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67、NO.18

　　确定尸体的身份后，其兄弟冯军、赵毅、江荣很快便进入了破案指挥部的视线，警方迅速将三人逮捕归案。然而，对三人的审讯却一度陷入僵局，他们对所犯罪行拒不承认，并提供了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警方转换思路，对三人亲属做进一步的工作，在得到了三人亲属的口供后，警方根据几处疑点，对三人展开了新一轮的审讯。首先被攻破的是赵毅，“当时跟李云抢劫的案子是我们几个干的，死的人的确是冯大强，我们几个人里李云是领头的。那天的车是江荣租的，司机被我们用枪打死，扔在汽校后面的胡同里了……”这样一来就对上了。
　　“我们……我们还在那儿藏了不少东西。”
　　很快，办案民警根据冯军提供的最新线索，在胡同里附近的一栋楼房里找到了凶器。清点后发现，几名凶徒藏匿有双筒立管截短猎枪、□□猎枪、小口径半自动步枪等多支枪支、刺刀，以及百余发子弹，火力形同一个小型军火库。当这些武器弹药摆在江荣面前时，他先是一愣，然后不由自主地跪下了，交代了自己策划、犯案的全部经过。
　　“我们这种人没有学历、没有本事，成天游荡，我是受够了。我去找工作多苦多累多脏我都能忍，可就是忍不了一次次被羞辱、被嘲弄，累得像条赖狗，最后真的没人把你当人看！就是因为没上过学，家里要什么没什么，反正做什么都不会有用，老家也回不去，只能这么飘着。绝望到头自然就遇着了盼头。”
　　这“盼头”恐怕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就是什么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抓了这些人，也问出了许多话，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说得再多也没能问出在酒店的内应到底是谁。
　　问：“你们多做什么生意？”
　　赵毅：“我们……”
　　问：“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出来这十几年也没见过老父母几面吧？你不敢回去，不敢见人吗？”
　　赵毅：“你在外面杀人放火，你妈让你回去？她不要我了，喝农药自杀了……我们就是倒卖人口，卖到哪儿我们不管，如果遇到那种好看的、听话的就自己留几个，剩下的大多做了‘公主’‘王子’，还有一部分大概是做了传销吧……”
　　问：“你们自己留下的人都干了什么？”
　　赵毅：“……”
　　问：“话说一半就不想说了？还是不能说？”
　　赵毅：“不是不能说，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也是死罪，能……能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吗？”
　　问：“我们也是依法量罪，你能不能死得舒服我们也做不了主。”
　　赵毅：“……”
　　问：“不过你说了，心理负担能轻些，如果我们警方具你供述的事实抓捕了更多犯人，我相信你的罪孽能少点。”
　　赵毅：“哼……我不是神学主义，我不信鬼神，不信报应，所以我敢杀人，可是我娘死了，家中田地荒了，我后继无人了……这是我不信神佛的下场。”
　　问：“不，这是你不敬法律、不守道义的下场。”
　　赵毅：“我能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吗？我真的不想死了都做不成好鬼。”
　　问：“这取决于你的态度，辩驳、拖延或欺骗是没有用的。”
　　赵毅：“……我们自己留下的，先挑一遍，没有病没有残疾的，最好是读过书的留下，其他的一口价，高价卖出去，再从留下的选，没有对象的留下，有对象的，怕报警替他们用各种理由提分手。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就直接把人杀了。最后留下的也就是七八个，都是样貌、身材、学历都不差的，不管男女我们分了，当……当媳妇傍家儿。”
　　警察这心里指不定得抽抽成什么样，这搞得跟选秀的似的，还挺讲究。
　　问：“你们组织允许你们私自处理吗？”
　　赵毅：“不……不允许，所以一经发现就会被杀……之前我们中间就有人被杀了。”
　　问：“那你们还接着为他们效命？”
　　赵毅：“不干是死，干了人、钱就多的是，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真的是要钱不要命。
　　问：“那些被高价卖出的都干什么，也做‘公主’‘王子’？”
