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29、飞行的王者

　　“我要求赔偿！”随着几乎是尖叫的一声，酒馆老板“嘭”地撞开虚掩的门，指着门外，“那只该死的畜生毁了这个镇子最大的盆！”
　　珀雷蒂和卡西亚眨巴眼睛看着他，是在说狮鹫兽？
　　两人被酒保和老板死拖硬拽拉到店后僻静的街角狮鹫兽洗澡的地方。
　　“只不过是一只木头做的盆，您不至于……”卡西亚后面的话因为映入眼帘的一幕而留在口中，同样吃惊到无法言语的是珀雷蒂：两只狮鹫！这里有两只狮鹫！本还算宽阔巷子因为它们而变得狭小。
　　除了在荒漠遇到的那只，新出现的狮鹫和它体格相当，也有纯黑的双翼，但截然不同的是冰晶蓝的双瞳，喙和趾爪都是秘银般迷人的颜色，这种美丽的银白同时也是羽色，从前肢的绒羽到整个上半身的鹰羽皆是如此，而后半身则通体为雪白浓密的兽毛。
　　暗夜中，它就像一个发光体，夺人视线，以至于第一眼望过去原先的那只极易被忽视。
　　“快点管管你们的坐骑！”老板跳脚加尖叫，“不要再打了！”
　　是的，两只狮鹫正在“搏斗”，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新来的用银白的喙猛啄另一只脖颈，被啄的也毫不客气，用钢爪钳住对手前肢，银和黑色的羽毛不时在飞腾……
　　“你们俩还不上？”
　　“上？”珀雷蒂实在不明白老板哪来的自信，自信他和卡西亚能管得住这两只“大动物”。
　　“以前的骑手只要走过去喂它们点肉它们就安静了，啊，如果需要肉我店里有！”说着他就吩咐身边的酒保去准备，连让他们阻拦的功夫都没有，接着老板又补充，“我会算在饲料费里面的。”
　　话音还未落，“轰”一声，银色的狮鹫撞在墙上，砖瓦掉了一地，陈旧的墙体看起来更是摇摇欲坠。
　　“天哪，你们快点上呀！千万别让它们砸坏我的房子，会吓走客人的！好吧好吧、我决定肉无偿提供！”
　　“啊？”
　　“不仅无偿，还不限量！”老板拍住珀雷蒂的手，握紧，“这里就拜托你们了，不过丑话说前面，要是弄坏我的酒馆影响我做生意你们要负我全部损失！”
　　“可－－”珀雷蒂伸出去的手只抓住空气，老板提着衣摆一溜烟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卡西亚手持火把犹豫着，虽然他比珀雷蒂可以说经验丰富，但狮鹫兽这种罕见的动物他一点也不知道如何对付。
　　“蕾芬妮小姐！她一定有办法！”珀雷蒂眼前一亮，“丹狄莱茵说她擅长和动物沟通！”
　　两人刚转身打算去找人，一声怒吼，只觉背后一阵劲风，回头就见两只狮鹫打成一团滚了过来。所幸两人伸手敏捷，在最短的时间内左右分闪，可在这么窄的巷子要完全躲避很勉强，他们只能背贴墙屏住呼吸，狮鹫几乎是蹭着他们鼻尖砸过去的。
　　“还好墙没撞塌。”珀雷蒂和卡西亚不约而同出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哗啦啦”碎砖、土渣没头没脸地掉在狮鹫们的身上，瞬间拱成一堆乱石。坍掉的墙后是一间看似酒馆大堂的房间，里头的人们举杯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地看着他们，跑堂的酒保端着托盘呆若木鸡。
　　不是珀雷蒂贪财，但这一瞬他真的仿佛听见钱袋里的金币在脆响，“叮叮当当”的远离自己。
　　“真受不了。”卡西亚抽出剑，低声咒骂着走近拱起的乱石堆，“不听话的宠物就应该好好教训。”
　　正当他高举剑，石头堆下发出一声不满：“脏死了。”接着下面伸出一只手胡乱拨开乱石，露出个脑袋，这个人有和狮鹫一样的晶蓝眼睛。
　　这时候的珀雷蒂和卡西亚并不知道尤利和努斯，他们现在只看见一个男人和黑色的狮鹫躺在乱石之中。
　　慌乱中卡西亚的火把早掉在地上熄灭了，借助倒了一面墙的室内灯火，他们一再确认：没有错，现在只剩下一只狮鹫了！另一只呢？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眼前衣衫不整的男人身上。
　　“我们要洗澡！”男人，也就是努斯，张口冲卡西亚大声说，同时眸光犀利扫过他手里的剑。
　　卡西亚怔住了，也忘了放下剑。
　　倒是珀雷蒂先反应过来，回答：“没盆了。”

　　酒馆老板说得没错，那只盆是这个镇子里唯一的、最大的盆。生活在沙漠里的人们为了不让水很快蒸发，使用的都是小口容器，即使是绿洲也是如此。盆作为容器，在此地很不实用。

　　丹狄莱茵从酒保的语无伦次中得知珀雷蒂他们出了事，赶到他们的房间，焦急的脚步立刻在门口顿住，一贯从容的表情被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取代：“你们在干什么！”
　　这话是在问珀雷蒂和卡西亚，语气中是严厉的指责而没有一点疑问，因为他们竟然把黑色的狮鹫兽弄进了客房！努斯以人的模样正一点点擦洗黑色狮鹫尤利的钢爪。
　　再看之前破掉的窗口，破得更大了，不用说，一定是从那里硬塞进来的（见鬼，那愚蠢的一幕幸亏他没有撞见）。所以，根本不用多问，眼前所见就已说明一切。
　　“我打听过，附近都是地下水，没有河可以让狮鹫洗澡，连个水塘都没有。而且，‘最大’的盆也碎了。”珀雷蒂轻轻地蹙眉，他很少露出这种苦恼的表情，以至于丹狄莱茵忍住没骂他是白痴，改为抱胸、倚门、看热闹。

