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66、NO.17

　　黄麟：“当年1月10日，他们几人得知矿上已经开始发放工资了，但工资并没有发完，还有大量工资款在矿区的保卫科内，于是决定立即行动。这是他们在第一次没抢成功后又一次计划，所以计划得更周密些。当天，他们又租了一辆车，并将司机杀害，抛尸在一个胡同里。早在两个月前，这个胡同应该就被几名凶徒提前选定了，因为有目击者说，他们几个那几天经常鬼鬼祟祟地在那边徘徊。如果说司机当天被选定是个偶然，那此前我们局里死了那个民警几乎是必然。为了搞到枪，他们曾花几个月的时间寻找、跟踪他……”说到这，黄麟就开始哭了。
　　“他是你的朋友？”
　　“是！非常好的朋友！非常好！他救过我，让我保住了工作，我想更努力些，可是还是逃不开被打压的命运。”义愤填膺后，又说回当年的案子。
　　他从黄昏说到半夜，喝了两箱啤酒，醉醺醺地说他、那个民警和丁局的爱恨情仇，林萧在他的醉话中能理出个大概，就是：那四人为搞枪杀了他挚友，他为报仇也为虚名又一次犯错，被丁局抓住把柄被迫下海，后来跟丁康分道扬镳，但还是要在他手下干活。林萧问他为什么不上告，黄麟立刻就翻脸：“不能告！我告诉你啊，我没证据的，这种事也是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能保我工作，让我饿不死。再说，他敢这样是因为无处可告……”后来这人又说了些醉话，是不是胡言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此刻就两个字：“倒霉”
　　第二天上午，有人进入海关的一处派出所，突然乱射，冲进队长室射杀4名警警，拿又抢了三把手枪和数盒弹夹后扬长而去。上班的工人成群结队地挤在地铁门口，地上也是人车流动，一辆北京牌照吉普车，在密集的车流中改道，径直往郊区去了，行驶中车速很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吉普车在一处自盖的危房前停了下来，过了几分钟，吉普车突然转了个弯往离着最近的港口开去，到了地方，车辆快速停下，一个人影从车上一跃而出，冲向了门卫室。像掐准了时间一样，10时准时持枪开始了疯狂扫射。
　　丁康紧急调用警力，前往案发地。
　　据案发后幸存的民警回忆，那人进来前就开始扫射，扫射的位置正好是警员最多的位置，4名民警当场死亡，两名民警重伤，他自己当时在里间监控室值班，所以受了些皮外伤，但头部算是中度脑震荡，说话时几次想要呕吐。
　　码头这边更是凶险，正在发生枪战。
　　大约9:56时许，吉普开过来，10时整，一个戴女式假发套的人冲下车来，对着门卫室就是乱射。将室内的2名值班民警击中，1名重伤。随后进来的一个身穿半截黑毛呢大衣的男子上前，又朝两名警察补了数枪，前后只用了十几秒时间。
　　最先得到警情的刑警赶到，快速合拢包围，凶犯也没想到出动了这么多人，利用人质逃进仓库。
　　有一名刑警想要绕到背后，另找入口，得到指示后展开行动，大部分刑警吸引暴徒注意，并进行谈判。那个单独行动的小刑警找到一个通风口，翻身跃进。刚刚冲入仓库，就被精神极度癫狂的歹徒开枪击中。歹徒使用的是小口径步枪，中弹以后伤口不大，小刑警还能带伤还击，一枪击中了一名歹徒的脸部。这个歹徒大叫一声，向后倒下。但小刑警也被击中要害，虽然伤口不大，随后也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
　　刚刚赶到的两名同伙，也开着吉普，绑着炸药包强攻，企图炸毁小仓库。
　　仓库里的人刚想跑出来，就被鱼贯而至的黄麟林萧等人撵了回去。外面的警察都傻了，立刻跟着进仓库，锁门防守。外面的歹徒一砸门，手持“五六式”冲锋枪的林萧就向外打一枪。林萧一直想搞把冲锋枪，这回丁局特批才有机会用，况且林萧当年可是凭实力考上的特警队，如果不是老爹死活不让待，兴许现在比唐队更高一级。门外的歹徒有所忌惮。林萧朝门外喊话：“谁进来我就打死谁！”外面的歹徒见状也大喊：“我炸死你！”
　　这时，门板被踹掉一块，又被踹开一条缝。外面的歹徒往里塞炸药包，这是煤矿用的炸药包，威力很大，一旦爆炸，仓库里的人不可能活命。林萧见状，立即一梭子打出去。歹徒听到枪声，急忙向旁边躲避。紧接着，黄麟和王啸用力将门顶住，顶门时刚好把炸药的导火索夹断，其他刑警也朝门外射击，导致歹徒无法通过点火引爆炸药。
　　“操！！你傻逼啊！谁让你往里冲了！”其中一名凶犯因为同伙愚蠢的自杀式袭击行为而恼火，二人在外面竟然对骂了起来。
　　“你骂我？！你他娘的才傻逼！直接扔炸药，在来他一梭子的问题，你非得装个大——逼！这下好了！死条子，我炸不死你们我……”
　　林萧环顾四周：这间仓库有三层，最上面的一层用来间隔管道，最上面大门的正上方，几乎到顶的地方留一个通风口，其余三面墙除了那个紧急疏散的小门就再没气口了。为了打破僵局，林萧喊道：“你们别吵！你们只有一包炸药吧没了引线也点不了！你们老大可也在我们这儿，怎么？想同归于尽吗？”
