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86、NO.13

　　关门，应该是这帮暴徒最不明智的做法了。
　　林萧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警官证，并说明了袭警的后果，可这些看似比林萧还壮硕的家伙根本没听进去。
　　胖子把腰带紧了紧，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一根碗口粗一米来长的钢管，威胁眼前的警察道：“警官，不是我不给二位面子，正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二位再不离开，我们之间可就是杀父杀母的仇怨了。”林萧对这话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瞬间整合记忆，模模糊糊地怼过来一张夜店女人浓妆艳抹的脸，她似乎也说过一样的话。话说，这些混迹三教九流的人就这么几句话吗？一点儿新鲜感也没有。
　　“哪有那么严重？大哥把这两个人让出来，你们再去招更好的呗。”林萧摊手，耸肩，他知道，这些草台班子招不上来什么正经人，大多数是靠违法途径招来的。
　　“你家进了肚子的肥肉能吐出来？别他么废话！一句话，走不走？！”胖子听不下去了，在他听来一切不按他的剧本来的都是瞧不起他。
　　冉瑜放开那女人的头发，做出防守的态势，调侃道：“你也不让我们走啊。”冉瑜说话时已经把耳钉摘了收好，高跟鞋脱了，攥在手上，林萧也绷紧了肌肉，拳头青筋凸起，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知道就好，上！！”
　　那一双红色高跟鞋正砸在对方脸上，瞬间血溅三尺，被砸的大汉哭得像个挨欺负的三岁小孩儿。趁乱，林萧冲出包围圈，跳下舞台，三下五除二把刚踹下来的男人绑起来塞进墙缝，又一个猛回头杀回人群里。趁着壮汉们没反应过来直接将其中两个人开了瓢，那两个人“扑通”一声跪下去，狼哭鬼嚎又流了满脸血。在一片狼藉中，林萧惊觉身后有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神正灼烧他的后背，在翻身上墙的一瞬间，他看到吕风眠正温和地冲他笑。
　　林萧趁着起跳的惯性，凌空一记剪刀脚夹住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肩颈，来了一场“死亡翻滚”，男人的肩颈应声脱臼变形，林萧轻盈地跳开，回手就给另外一个文身男一记重拳，文身男被打得字面意义的“满地找牙”。
　　所以说，关门，是这帮暴徒最不明智的做法了。
　　当此时，吕风眠盯上了那架电子琴，因为他发现所有人都在胡乱挥动武器，却都精准避开了它，吕风眠贴墙走过来，一根钢棍飞了出来，敲掉了那张鬼面，木屑四散飞溅，一块儿眼角碎片擦着吕风眠的头发丝打到墙上，其他的碎片不受控地散射。吕风眠惊慌失措，直接失声呆住，林萧手上尽是血，头上也有了一道伤口，他大概是出离愤怒了，怒吼道：“站那儿！别动！”冉瑜已经跳出包围圈，跑到吕风眠面前。
　　吕风眠无视林萧的盛怒，在冉瑜的默许下直奔电子琴。这一举动让林萧暴跳如雷，一拳不知道把谁的下巴打脱臼了。
　　“别动那架琴！”有人冒出头来厉声呵斥道。
　　吕风眠和冉瑜合作把琴挪到门口，紧靠在锁上，胖子挥刀冲过来。吕风眠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反应敏捷，抓住冉瑜的手腕，华丽转身，飞脚踢在胖子的腰窝上，因为没有力气，反倒被弹开，吕风眠身上一阵剧痛，倒下去的时候，头不知道撞到什么，一阵耳鸣过后，眼前黑了几秒，隐约看见冉瑜跟他一起倒在桌子旁边，也看见胖子脚下不稳，径直摔在琴上，手中的刀也刚巧把门上的链砍断的一半，胖子刚要骂骂咧咧地站起来，门外一股大力飞踹把他手中的刀踹飞，一双锃亮的黑色运动短靴踢在胖子肉夯夯的脸上。门因巨大的反冲力轰然坍塌。
　　林萧惊得整个人跳起来，将碍事的人清了场，飞过来把吕风眠和冉瑜拽到一边，把那对小两口堵在墙角，再去看来人，正看见一个手持警棍个高腿长的警察，脚踩猪头冲屋里喊道：“都别动！警察办案！”
　　这个警察看着跟林萧差不多大，但总觉得更跳脱一点。
　　“哎！别把那死胖子踩死了！”林萧走过去想接收犯人。
　　“你们谁报的警？”
　　“我……”墙角安全区的吕风眠弱弱地举手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只知道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林萧眼神警告吕风眠不想让他再多说话，吕风眠委委屈屈地揉着脑后的肿包，冉瑜让林萧适可而止，林萧只好跟来人沟通现在的情况，与此同时屋外进来一群警察，把袭警的人统统铐起来送往附近派出所。
　　冉瑜去给林瑟打电话说明情况，那两口子与其他人分开看守，林萧把吕风眠抓到自己身边顶着他的脑门儿摸上他的后背，极力压制即将喷发的情绪，阴狠狠地说道：“先跟我去医院，我要验伤！最好没有大碍，看回家怎么收拾你！”
　　吕风眠被他这么摸着，皮肉的痛感窜上天灵盖，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冉瑜赶紧过来圆场：“行了，你别欺负人家了，赶紧去医院，我跟你哥说了，晚饭咱们晚点吃。”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吃什么饭！”林萧知道自己不该跟吕风眠动气，可就是火气难消，总要找个出气的东西，照着门口的垃圾桶就是一脚。
