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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任性的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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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保的热情推荐下,他们选了几间舒适又安静的房间,从顶楼窗口可以眺望无垠的沙漠。更值得高兴的不是风景,而是这里有充足的水源,只要付酒保两枚金币就能供应他们一干人等三天份的用水,不限量。
“在看什么?”
珀雷蒂扶着窗口向外张望,没有特别探出身子但神情很专注,丹狄莱茵进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他都没发觉。
“啊、我忽然想起听父亲说过,狮鹫兽是很爱干净的动物,蕾芬妮小姐也说她见过毛色象太阳一样的狮鹫,可我们遇到的却全身发臭发黑,所以……哎,你别笑,我只是随便想想。”
“你说得不无道理,沙漠不是狮鹫能生活的地方。”丹狄莱茵走到窗边,晚霞和轻风构成这片区域最奢侈的享受,令人忍不住探身出去想被风更多得轻抚。
“啊。”丹狄莱茵忽然扶紧窗框,僵了半秒缩回来,“好像真被你说中了。”
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珀雷蒂也支着身子看,“房顶。”丹狄莱茵提点道。
房顶,经提醒他赫然发现一条深灰色的尾巴从房顶拖下来!左右摇晃拍击着墙体,拍落下的灰粉中偶有乌色的羽毛一起坠落。
“狮鹫?”
原来它根本没离开。两人相对而视:如果珀雷蒂的“随便想想”是成立的,那么狮鹫不离开的原因就是需要水源?!尽管这里水源充足,但都是地下水,从深深的井下一桶桶打上来……
“就当没看见吧。”丹狄莱茵合上窗,可是下一瞬,从房顶拍下一只大爪子,窗户碎了。
珀雷蒂抽出随身的巨剑,“这种没有礼貌的畜生就应该好好教训!”说着攀上破成堆瓦砾的窗口。
都疯了,丹狄莱茵叹了口气这么看着他们。显然,狮鹫不把珀雷蒂的剑当成极具攻击性的武器,银色的爪子敏捷地避开剑锋同时换不同角度又伸下来挠挠--砖墙不断坍塌,范围不大可也让街上的行人发出尖叫。
“我们没钱赔一栋酒馆!”他终于生气地大声说,“不要玩了!”
酒馆的小伙计为难地站在门口,“客人,您的坐骑吃掉了马厩里的马--”
“它不是我们的坐骑!谁会骑这种畜生!”
珀雷蒂话音未落,上方的狼尾狠狠抽在他肩上,把他拍倒在地。
“注意你的用词,我警告过你。”丹狄莱茵也面露难色,与其说狮鹫兽自视甚高,不如说这只格外自尊心强烈。“把瑞娜找来,让她想点办法。”
“蕾芬妮小姐?”
“她擅长和动物沟通。”
“哎呀呀,才来这里就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赶出去的。”加西亚也来了,随后蕾芬妮的声音响起:“让它舒服得洗个澡,问题就解决了。”
“果然--”珀雷蒂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可是目光落在蕾芬妮身上,他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嗓子口,加西亚见状好奇地回头,他背后站着的是没有用黑色油泥遮掩自己肤色的蕾芬妮--全身均匀如水生动物般的灰蓝色!裸露在外的肩头还有一些细软的鳞状角质皮层!
“抱歉我并不想吓唬大家,只是黑伊说得对,我不该是个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
“来这里之前,用眼神这么说的!”
蕾芬妮淡淡笑着,无视丹狄莱茵变沉的脸,转身让目瞪口呆的小伙计准备最大的盆和很多清水,“这些都放在露天僻静的地方,狮鹫不喜欢被人围观。”她特别交代道。
这场有惊无险的混乱很快结束,老板看在他们和内陆的“沙芽”酒店有些渊源的份上没有赶走他们,只要求他们把损坏的墙和窗户修好,至于被吃掉的马,还是要赔偿,因为那些是其他客人的。
“请管好你们的坐骑。”老板只能摊摊手,叹气,“以前来这里的骑手都不会把狮鹫带进城。”
“我说了很多遍,它不是我们的--咦,你说骑手?专门驾驭狮鹫兽的骑手?”
