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57、NO.8

　　这方面还没有任何定论，公安部已经从多地收到了有关人贩或走脱或落网的消息。周局催结案的电话打了过来，周局也不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一下子打断了询问，林萧之前的引导眼看就垮了一半正暗自咬牙骂人呢，看娄宇航还没反应过来才放心。
　　“我刚刚开完公安部的会议，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好办，你们抓紧时间，哦……老林要提前回家养老的计划破产了，但要回来述职，你做好思想准备啊……”
　　周局真是林萧见过最通情达理的领导了：操着爸妈都嫌烦的心；唠叨着所有打工人都厌恶的官话；承担着上下夹击的压力，最闹心的莫过于还要看顾他这个不省心的留守青年。林萧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苦口婆心的周局脸上的肉又拧到一起了。
　　苦笑道：“周局……我爸要是忙就别让他折腾了，正好我这边还有一堆的事……”
　　“有什么事？你把贩人案办漂亮了，把你家那位祖宗安顿好，忍一段时间，就……就两个月别闹不痛快总行吧！算了！老林回来我也去你家，你爷俩简直要磨死人了……”林萧总算明白自己絮絮叨叨的毛病打哪儿来的了……随了他姓周的了。
　　“两个月？什么两个月？”林萧还以为周局又要给他派新任务了，再一想，总觉得这时间给得不尴不尬的。
　　“两个月是用来结案和给你们爷俩调节关系的！”
　　晴天霹雳！想结案努力就好，缓解父子关系……两个月能把对方气进ICU
　　“我知道了……”
　　虽然很不愿意接受父亲延迟退休还要继续遥控他的这个事实，但也情愿接受这一份助力。还在纠结要不要再多说些什么，一边娄宇航不干了：“警官，您要是没什么问的我就走了……您不能一直让我盯着一个死人的照片吧……”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看得魔障，这会儿像是个正常人，极其厌恶地把档案推到一边。
　　“想走可以啊，把你这相机内存卡留下，我想观摩观摩……”林萧挂了电话，一只手撑在娄宇航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是去接内存卡，眼神可是一点也没离开过娄宇航。
　　“那不行！没卡我怎么照相？！您有多大？跟我抢东西？！”没想到，还挺护食。
　　“嗨！我一没动手二没骂人，怎么就是抢了，不就是觉得你的照片很清奇吗，不给看就不给看，少污蔑人！”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让谁讹了去，林萧这一顿半真半假的夸奖，正对了娄宇航的下怀。
　　娄宇航死命护着照相机，将它按在心口上，无比珍视。“我照得当然好了！不是我吹，我不讲，你都看不懂！这张……我在拉萨拍的，我差点从山上滚下来，皮肤这里被晒掉一层皮呢！看这光线，像太阳穿透她的躯体，燃烧着她的灵魂，否则，她的皮肤怎么这么鲜红……还有，这个要饭的，老年斑布满了全脸，还有一半脸已经烂掉了，可能是虫子咬的……好恶心，我拍他的时候能看见上帝都在鄙视他……”娄宇航梗着脖子打算一张张介绍给警方听，语言也是极尽夸张之所极。
　　林萧好不容易找了个话茬插进话来：“再好……不也是照片吗？”
　　“就这张……这张半身像，我跟她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都把人捧上天了这才同意跟我做朋友……我不想跟她做朋友，就想给她拍张照片。”
　　“你要是没存别的心思，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如果不是对方自愿的，你就构成骚扰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照相，别的什么都没想！”
　　这么明显的心虚，谁不明白这里有问题。
　　黄麟一句话，就从“借阅”变“征用”了，娄宇航自觉吃了亏，说什么都要理论一番，这下好，牵一发动全身，扯出不少问题。
　　上千张的照片中很明显地分出三六九等，不是说照得不好，几乎每张单拿出来都称得上是艺术品，只不过是照片的主人公有很明显的阶级划分：衣着华丽奢侈的占一多半，青年男女也不少，剩下的就是社会底层人民了。
　　先不说这里的人天南地北的哪都有，就单说他相机里青年男女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令人玩味，可以说只有这么一张是干干净净的草木背景，如此清纯，这笑容反倒显得格外妖冶了。
　　“这些人都是你自己找的？”黄麟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可就是受不了这满场撒泼的人物。
　　“是！怎么了！”娄宇航无助地咆哮着，他也没弄明白，自己本本分分照相，怎么就惹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怎么了？你这照片里有通缉犯！”林萧眼尖，一眼认出了红色通缉令上三个贩卖人口的主犯，只不过，在这些照片中没那么起眼。
　　“啥？！”黄麟又惊又喜，浑身透露出“我立大功了！”的兴奋，疯抢过照相机仔仔细细察看一番，“去……谁去把通缉犯的照片调出来，一定得谨慎……”这黄麟白长一副端方样了，怎么浑身冒傻气呢。
　　“黄队……您别急，如果真的是通缉犯肯定得抓，可是从这小子手里发现的，您打算怎么处理啊……”林萧上前拦了一下，娄宇航只是一个过分专注于摄影的人，性格偏激不好相处，实在要说他有什么问题，就是他不正当的取镜行为严重影响到了对方的正常生活，单凭这一条就可以判他，现在他又跟通缉犯有了瓜葛，事非小可。
　　“你们说哪个是通缉犯吗？！我就是拍个照！没有什么通缉犯！快还我！”娄宇航气急败坏，蹦高儿似的抢东西。
　　林萧烦了，喝道：“哎！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查出问题你若不知情，可从轻处罚，你不避嫌倒要往上撞啊？”
　　“那……那跟我没关系……对！跟我没关系！”娄宇航赶紧撇清关系，这脸变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两天后，技术科排除千难万难从娄宇航上千张照片中挖掘出线索
　　林萧作为行动总指挥，周局作为行动监督在广梅岭附近抓获嫌疑人主犯马婆子、壮汉刘三儿（化名）、壮汉孟勇、上线钊明德、司机冯霖五名，营救被拐儿童二十七人，另有三人失踪，一人确认死亡，所救二十七名幸存者皆有不同程度的外伤。
　　至于怎么抓获的，以后再说，先抓紧时间审讯要紧。
　　问：为什么要拐孩子？
　　马婆子：钱来得快又比较简单。
　　问：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马婆子：不就是一个小孩吗？他们可以再生呗！
　　问：你拐的小孩都到哪儿去了？
　　马婆子：全国各地都有，有专门的人卖的，我就负责拐。上面人不允许我知道孩子下落，说是怕警察查到他们。
　　问：你都是怎么拐小孩的？
　　马婆子：哄得听的就骗，太机灵的就抢，不听话的就打晕带走，大人不留神就下手了。
　　问：那些孩子的下场你想过吗？
　　马婆子：我也不知道是卖到哪里，我只是负责拐的。城市农村指不定的，我也不知道，哪有要的就卖哪里去。不过一些职业乞丐收的比较多，给的钱也比较多。
　　问：为什么选择藏在那里，上下山都不便，留什么后路了吗？
　　马婆子：因为人少，山中雾气可大，但不是水汽，是烟灰，后面有工厂，平时产能不多、收益不好，管理自然是松散得很，混进个把人偷材料的情况也是有的，开工时响声震天，除非实在想找野山爬一爬、看一看，否则没几个人愿意来受这份罪。
　　问：拐卖过程中是否曾杀害儿童？
　　马婆子沉默了一会，点头道：那娃哭声太大，差点把人招来，和我一伙的怕事，就把娃丢河里了。这是他干的，不是我！