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90、NO.17

　　尼玛洪强舔了一下嘴唇，有一种“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纠结：“我说的是真的。”五官拧在一起，一直在做吞咽的动作，他大概还想搓一搓手，可惜，那两只枯木似的手相隔甚远。
　　“你很紧张吗？”林萧身体然后仰，身下的椅子附和着响了一声。
　　尼玛洪强：“不……我没有……”
　　林萧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自己不喝，也没说给尼玛洪强，尼玛洪强盯了那杯水看了一会儿，吞咽动作更频繁了。
　　林萧故意坐直身体，两只前臂搭在桌子上，尼玛洪强也跟着往前凑了一下。
　　“你要……”林萧一直盯着尼玛洪强，“怎么解释袭击病人这一行为？”
　　“谁啊？我袭击谁了？”
　　“三楼的单间病房，靠楼道里面的那间。”
　　“我没去过……”
　　“哎~想好了再说。”
　　“我真——没去过！”尼玛洪强把“真”的读音拉得老长，现在，他只能靠着这样笨拙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林萧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觉这个人跟想象的状态不一样。如果按照吕风眠的反应来看，那个人应该比眼前这个人更凶悍一些。
　　“你说你没有去，但是我们的病人确实是受到了攻击，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呢？还有，你既然没有袭击任何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呢？”
　　尼玛洪强紧闭着干裂的嘴唇，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偶尔飘下那杯水，林萧搭在桌子上的手放松了一点，食指随性地敲击桌面。随即意味深长地浅笑了一下，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原本你有机会张口向我要这杯水，现在恐怕没有机会了。”
　　尼玛洪强眼看着那杯水被喝掉，精神状态有点崩溃，使劲抓挠自己的头发。
　　“我说了我不是我！”
　　“那是谁你看到了吗？”
　　“没有，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监控室里，王旭已经把医院楼里楼外，包括前后院的监控调出来了，有三个小警员跟他一起一帧一帧地看。
　　审讯室里仍然没有进展。
　　“好，你冷静一点，我们换一个话题。”
　　“有朋友在这儿吗？”
　　“……”
　　“那里是医院，不是什么商场、街区或者是小吃街。在那里的人要么是生病的，要么是探病的，你是哪一种？”
　　“我是看病的。”
　　“你有什么病？”
　　“……”
　　监控室里王旭通过耳机向林萧喊话：“已经找到在吕风眠受袭击的时间前后出入的人，从体型上看跟他并不相符。但在吕风眠受袭击之前，有一段医院小广场的监控拍到了他。”
　　林萧得到消息，毫无痕迹的问出：“坠楼事件发生之前，你在小广场干什么？”
　　尼玛洪强猛一抬头，似乎是想要脱口而出什么，被林萧一个警告的眼神压了回去。一个没什么城府的人，正在搜肠刮肚的寻找合适的说辞。
　　耳机里又传来了王旭的声音：“老大有人找过他，他们之间有十三秒钟的对话。不知道他们互相交换了什么？”
　　“你说过你没有朋友或者是亲人在这儿，可是你却跟一个陌生人聊了十几秒，拿了什么东西走。如果你不认识他，你拿他的东西干什么？”
　　“我没拿什么东西。我也没见过什么人啊。”
　　“先不用急着回答，我们的同事在小广场的那棵树下发现了一个包裹。送到失物招领处并没有人拿，所以我想知道那个包是不是你的。”最后这一句并不是一个问句，林萧似乎很确定这个包就是尼玛洪强的。
　　“不是！应该……不是吧……”
　　“我发现你特别容易激动啊，我什么都没有说呢，到底是不是你的，一会儿我同事拿给你看一看，顺便呢看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没一会儿的功夫，王旭拿着一个包和一个U盘走了进来。那是一款刷得发白的牛仔包，根本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颜色。这个包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自己悲惨颠沛的经历。可就是这个破掉渣的包，它的金属卡扣却是崭新的。林萧一眼就看出来了，示意王旭把包放在桌上。王旭拿着U盘绕过桌子，直接贴到了林萧的手里。尼玛洪强的目光锁定U盘，他很想知道U盘里是否记录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发现王旭看他，畏畏缩缩地收敛了自己的眼神。
　　“首先向你说明U盘里是医院的监控录像，那家医院是全市最大的医院，所有的防控安保。设备都是最先进的，也就是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明面上。如果你有什么隐瞒……”
　　林萧故意没有往后说，就想看看尼玛洪强的反应。不出所料，他已经满头大汗了。
　　“再去倒两杯水。”
