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之旅》砂珥

25、出乎意料的转机

　　“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大家忙着和枯骨士兵作战时，卡查这边和黑骷髅对上话了。
　　它其实并不想和他多啰嗦的，但一直发出的骨头共鸣，或者称之为“召唤”的声音，正源自这只黑骷髅。它自称自己是黑骷髅王，统领这片荒漠，一直到西边的尽头、海和沙漠的分界线都是它的天下。
　　“如果你们不臣服于我，进入沙漠后一样死无葬身之地。”骷髅王低头瞄着卡查，说道，“我喜欢你的面具，这个东西也必须属于我，我要把它变成黑色的！”
　　沉默片刻，高高在上的家伙伸出枯槁漆黑的手骨：“还不呈上？”语调极尽蛮横。
　　原来它在等自己乖乖送上战利品，卡查后退了小步。它当然不会给，即便不是丹狄莱茵送的，也不会没有战斗就交上自己的物品，这是失败者才会做的事情。
　　它捡起脚边被丢弃的长枪，用生锈的枪尖直指黑骷髅王。
　　坐下恶兽发出低鸣，黑骷髅从身侧拔出利剑。
　　金属摩擦剑鞘的犀利之声，骷髅王手里的剑估计是这片荒漠唯一没有生锈的，它挥舞着，让剑身反射出头顶银轮的白光，闪闪发亮。它的坐骑开始暴躁，钢爪左右乱扑没有章法，但同时也让卡查不能轻易近身。
　　这场战斗似乎无法止尽，正胶着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啪嚓”一声，束缚住坐骑的铁条突然弹开一根，骷髅王身子一斜，险些掉下来，不过它手里的剑丢了，落在地上的刹那，巨兽的一只钢爪踏了上去。
　　它似乎对剑身相当感兴趣，不顾主人勒紧缰绳，拼命想抛出陷入沙土的剑。

　　一根铁条断裂还构不成整体破坏，珀雷蒂和卡西亚按丹狄莱茵的要求，合力又一剑劈中巨兽的侧腹，连接鞍座和笼头的主要锁链发出铿锵之声，裂开个口子。察觉不妙的骷髅王想拉回坐骑面向侧面袭击的敌人，可是整个人连同鞍座栽在地上。

　　“真的没有问题吗？”卡西亚很担心，任谁都看得出这头野兽根本没有被驯服，放开它固然可以让上面的骷髅吃瘪，可同时要降服陷入疯狂的野兽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用担心。”丹狄莱茵提着骨剑靠拢过来，这时候那些围着他们的枯骨士兵因为看见坐骑失控骷髅王跌下来而作鸟兽散。

　　原来骷髅王没有看上去那么恐怖！
　　当它从沙地上站起，卡查低下头－－比自己还矮两个头的骷髅王，失去气势恢宏的坐骑和雪亮的利刃，什么都不是！只有缺了宝石的金冠还牢牢扣在头顶。
　　突然，甩掉笼头和鞍座的巨兽向它们扑来，带着憎恶和嗜血的气息，钢爪撕破冰冷的夜风。
　　卡查提起骷髅王的盔甲侧翻到一边，它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而是应该没有犹豫地一□□进它头颅下的脊柱，然后踩碎它滚在地上的颅骨。
　　眼前的红雨下大了，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像上天的神袛在嚎啕大哭，哭到流出鲜血。卡查猜一定是因为这雨让它无法对眼前的黑骷髅坐视不管。它们毕竟是同类！
　　它用来抵挡野兽钢爪的长枪只一下就断成两截，卡查飞速闪到右边，那儿有骷髅王落下的剑。
　　野兽没追它，它的目标只有黑色骷髅，等卡查捡起地上的剑，那对巨大厚重的爪子同时拍击在骷髅王身上，黑色的腿骨碎裂成黑色小块飞溅开和地上的石头混杂在一起。

