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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NO.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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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册做得略显粗糙,排版设计老套,翻到演职人员表的那一页,就简简单单三个人,工作人员五个人,加上看门房的,打杂的一共不超过十二三个。
“这么个‘草台班子’打哪儿来的啊?还让您这么关注?”林萧看着这跟要饭似的人员搭配,又盯着那老破楼,苦思冥想也不得其解。
“这个,这个,嗯……”冉瑜指着一男一女两名演员,低声说:“这两个人是法律层面的夫妻,实际上是生意层面的关系,老头儿手里有个案子,他俩都是涉案人。”
“啥?老头儿现在还在处理案子呢?”
“可说呢,这件案子有望成为老头儿警察生涯的最后一件案子,都办利索了,他才放心转型。”冉瑜一股脑把碗里的豆腐渣都吃光了,后来又订的三杯奶茶刚刚送到,三人一人抱着一杯奶茶,脑袋凑到一起“密谈”。
“什么案子?这俩人怎么还能在外面这……这四处‘走穴’啊?”
“他们这叫四处逃窜,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案子是一句两句说不清,你俩今天就先认认脸,具体怎么做,听你哥的。”
“不怕打草惊蛇啊?”
“不怕,”冉瑜特豪爽地挥了一下手,喝了一口奶茶,“他们现在连吃泡面的钱可能都要掰两半花了,就这出戏他们已经两者演半年了,他们没钱了……半年前你哥的眼线跟我们反馈的。”
“那……”
“我就是个做局的,”冉瑜抬手阻止谈话,看手机,时间刚刚好,“人,你们见了就知道了,事情,得慢慢做。”
林萧带着一脑门疑惑吃完最后一口,三人吃完一抹嘴,转身就进了剧院。剧场是传统式的,屋脊和窗棂散发着浓郁的历史沧桑感,靠近门楣的地方,包着门框的铜板已经被人们磨蹭黑棕色了。
顺着砖墙铜瓦的外墙往里走,发现真正在其门口驻足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进去看戏的人。屋内十来处雅座,几件破烂乐器,门口只有一对儿招呼生意的小姐妹。
“演出还有五分钟开始……楼上还有戏装照相,体验一下吧……”
声音干涩、低哑,这是不停地喊啊,两个姑娘年纪不大,林萧有些心疼她们年纪轻轻就慢性咽炎了。
看见这三位逆光而来的人,在她们眼里,这就是三袋金子。光鲜亮丽的三个人走进来,十分自然地就成为了这屋里最靓丽的风景线。
吕风眠后脚刚站稳,就愣了一秒:“还有别人啊……”大门虽然大开,但是门里总是比门外更暗淡、更阴冷,在这个繁闹热烈的古镇上毫无和谐可言,更令人不舒服的是,这个阴冷发霉的传统戏台边上有一架崭新的电子琴,看形制是专业的DJ键盘手用的。这屋里的低气压让吕风眠不敢近前,林萧凑过去,牛腿粗的小臂架在吕风眠单薄的肩膀上,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怎么了?需要什么服务吗?”
吕风眠愀然,戏台上的兽面木雕惊到了吕风眠,林萧不怎么能理解吕风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受惊,但依然有点担心地冲冉瑜递了个眼神,好像在说:“要不,就先别看了?”冉瑜看出来了,林萧心疼了,可这什么都没看到呢,怎么能说走就走,就因为他的小先生不舒服?
吕风眠快速调整心态,他自己敞敞亮亮地坐在最前面且正中间的位置。
林萧差点忘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青年,那可是当年缴断别人手指的小野豹,现在躲在他林萧怀里小半年,还真以为人家成了猫。
“主子,冷不冷啊?要不要给你穿件外套?”林萧一边问一边笑盈盈地给他垫了个椅垫儿,把自己的外套潇洒地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扣在吕风眠身上。
吕风眠的注意力一直在那架格格不入的钢琴上,对于林萧的照顾也是听之任之。
“怎么这么点人?今天的戏还能演吗?”冉瑜在他们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看着这星星两两的人,不由得替这个戏班子惋惜!起来。
“演!当然演!在座的就是上帝,上帝来了,打死也演!”突然间,在后台跳出来一个满面油光的胖子,咧着大嘴冲着“上帝”们喷口水。
油面胖子挺着自己热到快化了的大肚子,穿行在茶桌之间。汗滴在客人的茶碗里,居然亮晶晶地泛起了油花。
“你干嘛!!”客人暴怒地咆哮,“你是老板哈,不想招待客人就关门!恶心人算怎么回事!”
“您别生气啊,好戏马上开场了……”
“好戏?你看看这都啥时候了!”