　　为什么狮鹫是如此爱干净的动物呢？
　　狮鹫如雄狮般的身体趴伏在客房一角的床上，可怜的单人床无力承受，每当它轻甩尾巴，脆弱的床腿就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
　　事实上，它的出现让这个房间没法再多待一个人，哪怕是住在地下的矮人或者纤细的半身人也不行！除却立在门口的丹狄莱茵，珀雷蒂和卡西亚都站在门边。大概只有努斯自己不认为拥挤吧，看他半跪着，神态悠然，一手扶住尤利发黑的前肢，一手拿着湿布仔细清洗上面的羽毛。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清洁的部分呈现出炫丽的金黄光泽，不仅是羽毛，钢爪和喙原来也是纯金的颜色。

　　『它竟然脏到看不出一点金色……』丹狄莱茵隐忍着，不经意对上珀雷蒂的脸，不会藏表情的他满脸坦白地写着『好脏啊』，两人四目相对立刻达成一致似的，对狮鹫兽叹了口气。旁边的卡西亚冲他们挑起眉，似在提醒『喂喂，态度太露骨了』，不过很快他也憋不住低头轻笑。
　　可能察觉到“围观者”微妙的气氛，狮鹫兽不高兴地拍了下尾巴，床终于“哗啦”一声垮掉了。
　　“啊，又要赔了！”
　　“没事，他会承担一切的。”丹狄莱茵斜睨努斯。珀雷蒂反问：“他？”『他不是人类哦』他向丹狄莱茵使眼色。
　　“嗯，就是他，没错。”『我知道的可比你多』丹狄莱茵边说边用眼神回敬。
　　“但是……”『你确定狮鹫身上会带着钱袋？』
　　“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没有钱袋我不能保证，但你没听说过狮鹫喜欢收集珠宝吗？』
　　“可……”『就算传闻属实，也没可能随身带着吧！』
　　“放心，我说愿意承担一切损失就一定会补偿。”努斯突然插话，人类不停彼此传递眼神的样子让他很不爽，转而瞪尤利，“这些损失你也要负担一半，我的哥哥。”
　　“哥哥”一词被重音强调，众人大大地惊呼。
　　努斯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彬彬有礼欠身道：“请原谅我现在才自我介绍，我叫努斯·格里芬，这位是我的哥哥，尤利·格里芬，我们是狮鹫格里芬王族的后裔。”微微欠身，他敲了一下尤利被羽毛覆盖的头，“尤利，要有礼貌。”
　　狮鹫昂起头甩甩尾，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呼哧呼哧”，算是向大家打招呼，但怎么看怎么像是随便敷衍。
　　“抱歉，我哥哥以前并不这样，可能是分开的这些年里糟糕的经历改变了他，连王族特有的变成人形的魔力都变弱了，不得已只能用这种模样打扰各位。”
　　多么奇异的自我介绍啊！且不说在弗莱基土生土长的两位少爷，就连丹狄莱茵也不曾听说狮鹫兽有魔力。要知道，整个凯尔费兰大陆对狮鹫兽的认知都是『天空的王者』－－比起只是传闻的龙，狮鹫兽才是可以翱翔在辽阔天空的霸主。再怎样不易获得和难以驾驭，还是有贵族、骑士团愿意花重金求购。
　　努斯礼貌且安静地看着三人，等待他们的反应，比如同样礼貌地挨个自我介绍。可珀雷蒂、卡西亚还沉浸在深深的震惊和回味努斯的每一句话中，而丹狄莱茵的思绪已经跳到一只狮鹫兽的蛋在市场上价值多少金币。
　　尤利没有努斯那般好耐心，它突然展开左边的羽翼，吓众人一跳，难不成它想在这房间里“展翅高飞”？努斯伸手接住那只横展过来的翅膀，一抖手中湿布，开始擦拭……
　　众人舒气。

　　努斯依旧专心于手中的清洗工作，还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旁若无人的表情，可气氛不知怎地变得沉闷。珀雷蒂开始为没有适时、有礼地回以自我介绍而懊恼：『这点礼节都没能做好，真惭愧。』
　　过了一阵，卡西亚率先转身：“今晚这里没法住了，我到下楼喝酒。”没等他人应和，自顾地走开。余下两人互相看看，向努斯道了声“晚安”，努斯没有反应，头都没回。
　　『果然生气了』珀雷蒂想。
　　走了几步，丹狄莱茵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冲门内说：“啊，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丹狄莱茵，这家伙是珀雷蒂，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他，别来烦我。”
　　“瞎说什么啊！”前半截听着还行，尽管语调轻佻了些，可最后那句算什么？珀雷蒂连忙解释，“别在意别在意，他不是那个意思，别在意！”
　　“我就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别再说啦，拜托。”在丹狄莱茵面前向来词穷的他只好捉住肇事者的肩强行带离现场。

　　努斯在他们走后才缓缓抬头看无人的门口，他没缘由地发愣，忽然被催驶似的迈步走出门外，没有走远，只跨出去两三步，向着楼道的方向专注地望。
　　尤利保持趴伏的姿势，它知道自己的眼神隐含些许不安，于是，它用尾巴狠狠拍击地板，发出“咚咚”闷声。
　　过了会儿努斯回来时嘴角显出浅淡的梨涡：“尤利，你遇到了很有趣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这一周来没遗弃我，上周为了寻找干净的水源我去了外地，今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