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93、NO.20

　　想要查清陈年旧案就像划开坚硬的沉疴，撕裂、纠葛、痛楚……十年前的重案倒也不是积重难返的问题，案子就在那儿，被框在警局内部网站的主页里，时时滚动、闪烁……此时就像是个巨大的罩子，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盘桓着。
　　罩子裂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了一些回忆：
　　“我的孩子呢？！怎么就失踪了！”
　　“他很乖的，怎么就死无全尸了！！！”
　　“我女儿的命你们谁来抵啊？！”
　　“怎么就能发生这种事啊？！”
　　……
　　林萧似乎听到有很多人在喊他，网站上一行行的文字都像是想他控诉，就像是因他的渎职而导致这些人的惨死。胸口蒙着口气，开车回家，想要收拾几件衣服后，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回到家，屋里多了几束鲜花，之前的几盆花已经开始枯黄了，没有被丢掉，满摆在地上，飘窗上那只乖得不像话猫在整理自己的琴谱。
　　“我要在宿舍住两天，你假期里好好休息……”林萧随意地把鞋一脱，就要进屋收拾东西。
　　吕风眠换了个姿势，把一摞刚刚整理好的乐谱放在一边，这是他在这几天里要练习的重点。轻声说道：“我会好好休息的，外面有个杀人狂啊。”抬头冲林萧笑了笑。
　　“你竟也肯老老实实的。”林萧觉得这猫主子近期有点儿太安静了，正常上学放学、认真备考，在案件发生的前后，甚至还在想准备下个月的校园技能大赛。
　　“有什么不肯，我找同学去游湖吧，最近有个网红打卡地，去看看热闹。”
　　林萧眉心微动，对待这小子还是不能大意啊：“刚才还说哪里也不去呢，这会儿就找到同行的人了？”
　　“我给我们宿舍的任何人打电话，他们都肯陪我的。”吕风眠的表情应该是一种得意吧，还有一种作为团宠的骄傲。
　　“……要了命了……”
　　林萧放下包，走到吕风眠面前。把他手中的乐谱拿走。
　　“哎！你干嘛！”
　　“我想了一下，我今晚还是要加班，我要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
　　“给我的猫主子顺毛～”
　　三个小时后，吕风眠被修理得服服帖帖，被林萧抱在怀里耳鬓厮磨到后半夜，林萧踏踏实实睡了五个小时觉，第二天一大早还给吕风眠做了一桌的早餐。
　　“宝儿～起来把早饭吃了～”趁机又温存了一会儿，吕风眠不情不愿地起床。
　　“乖，今天晚上我请你吃火锅，把自己照顾好。”
　　吕风眠一句话都不想说，半睡半醒地吃早饭，“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一大早就把晚上的饭给安排出来了，林萧是真的害怕吕风眠到处乱跑。
　　这次的碎尸案既然跟十年前的案子有关，那么最好是能够从十年前的案子中找到突破口，林萧把十年前的学校碎尸案的卷宗全都拿了出来，挨个对比查阅。从当年的多方面口供可以看出，起因是好几个宿舍发生混战，而混战的原因却无法求证了。混战以后，其中有一个人怀恨在心，挟私报复，所以才有了十具学生的尸体被陆续发现，因为作案手法极度相似，所以认定是同一人所为。
　　案卷中的线索一目了然，能够查到的线索也十分有限，知道十年前内幕的那位老教师向警方提供的信息也不会太多了。
　　十多年前的学生会因为什么而发生混战呢？兄弟情谊？女同学？林萧在本子上写下来了几个有可能的原因，然后想到了自己十年前做过的那些混事儿，顿时觉得自己十分的中二、憨傻，但吵架的原因都不值得杀人呐。
　　“头儿，你在这写什么呢？”王旭看林萧写的认真忍不住过来问一下。
　　“你十年前会因为什么而对一个人大打出手啊？”林萧是有多想不开去问王旭这个问题。
　　“嗯，我好像从来都没跟人家吵过架，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只有我哥帮我出头的画面。”
　　“王啸，你会因为什么跟别人打起来？”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一回，隔壁班有一个挺像小痞子一样的学生，把王旭当女孩儿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娶他！然后把口香糖粘在了我弟头发上，说是什么狗屁定情信物，然后我就把他揍了。”
　　“……”王旭早就红着脸跑了。
　　其他人都愣在原地，原来小王旭小的时候还有这样的遭遇呢，现在看起来依然柔柔弱弱的，很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王旭拉着王啸跑开了，赵佳佳好奇地问道：“头儿，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啊？”