　　铁皮的碰撞声引来路人侧目，林萧冷哼一声靠在一边。
　　“林队……林警官……”吕风眠忸怩不安地蹭过来，讨好似的拽了拽林萧的袖子，沾上了点儿血，手上的动作略显迟疑。
　　“别拽！也不嫌脏？”林萧挡开吕风眠的手，不想让他碰到脏东西，但语气中还是有些气恼，为了缓和气氛又要表现出一个成熟男人的风度，轻咳了两声，语调没那么生硬地说道：“我皮糙肉厚什么事儿没有，你……是不是很疼？”
　　“嗯……疼死了……你陪我去医院吧。”
　　这样的撒娇卖萌谁能受得了，吕风眠趁热打铁开始卖惨地噘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林萧，林萧彻底缴械投降了。正好有120的急救车跟着一起来，他们就跟快被打残的犯人一起去了医院。
　　“嫂子……说好的只是‘认认脸’呢？说好的‘慢慢来’呢？”在路上，林萧一直在追问。
　　“没办法啊，我去后台去堵他们，发现他们要跑，看他们那个老板也一定有问题，正好你哥他们要过来就提前行动咯～”
　　“这么随意？”
　　“所以你哥也生气了吗。”
　　林萧觉得头一阵眩晕，冉瑜一定是吕风眠“亲妈”。
　　车上有小护士给林萧清洗伤口，吕风眠的眼神每次对上那道近五厘米的伤口，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清洗过后，伤口的轮廓更加清晰，吕风眠忍了一路泪瞬间决堤，抱着林萧放声大哭，林萧哪能承受这样的刺激，血刚止住又冒了出来，吓得小护士欲哭无泪，赶紧过来拉人，可今天的吕风眠异常有力气，他后背有伤，小护士也不敢使劲去拽人。林萧没办法，轻叹一声抚摸着吕风眠的头发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这个动作让吕风眠更委屈了。
　　“就这么上药吧，就这样……”林萧认命。
　　医用口罩都挡不住小护士因过于激动而泛红的脸，消毒、止血，上药一气呵成，林萧一边安抚小猫，一边问冉瑜：“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就是胳膊闪到了，这里鼓了个筋包。”冉瑜向林萧展示自己的“功绩”，林萧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大哥说什么也不能轻饶了他。
　　怀里的人都哭懵了，一个劲儿地打嗝儿，小脸儿都让气儿顶红了，说着话呢又打了个嗝儿。
　　“哦……哦……好好，打嗝儿好……”林萧跟哄宝宝似的拍了拍吕风眠的背，给他顺气，还搂紧了晃了晃，吕风眠实在臊得慌，又不好意思这就起来，只能把头一埋装成那鸵鸟。
　　市医院近在眼前，有警察同仁接管犯人，他们一家人该缝针缝针、该上药上药，又因林萧怕缝针闹了一回，好不容易安排妥当，林瑟一个电话就轰在林萧脸上：“‘火上房、贼上梁’了你小子也没来个电话！你嫂子胡闹你怎么不拦着？！小子皮痒了是吧！”
　　“大哥……您消消气……眠眠胡闹我也没拦住啊……”
　　“那就是你的家庭地位太低！眠眠没事儿吧？那小胳膊小腿儿的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好着呢，就是头上磕出了个包，后背撞出一条血印子。”
　　“这叫没事？！我还有五分钟就到，想好说辞准备受死吧！”
　　完了完了……大哥刚回来时挺温和的，这才几天啊，现在怎么这么暴躁？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弹开，有黑色的怨气汹涌而来，林萧喉咙一动赶紧拿被将自己裹紧，吕风眠只有乖乖趴在床上的份，冉瑜正画着妆，一听动静险些把口红扔出去。
　　“阿瑟～你干什么啊？”
　　看来撒娇耍赖这项绝技能传染。
　　“来看看你们这几个疯猴子！”
　　“啧！怎么说话的，他们要跑，我们不得把人扣下？再说了，那么多人围着我们打，可吓人了，我人设都吓崩了……”
　　……
　　“你害怕？可得了吧！我看看伤哪儿了？”
　　林瑟确定冉瑜没什么大碍后，转头看了看吕风眠的伤，那白玉似的后背原本有条清晰的腰线，现在斜穿一条红鲜鲜的血印子，四周有散开的出血点，触目惊心。
　　林瑟眉头紧锁，抬脚踢了一下林萧的病床，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好意思躺着？滚起来让我看看。”
　　林萧偎蹭半天露出脑袋傻呵呵地笑。
　　“你别嬉皮笑脸的，被子掀开。”
　　林萧迫于大哥的压力之后掀被子，林瑟看他从腰到腿都裹实诚了，渗出来的血沾了一床。林瑟按了呼叫铃。
　　“帮忙换套床单被罩吧。”护士答应着离开，林瑟把果篮放在一边，坐下来，低声说道：“他们动刀了？”
　　“嗯……嗯。”
　　大哥的脸色阴郁，看上去有点儿生气，看着弟弟身上的伤好像还有点儿心疼，冉瑜作为三人中唯一没有伤的全乎人，想要给林萧换纱布，被林瑟拦住了：“你先回去吧，爸妈知道了很担心，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吃饭的事延后吧。”声音温和态度坚定，冉瑜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乖乖地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哥仨，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