　　一旁的警员被打发出去，房间里除了衣服摩擦的声音再没有什么了。
　　“你别扭来扭去的，身上痒啊。”
　　“没……没有……”
　　林萧把电脑屏幕冲向尼玛洪强，指着树下那猥琐的身影问他：“这是你吗？”视频是高清的，不用把画面拉到最大就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一切。林萧特意放大了他们交换东西时的画面，那三厘米见方的塑封袋一览无余！
　　“你们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易毒品？！”
　　“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查一下就清楚了。那个男的跟你交易以后，就直接冲进了病房，袭击了我们的人，你告诉我这件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林萧铿锵有力的话音彻底把他逼疯了。
　　“啊啊啊啊！我没有吸毒！！”
　　“你说你没有吸毒，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把这么明显的证物就这么毫无顾忌的交给你。”
　　“因为……”
　　他好像也很想说清楚，没有始终吞吞吐吐，林萧真的很想快一点解决他，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够多的了。
　　“你要是不说，我就找人给你去做尿检，检查出来你要是吸毒，就直接送去禁毒组，但是你在这之前必须给我交代清楚了，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我……我不做尿检，我没吸毒。他给我那包东西是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不让我往出说。然后他们就让我找个机会跟他们接头，算是入伙……”
　　“这简直是愚蠢透顶啊！纯纯的法盲吗！什么秘密值得去交易毒品啊！你知不知道吸毒、贩毒、运毒……都是死罪！”
　　“我……我……我要是不听他们的，我当时就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警员接水回来，林萧不耐烦地指了指尼玛洪强，小警员默默地给递了一杯水过去。尼玛洪强咬牙切齿地痛骂这些人不把他的命当回事儿。自知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也不想死得很惨烈。随即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样子，迅猛地把杯中的水灌到肚子里。
　　“像我们这种人那都是属于，老天爷不管，犯错政府要严办的流氓，为了混口饭吃，什么事儿都做。是我们看得最多的也就是□□。严重点的我们也不敢呐，你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之前我抢了一个女人的包，他家男人是个虎的！拎着菜刀就追！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跑得快。跑了三四条街钻进小胡同，确定他找不到我了，我就猫在那儿查钱。那天收获不少，本来想去喝点儿或者是去赌钱。我刚要走，我发现有一个男的在分尸！”
　　“分尸？！你看清了吗？”
　　“哎呀，警官，我不瞎，我看得真儿真儿的，那女的被扒光了，然后四肢都被剁了，我当时都吓懵了，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了。我这一腿软就地就跪了，这就让他给逮着了。我这一想：妈呀，我不得被灭口啊！后来我这一看他身上也有伤。我还在想我一会儿得咋死呢，然后身上就觉得被针扎了一下，这才看见那个人手里拿了一根钢针，穿了线，血次呼啦的，我才知道他又把那女的又给缝回去了。”
　　“你都看着他分尸了，怎么就把你放了呢？这不合逻辑啊。”
　　“我还谢谢他放了我呢，咋的？还不许人有这好运气了！”
　　“你行……你管这叫好运气……你说他受了伤，这件事情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就……就……就昨天。”
　　“你没换衣服吧？”
　　“我哪有钱换呢？这件衣服穿了七八年了，都快长我身上了。”
　　“王旭去找一个鉴证科的人，把他这件衣服拿去化验，应该还能找到那个人的DNA。”
　　“好……”
　　“无论怎么样，你都参与毒品交易了，这件事情你怎么抵赖都没有用，等着人来交接吧。”
　　事情告一段落，可以松口气儿了。化验结果很快就拿到手了，但是在信息库里并没有找到相匹配的人。
　　“怎么可能呢？这个人一看就是老手，不可能没有案底的。”林萧挠头，抓起杯子就喝水，喝了半天才发现杯子里根本没有水，导致连着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休息的林队特别的暴躁。
　　“头儿，你说这个人能把人杀了分尸，又重新缝回去，这么变态，之前怎么就没有记录呢？”
　　“手法熟练，做事隐蔽……咳哎……去找找这些年未破的悬案档案吧。”
　　“哦…”赵佳佳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去申请调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