　　前一刻还为一柄剑而发狂的野兽，这一刻摇身成为复仇者，怒视爪下曾经奴役自己的骨架。
　　情况虽不能用急转而下形容，但变得让珀雷蒂等人有些吃惊。他们没想到这只野兽对曾经的主人如此厌恶，撕碎甲胄之后，它用突出的喙叼起骷髅摔了出去。
　　它的面容如巨大的鹰隼，晦涩分不出颜色的羽毛间有猩红的双目，身体却似一头雄狮，甩动粗壮的狼尾。
　　“难道这是……”
　　珀雷蒂的猜测立刻得到丹狄莱茵认证：“没错，它是只狮鹫。”
　　应该生活在温暖舒适南方的狮鹫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铁链桎梏成为坐骑，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狮鹫兽追着骷髅落下的身体又扑上去，这回骷髅没有碎裂，仿佛上下半身不是同样的材质，它的头颅和脊柱还有肋骨间有中力量牢固锁紧，怎么踩踏撞击都不松散，头顶的金冠也不曾脱落，因为它是深深镶嵌在头骨里的。
　　红得如同在燃烧般的眼睛瞪着地上早就发不出声音的骷髅，怒火还没有消，转身忽然看见捡起利剑的卡查，狮鹫兽向它发出低鸣。
　　卡西亚目光落在卡查身上，他吃了一惊，想大喊，可声音卡在喉咙口发不出。珀雷蒂也下意识捂住嘴，因为卡查身上的长袍划出个大口子，半截已经没了，露出下面雪白细长的骨头。
　　直到这时卡查才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它窘迫地抓住挂在身上仅有的布料，狮鹫兽低低伏下庞大的身躯，咆哮、冲刺－－猩红的眼中，一切不死生物都是憎恶的对象！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撞击在钢爪与剑交击的一刻波散开，无形的能量似能撼动每个人四肢百骸，震荡的波划过当场，如果远观可以看见狮鹫和卡查的周围扩撒出一圈凹陷。
　　脆弱的衣物自然抵挡不住这股力量瞬间粉碎，银白面具因为搭扣振松，在力场消散后，发出细微的“咔嗒”，坠落在地上。
　　卡查黑洞洞的眼眶里有闪亮的红光，没有面具遮掩，白骨呈现出的每一条弧度都很精细，被月光笼罩的瞬间产生迷离光圈，更显每寸骨质厚薄适中、恰到好处。
　　概念中象征死亡的骨架在这片荒漠的月色下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连同死亡也被诠释成唯美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人们因眼前所见而屏息，但很快大家听见一声轻哼，卡西亚最先从极短的沉醉里清醒，他看见丹狄莱茵正将手里的骨剑贯入黑骷髅的躯体，轻哼是黑骷髅发出的，就此一声代表全部的挣扎。
　　白色骨剑不及卡查的骨头来得纯白，构成剑锋部分的刃口也不够凛然，但是，卡西亚觉得自己在转瞬之后又目击到一份难以言表的美丽，美丽的刃尖，净化地表一切黑色邪恶的东西，如此之纯粹、如此之坚定，令他想高声歌颂和赞美。不过又觉得与生俱来的诗歌天赋在此无用武之地，因为，他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只能捂着心口怔怔地望着灰化成轻烟的骨架。

　　狮鹫兽掉转头，不用靠近也能看出它眼中的蔑视和随之而来的满足。当黑骷髅彻底消失，头上的金冠也跟着融化，奇异地渗透进土质之下。
　　“在何处亡，便在何处生。来挖掘深藏在沙土下的宝藏吧，我不死的将臣们将再度复生。”差不多已经被大家遗忘的女吟游诗人蹒跚而至，她说完这些，背后有黑烟飞离，接着整个人倒入卡西亚怀里。之前的反常原来是一个诅咒，现在因骷髅王的毁灭而消除。
　　金水渗透的地方狮鹫兽扑上去一阵刨弄，然而那些金色的液体凭空消失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它相当懊恼，转身但不是面对卡查，而是向着众人背后扇动双翼飞越过去。
　　“当心马！”珀雷蒂还没喊完，已经传来马匹的嘶鸣。
　　比起不死生物，狮鹫兽更痛恨和无法与之共存的是马，并且酷爱以之为食。特别这一只好像格外任性和饥渴，在黑骷髅身上得不到的发泄现在全冲着他们的马匹而去，一时间又小小的混乱了。