　　赵毅：“哪能啊？他们可都是优质资源，给富豪做情人、姨太太的，如果不愿意，也可以选择做卧底，四处找同样年龄的少男少女，他们不用没日没夜地生活，每天都很精致，总之到哪儿都是高学历、高颜值、高情商受益。”
　　问：“那你知道归客酒店里有卧底吗？”
　　赵毅：“就是那个发生抢人案的酒店？有，要不然怎么下手。”
　　问：“卧底是谁？”
　　赵毅：“那我不知道，这种事就像你们在我们这种人中做卧底，保密工作一定很到位。”
　　问：“你再想想。”
　　赵毅：“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了，你看，我说的这些事那都是机密，我知道自己必死，我没必要再瞒着什么……我知道谁那有线索。梁宏哲那有份名单！”
　　众警察：
　　线索又回到了梁宏哲身上，可这人在码头时挨了一枪，现在还没醒，醒的时候尚且持枪袭警难对付，何况现在他是半死之人。
　　不论怎么样总算有些进展，警方打算换个人问，也许能问出新思路。
　　林萧他们又一次拖着疲惫的身躯通了个宵，又累又饿，困得分分钟到底睡死。别人可以倒班了，他不行，到医院，看吕风眠在睡觉，看时间也就是五点多。
　　在医院门口守到第一家开店的早餐部吃了油条喝了豆浆，跟老板寒暄了几句早上有多冷，吃完打包好一屉鲜肉包，一份锅烙，一份小米粥，临走时又装了一点咸菜。
　　再回医院，吕风眠正坐在床边吃药，跟来查房的小护士聊得火热，肉眼可见粉红泡泡飘满屋，小护士被吕风眠逗得脸都笑红了，吕风眠本人还是一副单纯正经的样子，是不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电影比我有意思？下午茶不是女生间聊的话题？刚刚说的是什么家……什么音乐家？简直听不下去！
　　小护士正要给吕风眠伤口换药，结果被人夺了工具，刚要发火，看见一位更威武挺拔的男人站在身后，认出人后怯生生地打招呼：“林……林警官。”还没想明白自己心虚什么就被礼貌地请出病房。
　　“你这人怎么这样？”林萧一副打赢了仗来炫耀的小屁孩儿，晃晃悠悠地来到吕风眠面前。
　　“你问我？你个神经病……”吕风眠瞬间垮了脸不理人。
　　“早餐……空腹吃药不怕胃疼吗？”
　　“疼死了也不用你管，你眼里只有案子，你凌云壮志、正气浩然，我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做什么？拿走。”
　　林萧没管他骂人，也不气他不接自己的话茬，径直将温热的粥送到嘴边。
　　“林萧！你别以为你不搭茬这事儿就算完了！我要出院！”
　　“那行啊，没让你一直在医院待着，这里吃不得好吃，歇不得好歇，是得回家养着。”
　　“那你倒是把身份证还我啊！”吕风眠咬牙切齿的，大概把前十好几年的涵养都用尽了，眼前这个吃软不吃硬的“狗东西”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在一家两个多月了，你扣我家的钥匙、我的护照我都忍了……你扣我银行卡、各种会员卡我也认了……可你扣我户口、身份证什么意思？林萧你……你太过分了……”既然骂人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就哭！说完眼睛开始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就是扑簌簌地盯着林萧，林萧受不了，扭头说道：“你……你跟我说不好使，我扣你东西又不是不给你了，你不乱跑……我……”
　　结果就是吕风眠哭得梨花带雨，离着老远，在附近站岗的王啸都知道：老大又欺负人了。当班的护士、主任闻声赶来，只看到一个那么大一直男手忙脚乱地哄一个盈盈弱质的美少年，那画面……一言难尽。
　　“行了，你别哭了成吗……我错了，我真错了。可是用你的钥匙、护照是给你办资产认证的，你爸……呃……吕嘉信死了，你母亲的财产也是要做公证的……我，我给你办遗产继承的事儿……”
　　“你闭嘴！财产公证做两个月？！那我的银行卡呢？你不会连我个人的资金也要查？”
　　吕风眠此时认定自己又跟上个“控制狂”，关键是这个人他……他傻的会让人觉得跟他斗心眼就很蠢。
　　“行，我闭嘴……你也少发邪火，不就是自作主张差点儿把自己小命搭上，被我识破你恼羞成怒了吗？多大点事让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还挂了彩呢。”
　　“你……”
　　“不仅挂了彩，就在刚刚，我在阎王殿前绕了一圈，现在后背还火辣辣的，你看看……”
　　得，这林萧把吕风眠卖惨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吕风眠不再闹了，撇嘴把凉了一半儿的包子锅烙都吃了，当时就闹了肚子，想出院的愿望只能再等几天才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