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71、NO.22

　　二十几年前，年仅一岁的晓雪被拐卖至乡下，都说男婴值钱，买家也多，没有人会单独花大价钱买一个女娃娃回去。
　　所以当时的买家发现货不对版以后十分恼怒，可这货又不能退，只能砸在手里，当时就是想把她给埋了，可是这女娃娃刚到他们家一天，就跟他们有残疾的大儿子玩得特别好。买人的两口子决定要把损失降到最小，那就养着，等着娃娃再大些，也懂事了、有力气了，就可以帮家里人干活，再过几年，就当是给儿子买了个童养媳回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一天天大了，吃喝拉撒都是事，这买回来的哪里是苦力小媳妇，分明就是个讨债的。这个时候晓雪勉强也算开始记事了，如果说第一次被拐的细节无从回忆，那么第二次她是有感觉的，因为她看到有人给了她“父母”钱，随后她就被赶上车了。或许也是因为家族遗传的原因，晓雪的智商比别的孩子更高一些，情商也更高一些。加上她那张无辜可爱的脸，再一次买了她的人也没舍得让她受多少罪。不过人贩子就是人贩子，或许在那一刻动了恻隐之心，但很快，她依然会被当作货物，被蒙上眼，束缚了手脚，被运往不知何处的远方。
　　这一年她大概也就三四岁，小小年纪已经初成模样，只可惜她不会拥有完整的人生了。徐荣辉夫妇是在女儿失踪后五年才托人查到，晓雪被一名外籍华侨买走，买家的身份让人不解，买人的意图也不清楚。父母和警方找了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较为翔实的线索，当他们再次深入调查时，线索断了，这一断就等到了林萧他们。
　　多年都杳无音信，但是五年后的一天，晓雪又突然出现在欧洲某小国的一间酒馆里，那位买她的华侨也在同年离开那里不知去向。
　　这个女孩儿很幸运，因为她除了有一副好皮囊，还有一双灵活的手，有人告诉她：你坐在那架琴边，按住琴键，就会有很多人来接你，而你能得到的，是温暖的房间和面包。看嘛，有了吃穿，女孩儿的内心总算有了“安稳”的感觉。她不想再漂泊，不想再被一群男女呼来喝去，你看，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换取食物，我是个有用的人。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青涩的女孩儿，终于迎来了她的“成人礼”，那一晚，她接受了在场所有人的“洗礼”。那一晚之后，晓雪彻底失联。她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有真正的父母，所以，那一晚的她该是以一种多么绝望的心态呼喊。
　　警方已经找了她太久了，由于早过了调查期限，当初负责的人也都退休或者调岗，专案组撤销以后，就没人理会这件事了。可是她的父母一直在找她，晓晓的出生也被视为姐姐的替代。晓晓实在是个可悲的女孩儿，到死也没想过自己的处境原来如此难堪。
　　令人不安的，不只是晓晓因一通电话送了命，更是因为晓雪的突然归来，这让他的父母和民警都非常震惊。二十余年梦黄粱，当晓雪再次踏进家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同样令她吃惊。
　　有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妹妹躺进了殡仪馆，一个失魂落魄的父亲坐进了公安局，还有一个只活在别人口供里的母亲。
　　从晓雪意外回家到现在，这位母亲只打过一次电话，大致内容估计是：现在她人在法国，丈夫的事她不管，如果需要与之协议离婚，务必保证将晓雪判给她。至于晓晓怎么办，她只字未提，警方跨境追踪手机号也没能及时获取详细住址。不过晓雪的回归又给人们带来了关键性线索。
　　这次的案件因晓雪的存在变得分外的离奇，所以当地有各路媒体找上晓雪，都想“借东风”。
　　那么在那段失联的几年当中，她又经历了什么？提起这些年的遭遇，晓雪泣不成声。她向海关总署公安局民警哭诉：三年前，我是有机会回家的，“老板”莫名其妙放回来一批人，我不理解这种行为，可也十分希望借此机会寻亲，但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堂姐”和“姐夫”带到了渝州市。那时候我身边还跟着一位钢琴老师，他也建议我跟去，然后他们在渝州市帮我改了身份证，把我送到了一家学校，然后会有很贵的那种车不定期地来接我们。
　　警察见她哭得凶，无法正常问话，便从那些活像食人鬼的记者手里把她抢救出来，这场景，林萧莫名熟悉。
　　“她这种哭法……怕是要拿整个海湾的水来给她补。”可怕的直男发言。
