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92、NO.19

　　“冯……国……威！你今天好威风啊！带着警察愣是往我办公室闯啊！”
　　冯国威，就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校长，平时连中层领导开会都说不上话的人，现在却像一名勇夫，天不怕地不怕的。
　　“李航，我跟你认识了三十几年了吧，从我上大学那会儿我就跟着你混。你吃肉我喝汤，我做数据分析你演讲，好事是你的，黑锅是我的。还有几年我们就退休了，我不想临死之前还在你屁股后面。”
　　“不想背锅了？我告诉你，不想背锅就得挨刀子，你选一个！”
　　“其实我真的无所谓，我无儿无女，老伴儿去年也病逝了，现在就是光棍一条我不想到最后连个虚名都保不住。”
　　“我们都没有退路，老冯，我对你是仁至义尽了。”
　　名单上有五十八个人，不多，但是挨个排查起来，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五十八个人分别来自四个不同的办公室。班主任办公室、辅导员办公室、音乐系办公室，还要教务处办公室。
　　女老师：“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去补刀！”
　　男老师：“杀她的人是不是那个人？不是吧？不能！那个人是个胆小如鼠的人。”
　　警察：“你说清楚，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男老师：“警察叔叔，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刚刚是瞎说的，不认真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五十几个人挨个被传讯一遍，没一个人能说清楚自己与林珊的关系。关系最近的也就是在一起吃两顿饭的酒肉朋友，怎么个知性体面的人怎么就混到这么个境地呢？
　　八卦女老师：“她知性？可得了吧，她跟我们各系部好几个老师的关系都不清不楚的，她才来学校一个学期，各种流言就满天飞，听说她是在之前的学校得罪了人家董事会的人被开除的，谁知道是怎么得罪的呢。”
　　八卦男老师：“没那回事儿，我哥们儿是她之前学校的，这个圈子就这么大点儿，有点儿波动都能刮起一场风暴，那个学校也出了个学生失踪案，十好几年前了。”
　　警察：“这种事得有真凭实据，你说的事跟这个林老师有什么关系？”
　　八卦男老师：“关系那叫一个匪浅啊，失踪的也是男孩子，当时他好像跟杜凡差不多大，我哥们儿带过他们班半个学期的课，还是有印象的，是个十分固执和执拗的人。你敢相信吗，他所写的字每一划都是正楷，恨不得标点符号都是正楷的。他回答老师问题时，如果有一句话说的不到位，他必须要重新说，一直说到他满意为止。一个大学生活的跟个老学究似的。”说完还不忘加上一个极其夸张的撇嘴动作。
　　这应该算是一个相对比较有用的线索了吧，警察以这条线索对之后的老师进行询问。
　　“你什么意思啊？那时候我还没来这个学校呢，更何况是其他学校的事。”
　　“嗯——我记得林老师有一次跟我说过她这个学生的事情，她刚来的那段时间说过。”这些老师当中有一个年龄比较大，要退休的老教师对这个学生还是有些印象的，“按照林老师那个时候的资质也就是一个代课老师。就有一年吧——忘了是哪一年了，但是我有印象，当时两个学校有一场辩论赛，那个孩子就是来参赛的——”
　　林萧：“那您能仔细跟我们说说吗？”
　　老教师：“我想想哈——那时候应该挺热的，大家都穿得短袖吗，那孩子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找过我，我跟他也只有一面之缘，他懂的东西太——多了，也太杂了，所以看起来很呆，我记得当时他跟我讨论是天降大任于‘是’人还是‘斯’人的问题，他怎么都要说出个明确答案。就是这么一个单纯得只有学习的孩子在回去后就失踪了。”
　　林萧：“当时没找吗？”
　　老教师：“找了的，也报警了，大概是孩子失踪一个月后被发现死了，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死得惨啊。”
　　林萧：“您能想起时间吗？这很重要，您仔细想想。”
　　老教师：“我知道很重要，这件事在当时影响很不好，我们两个学校还打官司了呢。我想想啊——应该是哪一年的六七月份吧，学生快放暑假了。嗯——六月几号还是七月十几号。”
　　林萧：“这场官司应该不小，应该是有新闻的。”
　　老教师：“新闻？嗯……哦！六月——二十八号——对！时间不会错，我跟我孙女儿看过！”
　　林萧：“十年前的‘618’碎尸案。”当年的凶手一直没有落网，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一般人都认为碎尸的一定是男人，至少有一个男人参与其中。这起案子发生的时候，林萧刚从警校毕业，这还是他从他父亲的工作笔记里看到的。人们想起“618”就是疯狂购物的日子，可是五年前的“618”却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氛围。
　　当年死的不止一个人，连续十个人遇害，砍断手脚、毁容、每个现场都是四肢胡乱扔在一旁，受害人的脸打上马赛克呈现给大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社会对凶案的谴责转变成对校园制度的抨击，后来凶手一直没有抓到，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到公安系统。在那之后的两年，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血气的恐惧之中。
　　五年后，在同一个城市，也是在学校里，又发生了多起教师分尸案，不由得让人将两个事件联系到一起。十年前十名学生陆续遇害，十年后出现了四起相似案件，网上甚至流传了一种猜测：十年前死的学生会不会和十年后死的是同一批人？
　　人们闲到发霉且极度空虚的头脑会臆想出众多版本的真相，社会需要安定的发展空间，大众需要积极的思想引导，可大众好像更喜欢那些诡异、曲折的答案。
　　警方又要调配一些人手到之前出事的那所学校里打来消息，音乐学院学生失踪案也不能放手。又一次陷入了连轴转的黑洞里，因为事情闹。得太凶，音乐学院的部分工作被迫停止接受调查，吕风眠请了一周的假，其中有一部分时间待在公寓里，还有一部分时间没有人知道他用来干什么了。
　　裸体婚纱照、人体木偶和其他尸体都不太一样的被殴打的尸体……众多线索交叉在一起，十分的混乱。关于网上的流言，林萧并不觉得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十年前死的人大概都在二十一到二十五岁，都是大学生，十年后大学生也就变成了三十多岁的打工人，要是他们有的在学校里面任教也不是不可能，之前失踪的那个男孩叫赵昌硕，当年只不过是刚刚大二的学生。林老师当时只是见习老师，可能也就是二十五六岁，也只不过是个刚刚大四要进行实习的应届生而已。
　　这算是找到他们的共同点了吗？可是，是什么原因让这十几个人在跨时十年之中相继死亡呢？那当年又是什么原因让后来这几个人逃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