　　学生们之间的怨恨大抵就那么几种：学业不顺迁怒于人，相互攀比捧高踩低，同学矛盾为人出头，可能还会上演几个人爱上同一个人为爱反目的大戏。大学吗，有些荒唐应该也正常。
　　“赵佳佳，你查一下这几个人共同的社会关系。”
　　“‘共同的社会关系’？嗯……万茜是个落魄的老师，后来一起死的两个老师和林老师都是音乐学院的，只有一个万茜不太一样。”
　　“先查一下吧，我怀疑她们是因为同一件事情死的，而且这件事跨时十年。”
　　“啊……这么复杂……”
　　十年前出事的那家学校是全市最大的师范学校，每年从那里考出来的老师都在国家重点高中大学任教，可以说方城师范是发展国家义务教育的主力军。自从出了命案，旦夕之间，就跌落神坛了。
　　追根溯源，王啸带人几经辗转后查到了当年师范学校血腥大案的知情人，是一个管学生档案的老师，这老师还在学校里工作，只不过精神有点不正常，不论王啸是旁敲侧击也好，还是直抒胸臆也罢，那个老师就是死不开口。
　　“什么情况？这张老师之前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知道当年的事儿。现在怎么了？”
　　“不知道啊……这期间他也没机会再见别人，他都是独来独往的，而且他的工作性质也见不到几个人。”
　　“你们说这老头儿是不是见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才闭嘴的？”王啸突然冒出一种直觉，这老头儿一定是见了什么人还听那人说了什么话才导致态度180度大转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问道：“学生失踪了，你知道吗？”
　　“谁又失踪了？”
　　“又？你是说之前就有人失踪？找到了吗？”
　　“嗯……找了……我们每个胡同都翻遍了”
　　师范大学的校区扩了又扩，周边都是琳琅满目的餐馆和小商品店，根本没有胡同了。现在再想找到第一案的现场恐怕很难了，王啸跟林萧说了一声，林萧回了趟家，领着吕风眠去了现场。
　　“我还要练琴呢，你现在想去哪里查？”吕风眠不想晒太阳，一万个不愿意，林萧笑他小孩子脾气。
　　“乖啦乖啦，这次我们要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我先带你去吃饭，这事得慢慢说。”
　　张老师说的那个胡同也并非完全被淹没，现在做成文化商业街了，旧管道和废钢材摇身一变成了艺术品，破败的门洞被画上涂鸦，显得格外的朝气蓬勃。王啸的人散布在各处，王啸本人跟着林萧和吕风眠从商业街口开始逛起来。
　　“没想到咱们市里又多了一条商业街，这几年发展得太快了。”王啸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商店，由衷地感慨道。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跟命案有牵扯啊。”
　　“怎么了？”
　　“你看看这里……阳光、草木、咖啡和蛋糕……”
　　林萧其实也不能确认，这地方改变得太多，再说是不是这条街也不一定。“从头找吧，这附近有三四条街都是后改的。”
　　“那个案子破了吗？”王啸把点好的茶点端过来，“这么大张旗鼓地改造着的合理吗？”
　　那十个学生的尸体现在还没能找全，十年了，可能早已回归自然了吧。几人选的餐厅有一面墙的落地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几百米开外的一切。
　　“好了，下午茶时间已经过了，我们要办正事了。”
　　整条街上都是闲逛的人，林萧的步伐显得很匆忙，那个张老师提供了一张老照片，也只不过是随手拍的老房子的照片，与现场相关的线索只剩下一处不太明显的红色边框。可是物转星移，现在的光景完全变了样，鲜艳的色彩到处充斥着，阳光之下迷乱了人们的双眼。红色边框到处都是，林萧拿着那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一家一家走过去，王啸将所有带红色的东西都拍了照，刚走不久，王啸已经拍了几十张了，吕风眠倒是一脸的享受，走到漫画周边店还驻足看了一会儿，在巨大的可乐雕塑前自拍，甚至跑去逗小狗，被林萧拦腰拎起来拉回自己的身边：“别乱跑，要不你也看看照片。”
　　“我看了，那个边框在照片里是很醒目，但现在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了，看这里……”吕风眠凑过去指着照片的一处。林萧也凑过去看，两人的肌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像是被磁铁吸引，立刻贴在一起，林萧习惯地在吕风眠的脸上蹭了蹭，吕风眠好像也不打算躲，林萧有些惊喜，转头就亲了过去，这下轮到王啸凌乱了。
　　“头儿……这儿红色的东西太多了。”
　　“眠眠找到新线索了，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