　　“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吗？”吕风眠其实也很想吐槽女孩儿的哭像，但“涵养”告诉他要做一名绅士。
　　“我‘怜’你一个就够了……”
　　“你够了……”
　　过了很久……很久……
　　问：“在学校里只是学习吗？”
　　晓雪：“进了学校，做的事几乎跟以前的一样……”
　　问：“什么事？”
　　晓雪：“……有老板来选人……然后……把我们安排到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每周有十几个人来找我们上床。”晓雪对这个“上床”这个词的反映即生涩又拘谨，因为从她青春期伊始就没人告诉她随便让人作践有什么不对，现在她大了，才隐约觉得，这种行为无耻下流且错误。
　　犯了错怎么办？在她的认知中要么往死里打一顿，要么就被丢给一群男人一通狂轰滥炸以后，自然没有力气干别的，只觉得世界一片死寂……现在她眼前就有几个魁梧的警察，她惊呼着抱头鼠窜。
　　林萧又开始觉得心酸，他心酸又怎样，换了几个女警来说破了嘴皮才让她消停。
　　就算是再黑暗的生活，总会有一段让人难忘的时光，当有人问她认识了什么人后，她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怯生生地说道：我比他们都听话，所以，他们会允许我到外面走走，结果这一走，就被一个姓孙的老板盯上了。
　　“孙老板”三个字一出，吕风眠整个人就痉挛抽搐，很快就体力不支倒地不起。
　　“吕风眠！！”林萧从未如此惊恐，身边的人像突然中弹一般直挺挺地倒下，头部也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砸碎了林萧的心。
　　吕风眠被送去紧急抢救，晓雪一脸惊愕地看过来，傻呆呆地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其他警员不敢松懈，一句“孙老板”竟惹得两个人发疯，这个人一定要严查。
　　“你也别发愣，这个孙老板是谁？你知道他的具体地址吗？”
　　“孙老板三十几岁了，家庭条件特别好，而且是那种有权有势的人家，说是他在荷兰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让他终生不忘，可那个人不听话，又不舍得杀他就放他走了。我听他想过要杀人，我也很恐慌，我吓死了，以为他要说完就杀我灭口！可他却带我去吃饭，还……还喝了酒，其实……当时我挺可怜他的，爱而不得的人，他能心心念念地记着，这一点怪可爱的。”
　　这时间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个孙老板就是那种食人肉、吸人血，还要让人在苦痛中受尽折磨，最后还得说一句：“其实他挺可怜的。”
　　“孙老板有一次找了个理由与我吃饭，说是还要去朋友家吃饭，接着就把我带到不知道是谁的家里。他说他们那边有这种规矩：就是客人必须要喝酒，那时候我还以为……以为是他想……让朋友们知道我……我以为……以为当时我们在恋爱。我根本也不懂这些，没人教过，也不懂事，然后就弄个小酒杯，喝了两小杯酒，之后就有点晕乎乎的。”
　　她居然以为他们在恋爱？！多么荒唐！多么愚蠢！
　　晓雪被灌醉之后，就被人连哄带骗地连夜上了游轮，去到一个小岛上。酒醒后，晓雪发现身边都是陌生人，还要求去找带她去见孙老板。
　　“当时没人听我说话……我很害怕……”话说了一半，晓雪就哭着喊着要回家，现在她哪里有家。
　　再说林萧这边，吕风眠转醒后一直不说话，喝水也困难，绝不让旁人碰他，对于林萧的靠近，他也是极其防备的。林萧不得已将其他人都叫出去，还装作是被他凶狠地轰出去的，其他人倒很愿意配合他的演绎。
　　“好主子……这又是怎么了吗？”
　　“孙舟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什么……你说什么‘出尔反尔’？”
　　“他曾经答应我，只要我听他的话，给他想要的……他就会放了那些抓来的人……他当时也是这样哄我的……”
　　林萧明白了，吕风眠受到孙舟的威胁利诱，达成了协议。以交换为由，给孙舟想要的，就放走一批人，孙舟依此来获得吕风眠的信任与同情。再放走当事人，让他们成为钓大鱼的饵。不可否认，吕风眠就是孙舟手里最得意的“香饵”。林萧突然头皮发麻，心惊道：若不是吕风眠对自己还有些许真心，他林萧就成了这巨网里的鱼，那他身后的整个家族迟早都会翻覆。
　　吕风眠不是晓雪，他是一种极具魅惑力的存在，极为不可控，“黑蛟”出海捕猎，顺手绞杀几条不听话的鱼也属正常。
　　不！这不正常！孙舟这样的人绝对要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