看向吧台，卡西亚也扭头：“老板看起来五十岁总有了吧！他你问过吗？”
“没，这不正打算问么。”
“狮鹫？”老板理所当然地点头，“见过，不就是那两只嘛！踩碎了我的盆。”
“我们是问二十年前这里出现的狮鹫。”
“对啊，我说的也是！你们的狮鹫就是二十年前的那只。”有些浑浊的眼珠掩不住惊羡，“比秘银还漂亮的毛色我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它扇翅膀的时候那双翅膀就像渡鸦，还有眼睛，啊，简直是无法形容的美。”
听起来很像努斯，见过努斯原形的卡西亚和珀雷蒂忍不住赞同地点头。
接着老板脸上的陶醉成倍扩大：“我记得很清楚，整天陪在银白狮鹫身边的，是一只金光灿灿的狮鹫。羽毛比沙漠正午的太阳还耀眼，头顶翎毛比沙漠落日还红艳。它总是赶走想接近银白狮鹫的人，像守护孩子的母亲。雇佣兵间有这样的说法，说它们是一对狮鹫夫妻，产下的蛋可以卖一大笔钱。请问是真的吗？很值钱？”提到钱，浑浊的眼睛难得晶亮。
卡西亚摇摇头：“两万银币？谁知道呢，稀有品种交易从不公开。何况您应该知道‘价格要看买主而定’的道理。”
老板打着哈哈没有否认这点生意经，“哎呀，两万银币……也就是两千金币呀！在我们这儿可以开间酒馆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丹狄莱茵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实际上普通狮鹫兽的蛋仅一枚开价至少七千金币。同样知道底价的蕾芬妮也跟着无声嗤笑。可两人都没有开口纠正。
卡西亚接着问：“哪只是雇佣兵的坐骑？银白还是金色的？”
“当然是银白的。虽然我不像你们走南闯北可我也知道，狮鹫很难驯养，不是父辈传下来的，凭你们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拥有？哦，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捣蒜似的点头鞠躬外加谄媚地搓手，忽然他话锋一转，“那个……你们有狮鹫的蛋吗？纯黑的狮鹫还真少见，不知道它们产下的小狮鹫会是什么颜色。听说蛋壳上有玛瑙一样的花纹，真想看一眼呀，如果有幸能……”
“很遗憾，如你所言我们都很年轻，狮鹫是能活几个世纪的动物，它们的蛋我们不曾有幸一睹风采。”礼貌到生冷的回答出乎意料源自珀雷蒂，他说完轻叩面前酒杯，道：“加满。”盛气凌人以及不耐烦的口吻，和明确说“快滚”没什么两样。
老板并不蠢，立刻招呼酒保过来倒酒，然后恭敬地鞠躬：“祝您好胃口。”转身离去。
“你真的是贵族！”蕾芬妮扒着桌边低呼。
“呃？”
“刚刚你差使老板倒酒耶。”
差使？珀雷蒂被说得很不自在，他摩挲脖颈遮掩尴尬：“因为不想听他继续说钱的话题，他们这些人把狮鹫兽当成什么了。况且说‘差使’有点言重，一般要支开身边侍从不都是这样？单纯倒酒仅仅点下杯子或者桌面就行，开口说‘加满’之类的就是暗示侍从退下。这是餐桌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对吗？”
他的话音随另外三人神色而逐渐变低，说到最后成了底气不足的嘟囔。连卡西亚都在用“果然是个大少爷”的眼神看他。
“原来‘加满酒’是贵族们的暗语，哈哈，真有趣，我会牢记住的。”
“蕾芬妮小姐。”珀雷蒂哀怨和恳求着，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说这类话了。
逗弄珀雷蒂之余，蓝皮肤的女人看到什么，笑在嘴边逐渐消失。三个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酒馆门口出现一群人，个个穿着红袍，红色不尽相同，以深红为主，张扬的鲜红只有一个。
不光他们，店内所有人都在看。复杂的视线之下『戈那顿』和『红法师』这两个词被低声反复提及，说出这个词所用的都是诧异和紧张的语调。
“戈那顿的红法师？为什么要来这里？”卡西亚侧过脸，他和那些人曾有过一点小摩擦。
“这些家伙在内陆地区从不敢明目张胆出现在市镇里，教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人们低声议论、猜测，老板倒毫不在意，热情地招待法师们，因为客人突然增多，他灵机一动亲自领法师们去隔壁自己家暂住。最后剩下三个红衣法师留在大厅，他们向酒保点了食物和酒水，边等候边聊天。人多吵杂，卡西亚只能看见三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他们不是为你来，放心。”丹狄莱茵看出卡西亚的不安，低声说。
“别安慰我。现在我是丝黛尓拉女神的圣武士，必须恪守诚实和勇敢，对做过的事，我敢作敢当。如果他们是找我的，我会举剑正大光明地面对。”
“嗯，很有气魄。”黑发男人托起下巴，语调并不是夸赞，“可惜他们不会给你举剑的机会，因为他们另有其他目标，谈话中也没和你相关的话题，我猜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你是谁。”无需卡西亚多问“为什么”，他便说明道：“因为我能‘看见’谈话内容。”
说是“看”，修长的指头没有指眼睛，而是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唇语。卡西亚了然。
－－注释－－
◎戈那顿－红法师同盟会 Gnaton
－－以穿血红色袍子为名的法师们。活动范围遍布弗莱基地区。法师学徒只允许穿灰红色袍，正式的初级法师穿深红色袍子，高级法师是大红色袍子，领导者则是偏紫色的血红袍。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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