“请不要再装了,明明您和它感情那么好,不管是什么样的坐骑,马也好狮鹫也好,都不喜欢被自己的主人否定。也难怪它会生气,那么脏的狮鹫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您真不是个尽心的好主人。”
哎哎?珀雷蒂还没缓过劲,店老板鞠了个躬推门离去。
“为什么要赖上我?”他不服气地回头看卡西亚,卡西亚表示他也完全弄不懂。
卡查一直呆在房间里,因为丹狄莱茵说“不许出来”!它把头骨侧过来贴在门上想听更清楚一些外面的情况,除了吵杂和只言片语,除了听出事情和狮鹫有关,基本听不出任何头绪。最后外面安静了,它则更不安,丹狄莱茵还没回来。跑到窗口看下面的街道,因为和那间被狮鹫破坏的房间处于屋子不同侧边,所以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该不会大伙遇到麻烦顺带把自己给忘了吧?被“顺带”忘记的感觉是很不舒服的。卡查抱住头苦思过往,在白胡子老人身边时自己是根本没有存在感的,能被命令做一些打扫工作它会很高兴,觉得老人是“看见”了它才会让它干活,但后来发现事实上老人根本分不清它和其他骷髅兄弟的差别,派遣其他工作纯粹是随便乱点的。真正“看见”自己的是丹狄莱茵,从一开始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就在注视自己,让它很高兴,然而,他似乎更偏向把自己当成所有物,放在身边就满足了,卡查没有用武之地。
门边响起脚步声,卡查兴奋地抬起头,可那声音接近然后走远、消失。它再度埋下头骨,“同伴,朋友,卡查……”念着这几个词,看似有联系实质上在这些人类的心里“卡查”没有和“同伴”或者“朋友”很好地连在一起。
它倏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面有伙计和房客走动,看见它突然打开门,人们有点微惊,但只瞥了一眼便不再过多关注,因为在它进这家店的时候,大家已经暗地里对它那极美的面具关注过了。
卡查是戴着面具的,可它现在很想摘下来。
来到对面珀雷蒂的房间,它看见两位“贵族少爷”在补墙……
“卡查!”珀雷蒂担心地看看它又看看卡西亚。
卡西亚的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但只扶住剑柄没有拔出,“让它滚远点。”他低声说,银发遮住翠色的眸子偏向一边,可厌恶的感觉遮不住。
“丹狄莱茵……呢?”卡查先开了口,它不想被卡西亚讨厌之后再看见珀雷蒂为难的样子。得知丹狄莱茵和蕾芬妮在后街和狮鹫在一起,它点点头。
“卡查,你确定没有其他要说的?”珀雷蒂还在担心,总觉得卡查有些欲言又止。
“实际上,”骷髅想了想,认真地说,“据卡查所知,贵族和骑士们是不会做这种粗活的,心中的感受卡查说不好,如果是丹狄莱茵一定能说得很好。”
看着卡查转身消失在门边,珀雷蒂才反应过来:“它是打算嘲笑我们却不知道怎么说吗?”
“噗~”
如果之前骷髅真的讽刺了他们,卡西亚会很气愤,说不定就念咒驱散它,但其后珀雷蒂傻傻的反应又让他觉得就算被讥讽也不能怪对方不好。
“我们两个现在真的很难看。”卡西亚用手背捂着嘴角,他的手心全沾满污泥石灰。
走出酒馆,卡查立刻就看见左边地上的乱石,抬头,上面正是珀雷蒂的房间。绕过这堆,它走向后街。昏暗僻静的小街只有两边屋内灯火间或照亮一小块区域,走在这里有种从一个阴影穿入另一个阴影的错觉,不过卡查就算在漆黑的地方也能看得见,所以对它而言眼前只不过是些光影在晃动,还有红雨洋洋洒洒地下着。
“啊,这就是你们最大的盆?”