后台有鼓点儿响起,吕风眠的小猫耳朵一抖,冉瑜和林萧的表情立刻正经起来,肥老板一直点头哈腰地请各位坐好。茶换了新的,但还是能闻到一股霉茶的腥味。端坐在正中的三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节目,节目本身可以说毫无艺术特色,甚至有些庸俗。比节目更精彩的演员脸上的表情:满脸“心如止水”的死气,油粉都盖不住。男男女女凑在一处,一张嘴全都是又烂又土的酸笑话。林萧无法接受这样的“艺术”,可是想到在台上如行尸走肉般的演员与自己父亲最后的案子有关,便硬着头皮去寻找线索。此时吕风眠盯着演员发愣,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难过。演员出于表演的需要,表情也略有微调,小夫妻两个像AI一样背下台词,动作慵懒、敷衍,被这屋里阴冷气息腌制得彻底。看着演员们唉声叹气的样子,吕风眠也是胸口憋闷,一口气,喝了一大口奶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令人压抑的演出眼看就结束了,冉瑜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林萧大概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吕风眠也冲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林萧一时间没接住,一秒后也回了个尴尬的笑。
“林队,戏,其实挺有意思的,”吕风眠冲林萧耳朵轻轻呼吸,林萧身上抖了一抖,回问道:“怎么?你看懂了?”
“没有……”
“……”
“那个胖子和这对小夫妻之间有问题。”
林萧始终都在为躲避那些下三流的笑话而头疼,后台那个探头探脑的死胖子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节目结束,胖子晃晃悠悠地来到舞台上,大嘴一咧,短胳膊一挥开始说话:“接下了的环节很精彩,我们特意请来了书法大师吉大师,欢迎大师……”
在成十几个人都给足了面子,奉献了自己毫不走心的掌声。
“‘鸡大师’?还有蜈蚣精吗?”林萧趴在吕风眠肩头,一句悄悄话差点儿把吕风眠刚喝下去的奶茶呛出来。
吕风眠给他一个“滚”的嘴型,林萧傻呵呵地笑,那胖子大概是理解成终于有人捧场了,一套“看法宝!”的动作用得行云流水。
“鸡大师”应声而出,身后有两个女孩二人捧着一套粗制滥造的笔墨纸砚,“鸡大师”一身鸡血红的唐装,就像地摊儿上百十来块钱的衣服,含胸驼背、目不斜视地冲台下的人挥了一下手,满脑子就是:写字、抄手、收钱、走人。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作品只值二十五。
“这个软装表携带方便,我们这里负责快递,谁想入手请快点。”胖子又是一通嘴炮吹嘘,林萧看着那副“马到成功”差点儿憋岔气。
“那‘马’字画得跟鸡似的,跟他的气质挺配……嘶!”
吕风眠一把掐在林萧的大腿上,试图阻止他作死行为。
“大师的一副‘马到成功’真是神采俊逸……”
不是……这死胖子是瞎吗?这跟瘦皮鸡似的字叫“神采俊逸”?再说“神采俊逸”是形容字的吗?
“感谢大师赐字!”
你没事儿吧?!你管这叫“赐字”?!我谢谢您!
“这幅‘国寿享太平’五个大字一共一千,这可是小篆,字体十分难写,现在大师亲自下场,这幅画起价200元,如果有人喜欢赶紧举手啊……”
“……”
“喜欢的话赶紧啊,还有,如果自己有特殊要求也可以提的,比如说有的喜欢‘天道酬勤’,还是‘厚德载物’,人家大师都在现场等了,大家抓紧时间提要求啊!”
“……”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吕风眠轻轻地笑出了声,很明显,那是在嘲讽。就连伺候笔墨的两个女孩儿在听见“大师”“艺术品”“收藏”等词的时候也露出鄙夷的神色,毫不吝啬地表示自己的不耐烦。她们的表情让吕风眠更加放松,他整个人斜靠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品味这实在精彩的画面。
戏,看完了,热闹也过了,观众也散场了,冉瑜从后台把那对小夫妻又抓到台前,胖子高喊道:“住手!你干什么的?!”
林萧眼疾手快爬上舞台盯住胖子。
“这俩人欠老娘钱,你是他们老板啊?”冉瑜霸气开场,说得小两口是目瞪口呆。
“我……我们没有!”
“你谁啊你,张嘴就说他们欠你钱?他们只能欠我的!”
肥猪一改之前哈巴狗的嘴脸,换上一副穷凶极恶的面目。
“那不能够,这是欠条,一笔一笔记得都很清楚。”
所谓欠条,其实是一本记录了他们在各地违法乱纪的证据实录,半年前让他们二人走脱,现在因生计所迫终于现身,盯了这么久怎好再跟丢了。
两口子见到那中华字典一样厚的“欠条”腿肚子直转筋,转身就要跑,结果那男的让林萧一脚踹下台,女的呆愣了两秒,摊在地上嚎啕大哭,那肥猪觉得自己没了脸面,冲里面喊了一声,竟跑出来七八个打手,个个孔武有力,手持器械,叫嚣着把林萧和冉瑜围在中间。
吕风眠早把杯子捏碎躲在柱子后面,群殴一触即发,双方僵持着,外面有人骂了句“卧槽”后赶紧开溜,打手的其中一位将大门关上,又拿铁锁将门锁了,一种大战在即,生死不论的紧张感,透过门缝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