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89、NO.16

　　“马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还要下去工作，吕风眠这边就拜托您了。”林萧和马主任握手，满脸的疲惫相，让马主任也不好太过苛责眼前这位年轻人。
　　马主任不为人察觉地叹了口气：“应该的，只不过这孩子现在的情况您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林萧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让他发白的脸色看着更加颓唐。
　　“他现在对所有的药物和医用相关的器械都产生了过分的排斥心理，我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个内科大夫，他这种情况我确实没有把握处理。如果他不能够及时地接受心理干预的话，后果可能更严重。”马主任说完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努力让自己回归到一个相对轻松的状态。
　　林萧知道吕风眠的心理阴影是什么，但真的不愿意承认，小东西还在挣扎，可他要回到工作岗位了，他也有必须面对东西。
　　“我……我没事了。”吕风眠开口说话，语气沉静如海，林萧有些意外地探头看向屋里，屋里光影幽暗不似之前明媚，窗前剪影挺直地站在那儿，有光打在人影半面的轮廓上，原本是温暖的光晕，却使整个屋子都笼罩着冷漠的气氛中。
　　林萧抿嘴无言，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各自找了个理由离开了，马主任拍了拍林萧的肩膀让他自己做决定，林萧张了张嘴，吕风眠从阴影处走过来，阳光点亮了他的眸子，似乎唤醒了什么力量，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林萧微张的唇，不情愿地合上，转身就下楼了。
　　人们再一次看到吕风眠的时候，他已经悄然伫立在小广场的杏树下，有孩童仰头看他，他只是笑笑，走到了警戒线边上。
　　“你怎么来了？”林萧听见有人提醒他有人找，这才看见吕风眠正看着自己，有些紧张地抽了张纸擦血，后来一着急，干脆把手套摘了扔给旁边的人。
　　“我想看看，我能帮你干点儿什么吗？”
　　人们看着那一副真诚的笑脸，还真的认认真真地跟他探讨起来，林萧皱眉，拉开吕风眠与办案民警的距离，警告他不要胡闹，而吕风眠则毫无所谓地抬眉浅笑，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林萧抬腿迈出警戒线，叫人把警戒范围再扩大些。
　　“生气啦……”就在他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吕风眠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林萧的脸红了又黑，羞愤的一张脸，像极了被调戏的黄花闺女。
　　“林队紧张什么？您要是不痛快，遭殃的也是我~”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做到极为无辜又格外狡猾的？”
　　吕风眠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没人觉得这个小插曲有什么不妥的，林萧却面对吕风眠缓缓离开的背影如鲠在喉，手上捏着笔记本一下一下地轻敲着大腿，又回头去工作了。
　　“他没事吧？”林瑟跑过来轻声问道。
　　“他好得很……”林萧将话语的尾音埋没在了现场乱哄哄的讨论声中，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他到底见到谁了……”
　　医院的大小出口被陆续赶来的警察围得水泄不通，刚刚还在看热闹的群众发现自己成了“嫌疑人”，纷纷指责警方独断专行。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人在嚷，后来不知道谁在喊：“警察这是要把我们都抓起来啊！！”
　　“啊！！这怎么行啊！”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人群炸开了锅，有那么十几个性格格外暴躁，甚至学着暴动起义的违法分子高呼要讨什么公道。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治社会的今天，绝不允许有这么嚣张的人存在。几名便衣警察在第一时间就把人按住铐起来塞进了警车，林萧一眼就盯住了混乱的人群中的一个男人，伸手去抓人的时候几乎是用飞的。
　　“哎哟我去！！！”王啸原本想帮忙的，结果拽秃噜了，那男人像受惊的麻雀四处乱跑。
　　“站住！！”林萧高声叱喝，喝散人群，男人完全暴露出来，“过来吧你！”林萧饿虎扑食般压在男人身上，一记擒拿手把愣是把那人的胳膊抓脱臼了，林萧赶紧将人铐住。
　　“阿萧！”林瑟跟过来，眼看人被抓了才松口气，王啸在一旁站着，不敢上前，四周惊散的群众直呼：“太吓人了！”“怎么回事？”“是要抓那个人吗？”“头一次经历这事，刺激。”
　　随即传来细细碎碎的快门声，然后响起一阵微弱的鼓掌声，很快就有人应和激动地鼓掌，大家开始欢呼，像是他们抓住了犯人。
　　呼喊着的人群中只有吕风眠是微笑着看向林萧的，一边漫不经心地鼓掌，一边冲他做了个口型，林萧将人交给同事后，直奔吕风眠而来，其他人眼看热闹已经过去，一扭头便一切如常了。
　　“你刚才说什么呢？”
　　“嗯嗯～没什么……夸你呢。”
　　林萧揉了揉吕风眠的头发，很坦然地说道：“要夸我就大声说出来。”
　　“……”吕风眠护住自己的发型，半晌后，嘟囔着说：“你可真厉害。”
　　闹事者拘留，嫌疑人被隔离在审讯室，让他谁都见不着。这个男人似乎是第一次进局子，却给人一种形容猥琐的印象。
　　“为什么犯罪嫌疑人一定是‘形容猥琐’的呢？就不能是‘高大威猛帅气’的吗？”
　　“……那叫卧底……”
　　“……”
　　“噗哈哈……我想起陈佩斯了……”
　　以上是一段无聊的对话———————————————————————————
　　林萧的到来打断了这场尬聊。
　　林萧：“姓名。”
　　嫌疑人：“阿强。”
　　林萧：“我问你真名。”
　　嫌疑人：“……尼玛洪强。”
　　这什么鬼名字！
　　林萧：“年龄。”
　　尼玛洪强：“29。”
　　林萧：“……你自己照照镜子，像吗？”
　　旁边的人真的递过去一个化妆镜，镜子里是一张快四十的脸。
　　林萧：“为什么谎报年龄？”
　　尼玛洪强：“我……我真的29，我天天熬夜，成宿成宿地喝大酒，作的不行啊。”
　　林萧：“熬夜喝大酒？你没有工作吗？”
　　尼玛洪强：“有……算有吧。”
　　林萧：“怎么说？”
　　尼玛洪强：“我在一家破工厂工作，那儿应该是个黑工厂……我没犯法吧？在黑工厂干活不犯法吧？”
　　林萧：“那你见到我们警察为什么跑？你心虚？”
　　尼玛洪强：“我……我胆儿小，你们那么多人盯着，我腿软。”
　　林萧：“腿软还能跑得比兔子还快？腿软还能让我们的同事差点儿抓不住你？”
　　尼玛洪强：“我……”
　　林萧：“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