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84、NO.11

　　一个小时后。
　　“嗨～我来了，你们小两口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冉瑜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在玄关的木架上。
　　“这是给眠眠礼物……”
　　吕风眠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时候是五年前了，他大姨偷偷地给了他一把小钢刀，说是如果那些臭男人太过分，就废了他们。吕风眠对礼物的理解就是自保的工具，也就意味着会带来不幸的事件，所以一听见“礼物”两个字，还在里面穿外套的吕风眠眼前一黑，记忆陷进深渊，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起来了以前的一些细节：“臭小子，你别动，让老子泄泄火儿，你要是再敢乱动，废了你啊！”“你他妈的找死！疼死老子了，贱货……”
　　隐藏在肌肉深处的记忆刺痛了吕风眠的痛觉神经，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双手握住刀柄，刺入对方皮肉的感觉。缺氧、窒息、头晕目眩、胸口如刀剜，一切的痛感，那样的强烈痛得他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呼喊。
　　“眠眠，过来看看礼物啊！”林萧很是嫉妒，但依然很溺爱地去叫吕风眠，吕风眠痛苦的回忆戛然而止，在林萧和冉瑜看来，只不过是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只当是他身体虚弱的缘故。
　　“嫂子，你才见眠眠一次面，就给他买了礼物，那我的礼物呢？”
　　“阿萧也有礼物～最新款的兰博基尼，”冉瑜把手里的车钥匙在林一面前晃了晃，非常自豪夸赞自己的丈夫，“你大哥付了全款，不过保险还没有来得及办呢，就麻烦你自己亲自去跑一跑啦！”
　　“哇，我大哥放心让你一个人开着兰博基到跑了这么长时间？太酷了！”林萧非常激动，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怪不得要您亲自来。”吕风眠站在玄关后，躲在落地屏风后面。
　　“谢谢嫂子。”甜美的嗓音、开朗的笑容，从容地在冉瑜面前表演一名毫无破绽的青春美少年。
　　“好了，路上拆礼物吧——阿萧，你开车。”
　　“没问题！”
　　路上。
　　林萧按照导航目不转睛地盯住前面，但是他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弄明白的话，很影响开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嫂子，大哥，怎么想起来送我车了？”
　　“你们兄弟两个，我还不知道吗？哪年吵了架之后就各奔东西了，但是这么多年不都是你送他一点东西，他送你一点东西，然后附上匿名信。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们哥俩互相给对方留了暗号，还挺默契的。”冉瑜把美肤棉拆开了，盒子打开以后，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这一看就是高端私定的，长辈们特别喜欢用钢笔，这应该是老林的意思。
　　“我还以为我们藏得挺好的呢，好吧，我承认，我交代，我跟我哥这些年来一直没断了通信，只不过一直没能见面，再见他时确实吓了我一跳，长得越来越帅了。”
　　“那当然，你嫂子我什么品位，我很挑剔的～你哥呀，是当时军校里最耀眼的存在，当时你哥追求我的事迹，那是我们军校最出名的事了。”
　　“是啊！高干子女军校一说花、中国当代花木兰和帅气多金、军校扛把子，你们的爱情故事，值得写一部百万字的小说，然后记录在军校的校史里，彪炳史册。”
　　吕风眠正在把玩那支钢笔，一听到“爱情故事”四个字，抬头就问：“说来听听，怎么就能彪炳史册了？”
　　“我当时考军校的时候，成绩是排在全省20名之后的，你们大哥呢，是前五，我就被他帅气、阳光、硬朗的外表所迷惑，就想着去找他聊聊，结果找他的次数多了，反倒给他带来了麻烦，好好的事情差一点就搞砸了，可你们大哥在那之后就特别照顾我，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出于同情我，但是越往后他跟我的来往就越频繁，他送我的东西呢，就越多，从一开始每次熄灯之前会送一本书进来，之后隔三差五买那种特精致大的点心，到后来每次在路上遇见我的时候，都会故意绕到我前面系鞋带。我当时还真以为他想追我……”
　　冉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往下说了。这人啊，谁都愿意听八卦，这爱情果实听一半就没有了，就像热播电视剧断更一样让人抓狂。“‘真以为’？我大哥不会这么耿直吧？”