　　黄麟看一眼脸跟工地上稀泥的凶犯，心说这不死透了吗，林萧诈人不打草稿啊，嗯……等等……好像还有点儿眼熟……
　　转眼林萧上了二楼，举枪瞄准气窗外，角度不好……黄麟只好配合喊道：“你们把老大炸死想多分好处？”
　　有几名刑警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扯了一块破布挡住了门缝，一楼的被困民众依次上楼，门外的凶犯听见声音轰动油门想破门，林萧示意黄麟拿枪上楼，自己冲外又开了一枪打在车胎旁边，算是警告。其实狙击位置没那么理想，如果再失手，恐怕就震慑不了他们了。黄麟与林萧上三楼，其他人员分别在一楼二楼找掩体挡门的人快速往两边撤退，确认我方人员都在安全区域，林萧对外喊道：“你们老大说了，枪他不要了！他只要钱……”
　　“那怎么行？！我们就为钱来的！”
　　“你就是那打娘胎里就没长心眼的！都打这德行了，你不要枪就活不成了！”
　　“哎！你……”
　　“这位兄弟错了！”黄麟在一旁帮腔道，“缴械不杀！说到做到！”
　　林萧在三楼的脚手架旁找了个位置，把机枪的架子卸了，看准了方位手语给黄麟，黄麟枪也上膛对准门口。
　　“你们老大把枪上交了，我们是警察不是土匪，保他一命，你们不想活命吗？！”林萧又喊了一声，眼神从未离开狙击点，门外那个一直被骂的凶犯没听见怎么处置钱的事，又觉得老大的罪怎么就得判死刑，现在他能活下来，自己也能，想自首来着，可另一个完全跟他们老大一个疯魔样，一脚油门冲了进来。
　　林萧、黄麟扣扳机，一个爆胎，一个爆头。车惨叫着翻滚，警察护送民众跑出仓库，林萧翻过二楼护栏直接跳下，枪顶在肩膀上随时警戒，检查车上二人情况，开车的当场死亡，另一颗子弹从耳根处擦过，他命多大，只是撞晕了，两人把死的半死不活的都拽出车迅速撤离，跑出几十米，身后的仓库就炸了，应该是另一个炸药包惹的祸。林萧按着黄麟的脑袋就往地上一滚，黄麟没什么事，林萧就惨了。
　　身后的皮肤被火烘烤着，炸裂的声音在耳边爆开，火光成天，炎魔吞噬了光影，胡乱窜飞的灰尘化作鬼手，缚住林萧的手脚和神经，在他耳边尖锐地咒骂：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林萧背对着仓库，心率急剧下降。好似聋了、哑了听不见有人叫他，也喊不出疼来。
　　好疼……真的好疼……我会死吗……
　　“林队……林萧……林大队长……萧……”林萧产生了幻觉，他似乎听见吕风眠那苏媚入骨的声音，甚至闻见那幽微的气味，他想动一动手或许还能触碰一下那滑腻的肌肤……
　　“老林……快跑……老林……你愣什么神……林萧！”黄麟抱着林萧的肩回手就把他扔上车。
　　“怎么了……”
　　“怎么了？你魔障了你！你就站那儿挨炸！你不想活了啊你！”
　　林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怕火”的毛病是真的要闹得尽人皆知了。
　　那个命大的凶犯万德荣转醒后，抱着一旁的警员的大腿哭天抢地地要招供。
　　从此由省公安厅牵头的“海关枪击”专案领导小组第一时间成立。惊动了公安部，全国有名的刑侦专家、痕检专家、法医专家陆续抵达鹤岗南山矿，全力投入“海关枪击”大案的侦破战役。
　　刑侦专家经过现场勘查，对歹徒作案的手法分析后，认为这些歹徒相当专业，动作娴熟、明确地形、分工明确，心理素质非常好，肯定不是初犯，而是惯犯。经过一番艰苦的摸、排、查，专家们的意见渐渐统一：破案的突破口应该是第万德荣交代过的他自己偷藏的一具尸体。据其交代，藏尸的目的是想自己挣点外快，说是医学院有收尸体的，他什么也不懂，想通过这条线发财，结果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警方对已经发现的所有尸体进行解剖后发现，每具尸体中都含有广梅岭一带独有的泥浆，据此引出一件多年未破的“广梅岭贩人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因为有的尸体头部有弹道重合的痕迹，几方人员逐渐达成一致意见：由弹痕追查到一处制枪窝点，追到当时在山区附近徘徊马婆子、壮汉刘三儿、壮汉孟勇一行人身上。
　　三天后的上午，案情又有重大突破，再次勘验被万德荣私藏的尸体时，警方发现其左上臂有文身图案。文身照片很快被加印出400张，当天中午即被分发到各分局、矿务局公安处和看守所、收审所、治安拘留所及劳教院。鹤岗市公安系统高速运转起来，破案指挥部下达了硬性任务，要求最迟于第二天晚上查明尸源的身份。
　　当天下午，收审所的一名狱警看过文身照片后报告说：“我见过这个文身，是‘Venom’，一定没错，我们这里之前有过有这个文身的犯人，可他后来疯了，死在精神病院了。”这名辨认出尸体的狱警很快被带到破案指挥部。警方根据狱警提供的线索，确定了这具左眼有毛病、身上有文身的尸体，属于曾有过前科的冯大强。
　　“呀！我说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