　　卡查很希望他们就此忽视掉自己，但卡西亚没走开，一动不动戒备地瞪着眼，害它惊掉手里的剑。
　　“卡查，过来。”丹狄莱茵丢来一个眼神，然而担心惹麻烦它不敢贸然靠近。
　　从鼻腔里发出不重不轻的叹息，丹狄莱茵边解开自己的斗篷边走近卡查，然后抖手将纯黑的羊毛斗篷盖在它身上。
　　“你早就知道它是！”卡西亚大喊出来。
　　突然的一声让卡查全身骨架都开始颤抖和摩擦，咯哒咯哒响个不停。
　　“与它为敌就是与我为敌。”丹狄莱茵的眼睛狭细起来，他知道一个圣武士面对骷髅会采取什么样的动作－－驱散。不过很快笃定和自信出现在海蓝色的眼睛里：“奉劝你还是留着力气明天徒步旅行吧，有狮鹫兽在，马匹肯定是保不住的。”
　　卡西亚紧了紧手里的剑，没有做声，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丹狄莱茵加深嘴角的笑意，眼前的圣武士空有虚壳，构不成威胁。他故意摘下手套、牵起卡查的手，拉着骷髅张扬地从卡西亚眼前走过。
　　“很久没见他露出这么快乐的表情了。”蕾芬妮走到卡西亚身边，一只手盖在他握剑的手上，卡西亚吃惊的发现她手背上有一小块褪去黑泥，下面是蓝色的皮肤。
　　蕾芬妮飞快捂住，继而又笑，声音里带着自嘲：“抱歉，我也是个怪物呢。唉，本来想安慰你一下，看来我没这个资格。不过，既然丹狄莱茵说要保护那只骷髅，就一定会做到。”
　　“哼，等我休息一夜……”
　　“你觉得他会让你活过今夜吗？暗杀是他的强项，不，确切地说是他的本能，象动物一样的本能。聪明点，去向骷髅表示友好，你就还有机会活下去。”
　　卡西亚难以置信这样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总比在死之前由丹狄莱茵说出来强一些吧～”她好似看透了他，“说得不客气点，你就是个不能忠实于自己信仰的男人，现在为了活命低一低看起来高贵的头颅，有何不可？”
　　“是啊，我刚刚才唾弃了一位神袛投靠女武神……”卡西亚略微后退半步，似在重新审视女人，然后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听起来更似某种苦闷，“不过我可不想被女人看不起，至少这点我一直都很坚持。”他亚垂下手，终于把剑收入剑鞘。

　　和丹狄莱茵说的一样，三匹马没超过一刻沙漏的时间就变成血泊中的尸骨，干燥的沙土用不亚于狮鹫兽的贪婪，迅速将血吸入地下，地表呈现乌黑的色泽，散发阵阵腥臭。狮鹫兽一爪踏住半只马腿，同时用喙撕扯上面的肉。
　　“能抢下行李已经是万幸了。”珀雷蒂还是对打碎的瓷盘而心痛，他不指望这种桀骜不驯的动物能礼貌地先卸下马背上的包裹再进食，但，他的瓷盘－－“以后烤肉要用什么来盛呢？”
　　丹狄莱茵从背后狠狠刮了下他的脑勺，“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少爷。”
　　“唉，卡查。”珀雷蒂回过头，另一件他很怕触及的事情还摆在面前，卡西亚虽然不举剑相向，但仍旧高筑防线，并且当他发现连珀雷蒂也知道卡查真实身份的时候，看他的眼神生疏淡薄了。
　　珀雷蒂无法为卡查说话，更不能站在卡西亚一边。任何一个朋友他都不想失去。
　　他突然看向蕾芬妮，为什么她没有激烈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着完结另一边的《琥珀与尘埃》这儿有些冷清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