　　“他啊……是替他室友传东西！”
　　吕风眠、林萧：“啊啊啊！”
　　“气死老娘了！后来我骂了他一顿，又找人揍了他室友一顿，再之后他就更加疯狂送我东西，真的从‘认错’变‘追求’了。”
　　“这真可以标榜军校史册了。”
　　“哦！喜欢这笔吗？”
　　冉瑜不打算再回顾年少无知与轻狂，只想与当下的人好好说说话。
　　“很喜欢～”吕风眠始终乖乖巧巧的，从不多说话，冉瑜怕他们二人说话怠慢了他，就在中途将林萧换下来，让他们年轻个人说点儿悄悄话。
　　直到目的地，眼看着人头攒动的景区正门，他们的兰博基尼倒比这座百年老城更引人注目。
　　“嘀——”
　　“前面的车让让，前方三百米有地下停车场……”
　　“旅游团的各位到这边买票……”
　　等避开一切乱哄哄的声响，一切杂乱都归于稳定震动的发动机轰鸣声，最后彻底沉寂。
　　“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怎么这么多人。”林萧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又想到会有人挤到吕风眠身上情绪更加波澜壮阔了。
　　“没办法啊，这里是4A级景区，现在政府大力推广‘古建筑经济革新’运动，我们要在经济、文化、历史等多方面让这座百年老城焕发新机。”
　　“你们……这次回来的目的不单纯啊。”
　　“你以为呢？”
　　冉瑜已经换好一双火红的恨天高，披着一件白风衣，十分霸气地下车，那是她面对国家经济的自信。
　　“我爸回来做企业，你跟我哥回来打下手？”
　　“咱家老头多有魄力，‘林家儒孝’之名不是白来的。”
　　林儒孝，人如其名，儒雅敦孝，这些年在国外为国际刑侦、国际商业都做出过重大贡献，但又没有一个人能完完全全能说清楚。现在光荣退休，回来转型一心搞经济，于家而言总归有了交代。
　　林萧心中酸楚，自从大学毕业就没有正经跟他这个英雄一样的父亲好好谈过，现在也许是开诚布公的好机会。等一下，“老头儿”？这称呼很亲切，现在全家人都有彼此的尊称与爱称，作为家中的小儿子，对自己父亲的称呼还不如一个做儿媳妇的。
　　到了景区内墙根儿下，林萧叽叽歪歪不愿意动，冉瑜还这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地哄过一个三十几岁的人多走几步。
　　“那个叔叔还让姐姐哄啊，我都不用妈妈哄～”童言无忌最伤人，林萧猛地发很站起来冲人家小孩儿做了个鬼脸儿把人家孩子气够呛。
　　“林队……你幼不幼稚啊……”吕风眠又对他做了个鬼脸走到更远处。
　　在冉瑜看来这就是俩孩子。
　　“我先去打个电话，工作上的事，你们俩就放轻松，好好逛逛，哦！这里的铁板烧豆腐很好。”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糊始终萦绕在林萧的心头，让他急于拨开眼前迷雾，可又无从实力。“嫂子，您不是好久都没回来了吗，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纠结了两秒，林萧就问出心中疑惑。
　　“我们要回国谋事，不得提前布局吗……”冉瑜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示意自己要去打电话了，林萧无话可说，耸耸肩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天空，觉得这云层渐渐清晰，光线穿过树梢、躲过人群，亲吻上他的发梢，吕风眠在不远处歪头问他：“在想什么？我渴了。”
　　“我给你买饮料去，想喝什么？”
　　“你心情不错？我想喝……”
　　再见到冉瑜的时候，她正抱着一盒章鱼烧、一烤鱿鱼坐在剧场门口的茶饮区，优哉游哉地叫住漫无目的的俩人。
　　“这儿……这儿！”冉瑜高举手臂打招呼。
　　“嫂子真是活力四射～”
　　“嗨……这样我觉得我大哥跟傻了……”
　　二人耳语了一阵，走向前来。
　　“啧啧啧……瞧你们般配的！”
　　说话间，一位服务员端着一个盘子：三份烧豆腐，两份内容相当丰富的蛋仔冰激凌，加上她手里的两份东西，一张桌子竟堪堪够用。
　　“嫂子，怎么点了这么多？”
　　“小意思～咱们看完演出我再帮你们安排一家俄国风味餐厅，你大哥一会儿忙完也过来。”
　　“……哎……”
　　“你先别拒绝，你大哥要说的话一定是要看完剧才能说，现在，咱们就是吃喝玩乐——眠眠快吃，豆腐特别嫩。”
　　吕风眠越听越对林萧的家庭感兴趣，他乐于有这么一位事事周到的知性嫂子照顾，吃得津津有味，听得也不亦乐乎。
　　“你……你别一口凉一口热地吃，你肠胃不好。”
　　“我先跟你们说说今天要看的这出戏，戏本身没什么特别，就是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要给你们看的是演员，具体的感觉需要你们自己去体会，这是演员名单。”说着纤纤玉指就夹着宣传页送到林萧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