它听见蕾芬妮的声音,很欢快带着点儿戏谑,转过拐角,便看见女人举着火把和几个小伙计站在空地中心,他们的脚边放着只大木盆。稍远一点,狮鹫兽趴伏在地上,粗壮的狼尾不耐烦地拍打地面。
“这玩意儿比马厩里的水槽大不了多少,也算最大?”她不停强调“大”这个字眼,小伙计被说得很不高兴,索性不理她和其他几个伙计把水一桶桶地往盆里倒。
丹狄莱茵呢?卡查环顾四周,终于在漆黑的墙角发现他,黑灰色的衣服完全藏起了男人,要不是火把微弱的光让他的眼睛神采奕奕,恐怕连卡查都发现不了。不过,在它看见他之前,他已经先发现了它。
“丹狄莱茵!”卡查不顾对方脸色偏向不悦,久违似的冲过去一下子扑在他身上抱住他。这个动作连它自己都很意外,没过多考虑是否得体合理,它就搂住了丹狄莱茵的脖子,有点儿象撒娇,有点儿象……某些它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蕾芬妮很诧异地回头看他们,丹狄莱茵也身体僵硬。可卡查并不打算松手,它一口气说:“卡查不想戴面具。丹狄莱茵讨厌骨头脸才戴面具。”
“骨头脸?”这种略显奇怪的表述方式使得大大的问号浮现在男人脸上,接着他眯起眼、拧起眉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能交上朋友了。”蕾芬妮促狭道,“你和珀雷蒂都爱养偏门的宠物。”
“卡查不是宠物。”尽管很不想搭理她,可丹狄莱茵还是启动唇舌生冷地纠正,“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容易让人误会。除非你甘愿承担后果。”
后面的话好像是威胁,让蕾芬妮不敢随便乱开口,可卡查的思绪止于前面“不是宠物”上,倘若它有眼珠并且能分泌泪水,此刻定然是泪光涟涟。
“卡查,你今天很奇怪啊。”丹狄莱茵稍稍推开它,太贴近反而看不清,从他的审视里看不出哪里不对劲,但骷髅情绪好像波动得很厉害。
“谢谢你,丹狄莱茵!”卡查不是宠物,不是宠物,真是太好了!
盯着卡查有点发红光的空洞眼窝,面具好像也被镀上一层薄薄的粉红,象人类因为情绪高昂而染了红晕的脸蛋,丹狄莱茵不明就里,最后回答他:“不用谢。”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谢谢。
水准备好了,狮鹫兽飞快扑进盆里,辛辛苦苦倒进去的水被洒出大半,而且那只盆只能容纳它的半个身体而已。
它回头。
“知道啦,我们不会看你的。”
蕾芬妮揉揉发辫,转身招呼周围人清场。伙计们抱怨着提着空桶返回酒馆,留下蕾芬妮和丹狄莱茵还有卡查守在巷口。丹狄莱茵本想离开但被蕾芬妮拉住:“过会儿说不定需要加水,你得替我跑腿。”
“这点事情让卡查做。”
完全的命令腔调,卡查也没有反驳,蕾芬妮想说“还说它不是你的宠物”,但正在这时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来,没有开口,径直穿过他们走向有狮鹫兽的地方。
“哎,我说你,那边暂时不能去!”她想拦,可对方单手就挥开她,更妙的是,不是强行推开或者避开,而是力度适中地“拒绝”了她的阻拦,像个教养极好的贵族那样向她欠身,然后继续往前走。
丹狄莱茵没有参与进来,他在观察,或许他的夜视能力不及卡查,但他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有双晶蓝的眼睛,象活生生蓝色火焰在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